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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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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迷心竅

新一季的賽事如期舉行,各都道府縣將通過數輪選拔決勝出兩支隊伍送往全國大會。立海大附屬中學毫無懸念地取得縣大會優勝,在成功晉級後,正選成員難得整齊地去了趟醫院。

“幸村君,我們又來打擾了。”

柳生比呂士頗有紳士風度地打了招呼,仁王雅治跟在他身後進門,沖幸村揮了揮手。

幸村剛想回應,卻眼尖地瞄見柳生肩膀上露出了一小節辮子,輕笑一聲說道:“果然是太久沒見,都騙到我頭上來了。”

“柳生”吐出一小節舌頭,主動薅下了頭上的假發:“不愧是幸村。piyo~”

丸井和切原從走廊上沖了進來,身後傳來真田盡力壓制的怒音:“不準在醫院走廊疾跑!”

切原幾乎是貼著門框剎住車的,剛想進門就被丸井搶了先,手裏還提著禮品袋:“幸村!鐮倉站前的核桃蛋糕我幫你買來咯!”

桑原:“明明是我去排的隊!”

幸村噗嗤一笑,看著熱熱鬧鬧的隊友們,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謝謝大家。比賽剛結束應該好好休息,還讓你們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柳生推了推眼鏡,噙著笑遞給他一袋厚厚的資料:“幸村君,雖然我不建議你太辛苦,可這學期新開的化學課你快要落下了。”

“餵餵,哪有你這樣探病的。”

仁王搶走他手裏的資料,變魔術似的換成了一袋水果:“多補充營養才能早日歸隊。”

幸村聽著他們插科打諢,七嘴八舌地拌嘴,一雙眼裏全是溫柔與懷念。

他離開隊伍已經半年有餘,不僅錯過了新生入學,也缺席了日常訓練。這份愧疚與責任感交織,令他常覺虧欠與不安,可細細想來卻並未被隊友要求償還。

幸村忽然想起跡部那日一針見血的評價:“你只是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等待。”

恰好此時真田問起他的身體狀況,他在夥伴們關切的目光下眸色微動,猶豫良久之後試探著坦白:“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們。”

“最近信息素不太穩定,腺體的檢查結果也不容樂觀。醫生說……如果病情惡化,腺體功能很有可能受損。”

他心中還是不安,可面上不動聲色地開著玩笑:“如果我不是alpha,你們還會相信我這個部長嗎?”

幸村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掠過,試圖捕捉哪怕一絲猶疑或動搖。這是他早就預設好的心理防線,甚至做好了被含糊帶過、被敷衍安慰的準備。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陣迷茫。

“你在說什麽啊,部長?”

切原抓了抓頭發,眼睛裏寫滿了困惑:“這問題也太奇怪了吧?”

丸井附和道:“是啊是啊,幸村也會糾結這種問題嗎?都不像你了。”

仁王哼笑了一聲:“要真是那樣,立海大早就亂成一鍋粥了。光靠信息素可壓不住真田這種人。”

被點名的真田沒功夫反駁他,只沈聲接過話頭:“你帶領著立海網球部走到今天,從來不是靠著alpha的身份站在最前方。我們永遠相信,只要站在你身邊就一定會贏。”

柳生點點頭,語氣溫和卻鄭重:“幸村君,如果你不是alpha,那也只是少了一個標簽而已。身為部長,你應該比我們更有信心才對。”

幸村眼中閃過一點晶瑩,歪著腦袋羞赧地笑了:“我開玩笑的。大家的情意我一直都能感受到。”

“關東大會就拜托了。我向你們保證,全國大會前我一定回來。”

“好!全國大會三連勝,立海大沒有死角!”

陽光落進病房裏,世界溫柔又明亮。少年人的情誼往往單純而熾熱,一個約定便足以讓人赴湯蹈火。

也許跡部說得對,自己一直以來害怕的並不是失去夥伴們的信任,而是直面自己的軟弱。

大家的關懷並非出自對他alpha身份的忌憚,而是因為更深處的情感鏈接。他應該對生活多一點信心,對朋友們也多一點信任。

最重要的是,再多相信自己一些。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要給幸村看比賽錄像,被護士敲門警告不要大聲喧嘩。除了真田和柳之外的其他人先回了學校訓練,約定好關東大會之後再帶著勝利的獎杯來看望他。

真田去食堂買飯,只剩下柳留在病房裏陪著幸村。門外忽然又折返回一個身影,切原鬼鬼祟祟地鉆了進來,滿臉心虛地看著二人。

“那個……部長,冰帝的跡部有找過你嗎?”

乍一聽見跡部的名字,幸村的表情也不太自然:“沒有,你找他有事?”

切原跺了跺腳,義憤填膺道:“他太過分了!比賽輸了我認,可他竟然敢耍我!還拿信息素來壓我!下次見面我一定要讓他好看!”

幸村平時是個護短的人,可此刻看著切原炸毛一般的模樣只覺得好笑,忍不住想逗他:“是嘛。話說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跡部說他要親自檢查哦。”

切原委屈地撇撇嘴:“部長,怎麽你也向著他……”

幸村笑了笑:“我開玩笑的。赤也啊,下次挑戰別人可別再輸了,平白讓人看立海的笑話。”

他擼了一把切原的卷發,哄小孩似的逗了他兩句,心思卻飄到了遠方那張囂張的臉上。

柳瞧出他滿腹心事,找了個由頭將切原送了出去:“赤也,你也回去吧。好好準備明天的英語測試。”

切原:“……完全忘記了。”

他走後,病房裏重歸寧靜。幸村在柳平靜的目光下自覺交代:“其實前幾天跡部來過。”

柳聞言只是點點頭,似乎毫不意外:“你終於肯告訴他了?”

幸村搖搖頭:“我原本不想說。可你知道的,在他面前我總是守不住太多秘密。”

這幾個月的掙紮跡部並不知情,這當中的心酸和轉變、渴望與恐懼反覆拉扯的瞬間,全都被幸村自己吞了下去。

他滿懷惆悵地看著柳,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顯露出迷惘與脆弱:“我還是沒辦法做到完全坦誠,也總是猜測他主動來看我的原因。是否只有我自己被困在一團猜忌當中?或許對跡部而言,這些行為只是他隨手施舍的善意。”

柳知道他又鉆進了牛角尖裏,連忙安慰道:“或許在他心裏你是特別的。聽赤也說他很關心你,否則也不會輕易用信息素去逼迫他。”

幸村苦笑一聲,不知該笑還是該愁:“特別的朋友而已,我不想要這種沒意義的身份。”

“我原本以為只要不見面,不聯系,我就會漸漸忘記那種感覺。可當他一出現,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白費。”

跡部離開時說還會來看他,可到底沒再來過。

幸村守在病房裏望眼欲穿,即便知道他事多繁忙,“下次見面”也許只是吊在毛驢頭上的蘋果,可還是難以自控地失落著。

他將柳叫到跟前,與他輕聲講述著那日的點滴。說起跡部學著自己的樣子釋放信息素時,整張臉都在埋怨那人不開竅。

“我越來越覺得自己快要瞞不住了。或許跡部天生就對alpha沒什麽興趣,所以才連我這點拙劣的伎倆都難以察覺。”

“喜歡一個人當真是……”

半掩的門縫裏忽然漏出一縷冷杉的味道,幸村話音一頓,肩背在霎那間繃緊,隨即嘆了口氣:“真田,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過了好幾秒門才被推開,真田拖著腳步出現在門外,看向幸村的眼神裏全是震驚。

幸村對柳笑了笑:“你看,我就說是瞞不住的。”

今年的東京都大會似乎格外反常,除卻老牌校隊不足為奇,竟又從角落裏闖出幾匹黑馬,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

冰帝一貫在關東大會前不派出全部的正選隊員,往年全都順利拿下晉級名額,今年卻因為輕敵,在覆賽敗給了橫空出世的不動峰中學。

覆活賽時跡部火力全開親自上場,直接送了聖魯道夫一個6-0,順利奪回進入關東大會的資格。

收到關東大會賽前抽簽的消息時,他正在球場盯著隊員訓練。點開晉級的校隊名單後,不出所料在第一行看見了王者立海的名字。

他把球拍遞給忍足,一邊撥號一邊說:“幫我拿著,我打個電話。”

忍足眼尖地瞄見了屏幕上幸村的名字,明知故問:“喲,你倆和好了?”

跡部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語氣不善:“啊嗯?從來就沒壞過。”

眼看著忍足又要八卦,跡部直接揚著腦袋走到了球場外,專心打起了電話。

想說的很簡單,無非就是:“明天抽簽,如果抽中立海,本大爺絕不手下留情。”

那頭幸村聽完只幽幽地回了一句:“真是辛苦你了,這點小事還專門打電話來通知我。”

跡部輕哼一聲,沒聽出他話裏埋怨的意思,自顧自嘴硬道:“我是好心督促你,趕緊痊愈好和我打一場。要不然就憑你們隊裏那幾個,本大爺還瞧不上。”

幸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笑彎了眼,連語氣都輕快了些:“你還是先打贏真田再說吧。”

這句話上次出現時,合宿的場地外還下著秋雨。明明是句一模一樣的話,可這一次卻是通過聽筒直接傳到了跡部耳中。沒有任何難言的隱情,只有幸村那股熟悉的狡黠和俏皮。

跡部心間一動,連耳道裏都有些癢,也學著他的語氣哼哼了一聲:“你等著吧,早晚我要當著你的面讓他一敗塗地。”

“我先掛了,你休息吧。”

幸村在他掛斷前著急叫住了他,可剛叫出聲又頓住了。

他不好意思直接問出口,於是采取了迂回戰術:“上次的花茶你喜歡嗎?”

跡部隨口一答:“還行。最近事多,沒顧得上喝。”

“上周天氣好,母親又曬了一些,我給你留了一盒。”

“多謝。我下次來拿。”

幸村拐彎抹角了半天,終於要說到重點了,語氣十分不自在:“那……下次是什麽時候?”

跡部一楞,隨即恍然大悟。

他這才品出那冗長鋪墊當中的滋味,再開口時連他自己也沒察覺到語氣中的遷就:“很快,等關東大會結束就來看你。”

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被人惦記著,對方還是個alpha。

這種感覺很怪,可跡部並沒有像從前那樣感到排斥或厭惡。

原本從醫院回來後他還是放不下那點隔閡,但此刻聽見幸村別扭卻真誠的期待,再細小的溝壑也被他強制填平。

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尤其是被一個強大的alpha依靠。

跡部會頻繁地回憶起那日在病房裏的場景。幸村牽著他手著急解釋的模樣,那不加掩飾的慌亂、難為情的語氣,甚至連臉頰上的薄紅都歷歷在目。

那副模樣分明是怕自己跑了。

每當想到這裏,跡部總忍不住得意——想要依靠我的樣子,簡直像個omega。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尚未察覺出其中的異常,就忍不住繼續幻想下去:如果幸村當真是個omega,他們之間還會有如此深的羈絆嗎?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這個假設。

Omega也能成為部長嗎?如果不是部長,幸村還能這樣輕而易舉地吸引自己的目光嗎?

可隨即又意識到這個問題本身就站不住腳。幸村就算是個omega,也一定比大部分alpha更強,更加耀眼。

想到這裏他才猛然回神,自己竟然繞進了一個怪異又暧昧的漩渦裏,這不切實際的幻想簡直像得了癔癥。

幸村是個alpha,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可他對幸村如此在意,或許從一開始就和性別毫無關系。

在關東大會的抽簽現場,跡部一進門就看見了真田和柳,於是帶著樺地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

他目標明確,走路時昂首闊步,生怕那二人看不見他似的。

頂著滿會場的目光在前一排落座後,跡部特意調整坐姿,然後主動轉身打了聲招呼,心情好得十分詭異。

“喲,又見面了。”

真田微微頷首沒說話,在跡部一反常態的熱情下產生了十二萬分的警惕。

跡部見他反應冷淡也不惱。他方與幸村解開誤會,如今看真田也順帶順眼了許多。

只是心底的惡劣因子在作祟,他趾高氣昂地勾著嘴角,狀似不經意地開口道:“我去醫院看過幸村了。”

真田嘴角一抽,努力維持著禮貌:“……多謝你去看他。”

跡部撐著腦袋,捕捉到真田逐漸黑線的表情,心情愈發愉悅:“昨天還和他通了電話。”

“他讓本大爺多去看他,還要送我他親手做的花茶。”

“嘖,”跡部語帶嫌棄,卻怎麽聽怎麽像炫耀,“你說說他這人,是不是太體貼了?”

“明明上一次給的還沒喝完,又非要留一盒新的給我。”

真田:“……”

到底在炫耀什麽?又關我什麽事?

真田欲言又止,腦袋上頂著“無語”二字,並不想知道他擺出一副勝利者的樣子是給誰看。

額角繃起一根青筋,他張了張嘴擠出一句幹巴巴的回應:“幸村他……一向如此。”

跡部“切”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方才滿面春風的一張臉也冷了下來,懶得再與真田寒暄,果斷扭頭坐了回去。

無趣的alpha。

真田弦一郎是個傳統的alpha。不僅傳統,還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老派和保守。

和omega對視超過三秒都會不自在的人,自從得知幸村對跡部抱有那樣的感情時,真田覺得整個世界都亂了套。

Alpha怎麽能喜歡上同性呢?簡直有違綱常倫理!更不符合自然規律!

那日在病房外,他親耳聽見了幸村如何描述自己的愛意。那語氣甜蜜又惆悵,他從未見過幸村被兒女情長攪亂了方寸。

過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忽然全都清晰了起來。仿佛從很久前的某一日起,幸村開始頻繁提起跡部的名字。

他對跡部的在意、提起他時語氣微妙的變化、在收到某條消息後眼底一瞬間亮起的光……

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這樣離經叛道的愛情觀著實嚇了他一大跳。他不理解,卻還是在知曉的那一刻選擇了尊重。

只是——怎麽偏偏是跡部這個家夥?

真田在心底咬牙切齒。

幸村是多麽強勢又溫柔的一個人,即便喜歡alpha,也值得更穩妥、更可靠的存在。

怎麽就偏偏看上了這個自大、狂傲、連信息素都花裏胡哨的少爺呢?

他實在想不通,更想不通跡部本人的做派。

這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非要跑到自己面前證明“本大爺才是離幸村最近的人”,簡直幼稚得讓人火大。

真田盯著眼前這個囂張的後腦勺猛地閉上眼,只覺得好友被鬼迷了心竅,在心底恨鐵不成鋼——

幸村!你究竟看上他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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