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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歸來(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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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歸來(4000+)

葉清妤靠著床頭,一直坐到天亮。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手邊,她點開過幾次,沒有消息,沒有電話,什麽都沒有。

清晨第一縷光線從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床尾。

她懵懵地看著那道光,忽然想,她到底在等什麽?

只是孕婦的生理性焦慮罷了。

她把手機放下,起身洗漱。

可白天的時候,還是忍不住頻頻看手機。

視頻開會時、吃飯時、陪奶奶嘮嗑時也看一眼。

說不上來在等什麽,就是忍不住。

下午三點,朋友圈刷出一條新動態。

周京雪:九宮格下午茶。

葉清妤盯著那幾張照片看了幾秒,順手點了個讚。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周京雪的語音消息很快彈過來:

“嫂子!賀家酒店的葡式蛋撻簡直絕了,我叫人給你跟小星辰人肉帶去嘗嘗!就這兩天,你註意查收哈~對了,怎麽好久沒看見你露臉啊?”

那頭的聲音沒心沒肺的,和從前一樣。

葉清妤握著手機,聽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按下語音鍵,聲音比平時輕了些:

“雪兒,謝謝你。我奶奶身體不好,在家陪老人和小星辰,沒什麽精力社交。”

那頭很快又回了:“好吧好吧,等我回內地,去南城看你們!”

葉清妤彎了彎嘴角。

“嗯。”

她沒再多說。

窗外,陽光正好。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起身去給奶奶切水果。

——

非洲項目工地爆炸的事,消息封鎖得嚴。

這個項目事關周家的功績,外界什麽也探不到。

周家表面也風平浪靜,像什麽都沒發生。

項目也還在繼續。

周京辭是死是活,更是無從得知。

季硯深動用了所有能用的關系,一點一點摸過去。

三天後,他在東非一家邊境醫院找到了周京辭。

ICU在最裏面。

他穿過長長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越來越重。

門口守著兩個穿便裝的人,見他過來,對視一眼,讓開了。

季硯深透過門上的玻璃,看了進去。

病床上,周京辭渾身纏滿了繃帶。

床邊立著呼吸機。

“全身大面積燒傷,還沒度過危險期。”周奕走過來,壓低了聲音,“季總,您怎麽來了?”

季硯深沒接話。

他穿上無菌服,推門進去。

走到床邊,才看清那張臉。

只露出一半,顴骨高高凸起,瘦得脫了相。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像是再也不會睜開。

季硯深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皇城根下真正的權貴子弟。

那個矜貴又從容,幾次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周公子。

竟也脆弱成這樣。

他那只失去知覺的右手,忽然又跳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管。

監護儀還在滴答滴答地響。

季硯深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波浪線,下頜繃了繃。

沈默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死了沒。”

沒人回答。

又過了一會兒。

“沒死就給我睜開眼。”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

季硯深站在那兒,拳頭緊了緊。

“周兒,我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話音未落,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

“嘀——嘀——”

屏幕上那條綠色的線開始劇烈跳動。

醫護沖進來,把他擠到一邊。

他退後幾步,看著那群白大褂圍住那張床,看著各種管子、儀器、電極貼上去。

他看見周京辭的臉,蒼白的,一動不動的,被那些人的身影遮住,又露出來,又遮住。

十分鐘後。

蜂鳴聲停了。

一個醫生轉過身,摘掉口罩,朝他點了點頭。

季硯深沒說話。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還是那樣躺著,渾身纏滿繃帶,看不出死活。

周奕走過來,低聲道:“這是全球最好的燒傷團隊,周家連夜調過來的。命保住了,但……”

他沒說下去。

季硯深點點頭,出去了。

——

南城,夜晚。

小星辰趴在茶幾上,一遍一遍地撥視頻通話。

沒人接。

他又打電話,聽筒裏傳來那句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爸爸已經兩個星期沒理他了。

葉清妤散步回來,看見兒子撅著嘴,抱著那只大黃蜂變形金剛發呆。

她走過去,在旁邊坐下,翻開手機。

周京雪的朋友圈今天更新了,是下午茶。

那幾個發小也在吃吃喝喝,配文一個比一個沒心沒肺。

沒什麽異常。

“你爸爸肯定是趕工期,太忙了。”她說。

話說完,腦子裏又冒出另一個念頭。

——或者,他身邊已經有了新人。

那晚父親轉述的周靳康的話,她聽得明白。

“京辭不想拖累葉家”,翻譯過來就是:兩家斷幹凈了。

周家自然會給他安排新的路,新的圈子,新的人。

小星辰撇了撇嘴,“好吧。”

他低下頭,擺弄著手裏的變形金剛。

葉清妤看著他,沒再說話。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大黃蜂被掰來掰去的哢噠聲。

——

瑞士,醫院。

周京辭在劇烈的咳嗽中醒來。

他睜著眼,怔怔地望著天花板。

純白刺眼,幹凈得不像是真的。

記憶還停在那個瞬間。

手榴彈從窗口扔進來,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火光炸開的前一秒,他翻身滾下床,撞翻了床邊的鐵皮櫃。

櫃子倒下來,壓在他身上,堪堪擋住了飛濺的碎片。

那一秒,他想:完了,周京辭,你他媽真完了!

然後就是震耳欲聾的爆炸,和漫天的黑。

他竟沒死。

那只櫃子救了他。

他動了動手指。

渾身灼疼,像被人剝了一層皮。

他想摸手機,想給她、給兒子打電話。

但手臂擡不起來,整個身體像被釘在床上。

醫護湧進來,圍著他,做各種檢查。

管子、儀器、冰涼的器械貼上來,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他聽不清。

只覺得喉嚨像火燒。

“我現在什麽情況?”他問。

醫生說了句話。

嘴在動,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

周京辭皺眉,“你說什麽?大點聲。”

醫生又說了一遍。

他看見那張嘴一張一合,看見旁邊的人在點頭,看見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在跳。

但他什麽也沒聽見。

心臟驀地一沈,像被人攥住了,往下拽。

他盯著醫生,聲音發幹:“我聽不見……”

病房裏忽然靜了。

醫生們全都楞住。

五官科的醫生彎下腰,拿手電筒照進他的耳道。

過了很久。

醫生直起身,對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最終的確診結果:雙耳失聰。

周京辭倒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他聾了。

——

周奕送來一部新手機。

醫生給他戴上助聽器,世界終於有了聲音,但隔著一層,嗡嗡的,像在水裏。

周京辭握著手機,拇指懸在“視頻通話”上。

好一會兒,終是點了發送消息:兒子,爸爸工作很忙,聽媽媽的話,乖。

他把手機放下,眼尾猩紅,怔了怔,看向周奕。

“非洲的項目怎樣了?”他嗓音平靜,“那晚有沒有別的傷亡和損失?”

周奕,“沒有。”

周京辭閉了閉眼,“工期別停。”

周奕點了點頭,“周兒哥,您盡管安心養傷,項目會順利完成的,周家會沒事的。”

周京辭沒再說話,揮了揮手。

周奕出去了。

偌大的病房,只剩他一個人。

他拿起手機,看見一未讀消息。

兒子發來的:爸爸你照顧好自己,我和媽媽都很想你。

臭小子……

他盯著“媽媽”二字,唇角苦澀地揚了揚。

就這樣吧。

轉瞬,他在心裏說。

——

兩個月後。

他傷口已經愈合,耳朵還是沒好。

非洲的項目進入關鍵期,他準備回去繼續。

門被推開。

季硯深走進來。

周京辭倚靠著床頭,筆記本電腦架在桌板上,指尖敲著鍵盤。

聽見動靜,他擡起眼,眉眼一橫,目光落在季硯深垂落的右胳膊上,唇角扯起一抹嘲諷。

季硯深早就不在意了。

他目光落在周京辭耳朵上,黑色助聽器,藏在發間,隱隱約約。

唇角也勾了勾。

兩個人,隔著幾步遠,互相打量著。

無聲嘲諷著彼此。

昔日合夥人,如今,一個殘了,一個聾了。

周京辭瘦得顴骨凸出,皮膚還帶著燒傷後新生的淡粉色疤痕,但眉眼那股子桀驁還在。

病號服敞著領口,露出鎖骨下方蔓延的傷疤,觸目驚心。

季硯深也變了。

從前那股瘋勁兒收了許多,眉眼間多了幾分沈靜。

“你跑來惹人嫌幹什麽。”周京辭收回目光,繼續敲鍵盤。

季硯深拉開椅子坐下,長腿交疊,語氣懶懶的:“聽說,你還要回那個鬼地方?”

周京辭眼皮沒擡:“關你屁事。”

季硯深:“不回去追妻了?”

周京辭像是聽了個笑話,停下敲鍵盤的手,擡起眼看他:

“你特麽當我是你?雨中下跪、吐血、一夜白頭?”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更冷。

“不夠丟人的。”

“我特麽不像你,離了誰不能活?”

他說得越來越狠,心口卻越來越堵。

電腦屏幕上一排亂打的字,不知道什麽時候敲上去的。

季硯深聽著那些挖苦,沒吭聲。

那些事,好像是上輩子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周公子,從小眾星捧月,長房長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父親雖然嚴厲,但也是把他往正道上引的。

他從不缺愛,不缺資源,不缺底氣。

不像自己——

後來遇到時微,拼了命地抓住,用盡手段。

最後落得一身慘烈。

季硯深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周兒,我沒把什麽周家的把柄給顧家。”

周京辭敲鍵盤的手頓住。

“那是一個局。”季硯深看著他,“乍你們的。”

病房安靜了幾秒。

周京辭擡起頭,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煙盒。

指尖碰到盒子,抖了一下,才拿起來。

他抖出一根煙,咬在嘴角,點火。

吸了一口。

煙霧慢慢升起來,隔在他和季硯深之間。

他隔著那層青煙,打量著不遠處的季硯深。

眼神裏帶著點不信。

季硯深也看著他。

“顧家兩袖清風。”他開口,“如果有什麽把柄,能不主持正義?”

周京辭咬緊了煙蒂。

他抄起煙灰缸,作勢要砸過去。

手腕頓在半空,到底沒扔出去。

“砰”的一聲,煙灰缸重重落回床頭櫃上。

他狠狠抽了幾口煙。

季硯深站起身。

“回國去吧。”他低頭看著周京辭,“把人追回來,好好過日子。”

周京辭聽著那不甚清晰的聲音,臉上沒什麽表情。

周家沒事了,那又怎樣?

她就會回頭?

死纏爛打的事,他周京辭做不出來。

季硯深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著病床上那個還在吞雲吐霧的人。

“你再不回去,”他慢悠悠地開口,“閨女都生下來了。”

周京辭抽煙的動作頓了頓。

“回頭,葉大小姐帶著你兩個孩子改嫁,都叫別人做爹。”季硯深扯了扯嘴角,“也挺歡樂的。”

門關上了。

病房裏只剩周京辭一個人。

他捂著耳朵上的助聽器,眉頭皺起來。

閨女?

兩個孩子?

——

南城,婦幼保健院。

VIP病房裏,葉清妤躺在病床上,看著旁邊嬰兒車裏的小人兒。

她剛出生四個小時,頭發烏黑,閉著眼,冷白皮,兩只小手緊緊攥著,手指修長,還帶著泡在羊水裏的褶皺。

是順產,六斤六兩。

家人陪了大半夜,這會兒回去休息了。

護士推門進來,端著托盤。

“葉女士,給您傷口塗藥。”

葉清妤蹙了蹙眉,被子底下的手微微收緊。

“我現在不太方便。”她頓了頓,“你們把藥放這兒吧,我自己來。”

護士相互看了一眼。

“那我們等您方便了再來。”

門關上。

葉清妤松了口氣。

她實在不習慣讓陌生人照顧自己,尤其是那麽私密的地方。

下一秒,門又開了。

她楞了下。

空氣裏多了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

她轉過頭,那道修長的身影已經走了進來。

周京辭。

葉清妤狠狠一怔,抓著床單的手緊了緊。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腳步頓住。

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他看向她。

男人顴骨比從前更顯,下頜線刀削似的淩厲。

留著寸頭,很短,眉眼間的矜貴被磨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野與沈。

一身黑色西裝,筆挺,襯得身形更顯瘦削。

空氣靜得只剩暖風機低低的嗡鳴。

葉清妤臉頰發燙,像是被人點了把火。

她攥著床單的手又緊了幾分,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嬰兒車裏那個小小的身影。

眼眶不受控制地濕了。

周京辭還盯著她。

床上的人,純棉睡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細瘦的鎖骨。

烏發散落在枕上。

比從前圓潤了些,臉頰有了點肉,白裏透出淡淡的粉。

喉結滾了滾,他目光慢慢移向嬰兒車裏那個小小的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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