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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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康熙的身子在那場早朝之後，便如風中殘燭一般，徹底垮了下去。
高熱日夜不退，湯藥入口即吐，太醫院的院判們守在殿外，換了一批又一批藥方，卻個個面色凝重，束手無策。
陸仁嘉寸步不離養心殿，衣不解帶侍奉在病榻之前。
擦身、凈手、餵水、餵藥、更換額間冰帕、夜裏定時探脈…… 所有能親力親為的事，他一概不假手宮人太監。魏珠、顧英幾次上前想要代勞，都被他輕輕搖頭拒絕。
“你們都下去歇息吧，這裏有我。”他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意識深處的胤礽魂魄，從最初的冷眼旁觀，到漸漸沈默，到最後只剩下一聲沈沈的嘆息，“你這傻子…… 這身體本就虛弱，再熬下去，不用別人害你，你自己先垮了。”
陸仁嘉只在心底輕輕回了一句：“他是我在這裏唯一的親人。”
一連三晝夜，陸仁嘉幾乎未曾合眼。
眼底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可他依舊強撐著精神，每一次餵藥都親自嘗過溫度，每一次蓋被都仔細掖好被角。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照進養心殿，暖得讓人忍不住頭發昏。
陸仁嘉剛給康熙擦完手，轉身想去端藥碗，眼前卻忽然一黑。
天旋地轉，四肢百骸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眼前陣陣發黑，他連支撐自己站著的力氣都沒有，身子一軟，便直直朝著地面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汗阿瑪還在榻上，我不能倒……
下一秒，便徹底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他不在彌漫藥味的養心殿，也不在鹹安宮的書房。
眼前是一片浩瀚星河，星際聯邦的戰艦甲板空曠而冰冷，遠處是熟悉的星球光暈，耳邊是宇宙間輕微的能量流動聲。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對著他，一身統帥制服，肩章璀璨，氣場冷硬。是他的父親，聯邦統帥。陸仁嘉僵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既威嚴又絕情的男人。
父親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冷峻威嚴的臉，沒有多餘表情，眼神卻不像從前那般冰冷苛責，反而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覆雜與沈緩。
“你是不是以為，我當真將你徹底拋棄了？”
陸仁嘉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從你被驅逐離開聯邦的那一刻起，我便在你的意識印記裏，留下了全域監視信標。” 統帥聲音平靜，一字一頓清晰傳來，“你在這裏的一言一行、一念一想，我全都看在眼裏。”
陸仁嘉猛地擡頭，滿眼震驚。
“你天真，卻不偽善；你被棄，卻不記仇；你身處絕境，仍心懷善念；你被人構陷、被人猜忌、被人驅逐、被人傷害，卻依舊選擇善待旁人、善待弱者、善待這個世界。”
統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後的認可：“聯邦的繼承者，可以不狠，但不能不仁；可以不爭，但不能不立。你用這段日子證明了 —— 你仍有資格，回到我的身邊。”
陸仁嘉整個人都僵住，眼淚流得更兇。
“不久之後，當年送你過來的艦長，會啟動時空召回程序，接你回歸聯邦。” 統帥語氣依舊沈穩，卻多了幾分叮囑，“臨走之前，與這裏的人好好告別。”
“記住你在這裏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得到的溫暖。記住這段教訓，回去之後，收心定性，輔佐我處理聯邦事務，不要再因一時心軟，險些毀了自己。”
陸仁嘉再也忍不住，大步沖上前，不管不顧地抱住父親寬闊的後背，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哇 —— 父親！我以為……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我只是在試煉你。” 統帥身體僵硬一瞬，最終沒有推開他，聲音放得極輕，“哭夠了，就醒吧。”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喚聲。陸仁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眼淚還掛在臉頰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躺在養心殿的軟榻上，魏珠、顧英、太醫全都圍在一旁，一臉驚慌。而不遠處的龍床上，康熙已經醒了，正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心疼與不忍。
“傻孩子…… 你這是要把自己熬死嗎？” 康熙聲音沙啞，帶著責備，更有藏不住的憐惜。
陸仁嘉回過神，才知道剛才那一切不是夢。父親真的一直在看著他，他真的可以回去了。
可這一刻，他沒有狂喜，只有滿心的酸澀與不舍。他掙紮著從軟榻上爬起來，不顧太醫勸阻，重新跪到康熙病榻前，緊緊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無論太醫怎麽勸，都不肯撒手讓他們把脈。
康熙看懂了他的心思，並沒有再強求。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陸仁嘉侍奉康熙得更加盡心。餵藥、餵飯、揉肩、拍背，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認真，仿佛在珍惜最後的時光。他知道，自己留在這裏的日子，不多了。
可陸仁嘉越是盡心，康熙的身體便越是衰敗。帝王油盡燈枯，人力終究難違天命。
三日後的深夜，康熙忽然再次清醒，精神好得如同回光返照。他緊緊攥著陸仁嘉的手，目光炯炯，一字一句留下遺命：“保成，朕…… 要走了。”
“遺詔在正大光明匾後，立你為帝。”
“善待兄弟，安撫百姓，做個仁君…… 朕，放心了。”
陸仁嘉哽咽難言，重重磕頭：“兒臣…… 遵命！”
康熙望著他，露出人生最後一抹溫和的笑意，手緩緩垂落。
一代帝王，就此龍馭上賓。
“汗阿瑪 ——！”陸仁嘉伏在榻邊，失聲痛哭。
這一次，是真正的訣別。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大行，天下縞素。遺詔昭告天下，朝野平靜無波。八爺黨經康熙生前最後一番敲打，早已無力回天；胤禛、胤禵等皇子俯首稱臣，無人敢有半分異言。
三日後，陸仁嘉身著孝服，於太和殿登基，繼皇帝位。
沒有盛大慶典，沒有鼓樂喧鳴，卻穩如泰山。
他下的前三道聖旨：
其一，大赦天下，減免天下賦稅三年，安撫流民，休養生息；
其二，宗室諸王各安其分，有罪從輕，永不株連，手足不相殘；
其三，撥銀整頓邊防，改良火器，撫恤將士，止兵休戰。
三道聖旨，無一道是清算報覆，無一字是洩憤洩恨。天下震動，萬民稱頌 ，滿朝文武，終於徹底心服。
天下百姓，皆跪地高呼：“吾皇仁厚，江山萬年。”
意識深處，胤礽的魂魄緩緩現身。
他站在陸仁嘉身後，望著殿下文武跪拜的盛景，眼神覆雜，卻終是化作一聲釋然輕嘆：“你比我，更像個皇帝。”
陸仁嘉在心中輕聲回應：“我只是替你，守好這最後一段路。”他知道，自己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星際的歸航訊號，已在意識深處，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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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身子在那場早朝之後，便如風中殘燭一般，徹底垮了下去。
高熱日夜不退，湯藥入口即吐，太醫院的院判們守在殿外，換了一批又一批藥方，卻個個面色凝重，束手無策。
陸仁嘉寸步不離養心殿，衣不解帶侍奉在病榻之前。
擦身、凈手、餵水、餵藥、更換額間冰帕、夜裏定時探脈…… 所有能親力親為的事，他一概不假手宮人太監。魏珠、顧英幾次上前想要代勞，都被他輕輕搖頭拒絕。
“你們都下去歇息吧，這裏有我。”他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意識深處的胤礽魂魄，從最初的冷眼旁觀，到漸漸沈默，到最後只剩下一聲沈沈的嘆息，“你這傻子…… 這身體本就虛弱，再熬下去，不用別人害你，你自己先垮了。”
陸仁嘉只在心底輕輕回了一句：“他是我在這裏唯一的親人。”
一連三晝夜，陸仁嘉幾乎未曾合眼。
眼底布滿血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可他依舊強撐著精神，每一次餵藥都親自嘗過溫度，每一次蓋被都仔細掖好被角。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照進養心殿，暖得讓人忍不住頭發昏。
陸仁嘉剛給康熙擦完手，轉身想去端藥碗，眼前卻忽然一黑。
天旋地轉，四肢百骸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來，眼前陣陣發黑，他連支撐自己站著的力氣都沒有，身子一軟，便直直朝著地面倒去。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子裏最後一個念頭是：汗阿瑪還在榻上，我不能倒……
下一秒，便徹底陷入黑暗。
再睜眼時，他不在彌漫藥味的養心殿，也不在鹹安宮的書房。
眼前是一片浩瀚星河，星際聯邦的戰艦甲板空曠而冰冷，遠處是熟悉的星球光暈，耳邊是宇宙間輕微的能量流動聲。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背對著他，一身統帥制服，肩章璀璨，氣場冷硬。是他的父親，聯邦統帥。陸仁嘉僵在原地，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既威嚴又絕情的男人。
父親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冷峻威嚴的臉，沒有多餘表情，眼神卻不像從前那般冰冷苛責，反而帶著一絲他從未見過的覆雜與沈緩。
“你是不是以為，我當真將你徹底拋棄了？”
陸仁嘉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從你被驅逐離開聯邦的那一刻起，我便在你的意識印記裏，留下了全域監視信標。” 統帥聲音平靜，一字一頓清晰傳來，“你在這裏的一言一行、一念一想，我全都看在眼裏。”
陸仁嘉猛地擡頭，滿眼震驚。
“你天真，卻不偽善；你被棄，卻不記仇；你身處絕境，仍心懷善念；你被人構陷、被人猜忌、被人驅逐、被人傷害，卻依舊選擇善待旁人、善待弱者、善待這個世界。”
統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後的認可：“聯邦的繼承者，可以不狠，但不能不仁；可以不爭，但不能不立。你用這段日子證明了 —— 你仍有資格，回到我的身邊。”
陸仁嘉整個人都僵住，眼淚流得更兇。
“不久之後，當年送你過來的艦長，會啟動時空召回程序，接你回歸聯邦。” 統帥語氣依舊沈穩，卻多了幾分叮囑，“臨走之前，與這裏的人好好告別。”
“記住你在這裏吃過的苦、受過的委屈、得到的溫暖。記住這段教訓，回去之後，收心定性，輔佐我處理聯邦事務，不要再因一時心軟，險些毀了自己。”
陸仁嘉再也忍不住，大步沖上前，不管不顧地抱住父親寬闊的後背，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哇 —— 父親！我以為……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我只是在試煉你。” 統帥身體僵硬一瞬，最終沒有推開他，聲音放得極輕，“哭夠了，就醒吧。”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喚聲。陸仁嘉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眼淚還掛在臉頰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躺在養心殿的軟榻上，魏珠、顧英、太醫全都圍在一旁，一臉驚慌。而不遠處的龍床上，康熙已經醒了，正目光沈沈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心疼與不忍。
“傻孩子…… 你這是要把自己熬死嗎？” 康熙聲音沙啞，帶著責備，更有藏不住的憐惜。
陸仁嘉回過神，才知道剛才那一切不是夢。父親真的一直在看著他，他真的可以回去了。
可這一刻，他沒有狂喜，只有滿心的酸澀與不舍。他掙紮著從軟榻上爬起來，不顧太醫勸阻，重新跪到康熙病榻前，緊緊握住老人枯瘦的手。無論太醫怎麽勸，都不肯撒手讓他們把脈。
康熙看懂了他的心思，並沒有再強求。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陸仁嘉侍奉康熙得更加盡心。餵藥、餵飯、揉肩、拍背，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認真，仿佛在珍惜最後的時光。他知道，自己留在這裏的日子，不多了。
可陸仁嘉越是盡心，康熙的身體便越是衰敗。帝王油盡燈枯，人力終究難違天命。
三日後的深夜，康熙忽然再次清醒，精神好得如同回光返照。他緊緊攥著陸仁嘉的手，目光炯炯，一字一句留下遺命：“保成，朕…… 要走了。”
“遺詔在正大光明匾後，立你為帝。”
“善待兄弟，安撫百姓，做個仁君…… 朕，放心了。”
陸仁嘉哽咽難言，重重磕頭：“兒臣…… 遵命！”
康熙望著他，露出人生最後一抹溫和的笑意，手緩緩垂落。
一代帝王，就此龍馭上賓。
“汗阿瑪 ——！”陸仁嘉伏在榻邊，失聲痛哭。
這一次，是真正的訣別。
國不可一日無君。先帝大行，天下縞素。遺詔昭告天下，朝野平靜無波。八爺黨經康熙生前最後一番敲打，早已無力回天；胤禛、胤禵等皇子俯首稱臣，無人敢有半分異言。
三日後，陸仁嘉身著孝服，於太和殿登基，繼皇帝位。
沒有盛大慶典，沒有鼓樂喧鳴，卻穩如泰山。
他下的前三道聖旨：
其一，大赦天下，減免天下賦稅三年，安撫流民，休養生息；
其二，宗室諸王各安其分，有罪從輕，永不株連，手足不相殘；
其三，撥銀整頓邊防，改良火器，撫恤將士，止兵休戰。
三道聖旨，無一道是清算報覆，無一字是洩憤洩恨。天下震動，萬民稱頌 ，滿朝文武，終於徹底心服。
天下百姓，皆跪地高呼：“吾皇仁厚，江山萬年。”
意識深處，胤礽的魂魄緩緩現身。
他站在陸仁嘉身後，望著殿下文武跪拜的盛景，眼神覆雜，卻終是化作一聲釋然輕嘆：“你比我，更像個皇帝。”
陸仁嘉在心中輕聲回應：“我只是替你，守好這最後一段路。”他知道，自己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進入倒計時。星際的歸航訊號，已在意識深處，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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