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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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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賞賜的衣服被兒子分給兄弟這件事,康熙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甚至參奏陸仁嘉的折子遞到了他案頭,康熙才算知道了一點前因後果。

他倒沒有大發雷霆,只把顧英叫過來問了前後經過。顧英不敢隱瞞,如實說了,甚至這些衣服不止分給皇子們,連魏珠都得了這件事,也據實回稟了。

康熙聽罷,臉色立刻變得冷肅,“去把二阿哥給朕叫過來。”

“嗻,奴才這就去。”

陸仁嘉此時正在跟魏珠一道檢查屋子。

查的是禦書房後頭的一間屋子,專門放置經年來康熙批閱過的折子。這屋子不常打開,但是每月初五,會有固定的人手過來檢查屋子裏的架子,有無塌陷,壞損之類的。

這活計其實不重,原本也落不到二人頭上。康熙下了口諭要他們打掃禦書房,旁人自然也不敢阻攔,更不敢搗亂。

但是昨日顧英給陸仁嘉送了一趟衣服,陸仁嘉又把衣服分給魏珠一件之後,負責禦書房上下事物的首領太監看出來點別的苗頭,自覺還是應該抓住機會再巴結一下這二位。

所以,他臨時給倆人換了差事,只說巡查的人手不夠,要陸仁嘉和魏珠幫個小忙。

陸仁嘉原本還打算以打掃的差事為借口拒絕,但是話說了一半就被魏珠打斷了。

能不動就盡量不動,是魏公公的人生原則之一。跟打掃這等粗使活計比起來,他自然更樂於打著巡查的名義偷懶閑逛。

故而顧英找到二人的時候,陸仁嘉在架子中間翻找著貼了封條的折子。而魏珠,則自顧自蹲在角落裏嘬牙,“奴才估摸著萬歲爺這會兒正在看折子,看不到外頭院子裏來,二阿哥,咱們也能多清閑會兒了。”

這句話剛說完,還沒等到陸仁嘉接茬,就聽外頭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傳來。

魏珠不滿皺眉,“誰這麽不開眼,這會兒擾人清凈。這顧英是越來越不懂事了,縱的他們在乾清宮裏頭也這麽沒規矩。”

他邊說邊打開門探出頭去看。

說知道門剛打開,魏珠就被外頭呼哧帶喘,將將停下腳步的顧英嚇了一跳。

“師傅...”顧英喘著粗氣,“您可叫您兒子我好找啊。”

“怎麽了?後頭有狗攆你啊?”魏珠沒好氣道。

顧英也不敢頂嘴,往下勻了口氣才道:“師傅,萬歲傳您跟二阿哥過去呢。”

“什麽事兒?”魏珠凝神一想,又問:“可是為著昨兒那衣裳都事兒?”

昨天二阿哥送他衣服那會兒,他就覺得不好。可是不拿吧,又怕二阿哥心裏記住此事。

魏珠原本還有點怨恨二阿哥連累自己的。但是顧英昨天來送萬歲爺賞賜的衣服,又叫他心裏覺得二阿哥遲早還是能翻身的。

那他不收衣服,反而就是不給二阿哥面子了。那等二阿哥翻身那日,他便也成了二阿哥的心頭患。

魏珠本就進退兩難,也是咬著牙收下的。現在一聽顧英說萬歲傳召,當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是因為二阿哥賞賜他衣服這件大大不妥之事。

他心裏著急,口氣也帶著點火氣,“萬歲爺可是生了大氣?”

顧英搖搖頭,“師傅,您還不知道萬歲爺嘛,他老人家越是生氣,面上越是穩得住。我這眼力勁又淺,怎麽看得出他到底生了多大的氣。”

這話雖是實話,但魏珠聽完,心裏卻越發沒底了。左思右想半晌,只能轉身進去叫了陸仁嘉,“二阿哥,咱們可得快著點了,萬歲爺傳咱們過去說話呢。”

陸仁嘉這會兒正翻到一本胤礽第一次被廢時,王剡上的折子。他糾結要不要把封條撕下來,看看裏頭寫了什麽,聽魏珠這麽一說,連忙放下手裏的這種道:“那走吧,別叫汗阿瑪久等咱們。”

於是兩人跟著顧英,一道往禦書房趕。

一刻鐘後,二人跪在康熙面前請安回話。

康熙掃了二人一眼,單刀直入道:“你把朕賞賜你的衣服,都分給你的兄弟們了?”

“是”陸仁嘉沒有絲毫要隱瞞的意思,“您前腳賞賜,兒子後腳就分給他們了。”

康熙冷哼:“你倒大方。”

“汗阿瑪以前總教導兒子要友愛手足兄弟,兒子只是照汗阿瑪教導做事而已。”陸仁嘉一板一眼道。

康熙瞇起眼,加重了語氣,“那你知不知道,朝中言官們借此事參你僭越!”

“僭越?”陸仁嘉擡起頭,眼神坦蕩,“九弟過來關心兒子是不是冷,兒子看九弟穿的也很單薄,自然也關心他穿的暖不暖和。恰好那會兒汗阿瑪又正好叫人送了衣服來。”

“衣服那麽多,兒子總不好獨享,自然要分給九弟一件取暖了。既然給了九弟,總不能厚此薄彼,不分給其他兄弟啊。所以兒子就也給了其他兄弟一件,本就是為了手足友愛,哪裏論的上僭越了?”

聽兒子這麽說,康熙的臉色稍有緩和。但是餘光瞄見跪著的魏珠,他的語氣又陡然淩厲,“那為何,你連魏珠都給了一件?”

陸仁嘉眨了眨眼,“我與魏公公這幾日都在一道兒,也算有了點情分了。我總不能自己穿暖和了,幹看著他受凍啊。”

“汗阿瑪以前總教我,身為皇子,既然享用天下黎民百姓供奉,就要學會體恤黎民百姓之艱辛。魏珠雖然在汗阿瑪身側伺候,怎麽就不算黎民百姓之一了?他既然是百姓,兒子怎麽不能體恤他了?”

“你...”一番慷慨陳詞說下來,康熙被他堵了個啞然失色,好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麽。

這番話好像都對,又好像哪裏不對。但是他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為什麽呢?

陸仁嘉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其他批評,索性自己給自己遞了臺階,“汗阿瑪要是沒有其他事兒,兒子就退下了。禦書房地方不小,還有好多地兒等著兒子打掃呢。”

他得趕緊過去把自己糾結撕不撕開的折子看了,好好了解一下胤礽被廢的緣故才行。

“你等會兒!”康熙回過神,視線從陸仁嘉臉上,又轉到了魏珠身上,“你來說,胤禟到底跟你們說了什麽?為何獨獨送到他府上的,是一件宮人的服飾?”

魏珠斟酌了一會兒,小心翼翼道:“奴才與二阿哥當時正在掃雪,九阿哥到了咱們跟前,先是跟二阿哥問了好,又笑話阿哥穿著下人衣服,說二阿哥是想跟奴才做兄弟了,才穿成那樣。二阿哥當時並沒有生氣,只說九阿哥若是喜歡,也送他一件就是了。”

“然後九阿哥一句話沒說就走了,奴才以為,九阿哥是默許了要那件衣服了。”

他現在跟二阿哥才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是和稀泥,總歸就是兩邊不討好。要是幫二阿哥一把,二阿哥面上不顯,心裏一定是感激他的。等二阿哥翻身之日,他也一定能回萬歲身邊繼續伺候。

而九阿哥那邊,只要他還在乾清宮當差,那九阿哥就不能直接跟他翻臉。

魏珠心裏衡量清楚,下決心黑一次胤禟。

“是這樣嗎?”康熙又問道。

然而還不等魏珠回話,陸仁嘉便徑直道:“兒子沒覺得九弟嘲笑兒子,他可能是沒穿過那麽暖和的衣服,所以心裏很羨慕兒子才那麽說罷了。”

魏珠臉色一變。

他好不容易下決心幫著二阿哥說話,二阿哥竟然捅他一刀!還有沒有天理啊!

康熙聽得嗤笑,“你當真這麽以為?”

“是啊。”陸仁嘉點了點頭,“那衣服確實暖和,九弟羨慕也是正常事。”

這下連康熙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你要說他作假,他一臉鄭重,神情又嚴肅。你要說他說的是真話,這太監的衣服比皇子的衣服好,又沒有一點說服力。

康熙忽然覺得心累。

原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他心疼保成,所以多賞了幾件衣服而已。偏偏言官多嘴,非要參上一本。

康熙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魏珠。”

“奴才在。”魏珠從震驚中回過神。

“你即可回朕身邊伺候,不要再跟著二阿哥胡鬧下去了。”

太監在宮裏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哲學。康熙知道魏珠有的時候會故意溜須拍馬逗自己開心,但以前總覺得無傷大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想必是保成跟了魏珠廝混幾日,也學會了這一套。

康熙覺得,還是趕快把兒子跟魏珠二人分開為好。不然再待下去,兒子不一定還要學點糟粕東西呢。

魏珠心中大喜。

本以為自己被二阿哥打臉了,沒想到竟然還能轉危為安,升職回去?

好好好,他可真是敗也二阿哥,成也二阿哥了啊。

“奴才遵旨!”魏珠趕忙叩頭謝恩。

陸仁嘉卻有些不敢置信,“就剩我自己了?那我以後跟誰做伴?”

他都跟魏珠待習慣了。以後沒了魏珠,他再鉆牛角尖怎麽辦?誰來開解他啊?

陸仁嘉往下膝行了兩步,“汗阿瑪。”

他想求康熙把魏珠還打發回來。

魏珠當然也看穿了陸仁嘉這個想法,殺雞抹脖的朝他使眼色,求他千萬別繼續說。

陸仁嘉沒看懂這個意思,繼續開口道:“兒子在乾清宮裏只跟魏師傅相熟了,您要把他弄回去,就把兒子送回鹹安宮吧。”

康熙不耐煩的打斷他,“你不要弘珠了?不是把他當親兒子養嗎?把親兒子留下當人質,當老子的自己逃跑了,這說得過去嗎?”

“又不是沒人這麽幹過”陸仁嘉理直氣壯,“漢高祖劉邦當初為了加快腳程,親兒子和親爹都踹下馬車了。兒子只是先把弘珠給您這兒待幾天,等找機會再接他回去就是了,又沒說徹底不要他。”

康熙擡眼瞪他一眼,“你兒子欠朕的多了,他踩廢了真好幾本折子。那幾本折子樁樁事關天下,你才幹了幾天活,就想抵債?”

陸仁嘉也豁出去了,“那您說怎麽辦?”

“你在書房裏給朕磨墨,每天跟著伺候朕,只要伺候上一個月,朕就把弘珠送還給你。”

他是看出來了,兒子還是得自己親自教才行。若任他被旁人影響,遲早還是得教壞了。

陸仁嘉眼珠子轉了一圈,試圖討價還價,“半個月成嗎?”

“不成!”康熙朝他飛了個眼刀,“一個月,一天也不能少!”

“那行吧。”陸仁嘉垮了肩膀。

小心眼。那麽大老爺子了還跟貓計較。陸仁嘉心裏默默腹誹。

康熙一眼看出他心裏想什麽,瞬間被他氣笑了,“你要是不想要親兒子,朕就把他轉手也送給老九了。”

“不行!”陸仁嘉一個激靈,“那是我兒子,汗阿瑪怎麽能隨意送人!我幹,一個月就一個月,一天也不會少的!”

跪在旁邊的魏珠眼中閃過無奈。

合著您爺倆過家家呢?不就是想親近親近嗎?犯得著繞這麽大一個圈子,還讓咱們跟著受累那麽久嗎?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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