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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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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第二日,雪停了。

今日早朝時辰比昨日要長上一個時辰左右。

早朝一開始,康熙便與群臣攤牌,說了自己要免了二十三州縣賦稅之事。

群臣都沒什麽異議,唯有趙申喬神情中透出一點不忿。康熙只當沒看見。

定了免賦稅,戶部的賬目終於也可以不用再算來算去,可以敲定最終版本,接下來只等著年末封賬了。

另一個要事,就是藍裏侵占民田的案子。康熙終究還是選擇高高舉起,輕輕放過了。不為別的,看著已故施瑯的面子,也不能對藍理的處罰太過嚴苛。

施瑯與藍裏在康熙心裏的分量與旁的朝臣很不一樣。當年鄭成功逃亡臺灣,高舉反旗與朝廷作對多年,若不是施瑯有謀略,藍理又悍勇,鄭氏還不知道要囂張多久。

無論過去多少時日,康熙都忘不了當時被鄭氏與其帶領的反賊逼的夜不能寐的惶恐。

如今施瑯已去,只要藍理不是自己舉兵謀反,康熙都會看在他往日功績上饒他一命的。

對於藍理的案子,朝臣們心中都有了準備,故而也沒有多少人有異議。就連愛唱反調的趙申喬都沒擺什麽臉色。

除了以上兩件大事,其餘討論的就只是些小事了。

年末了,安南國與暹羅國要派遣使者來進獻朝貢。如何安頓他們也有成例,到不用朝臣和康熙多廢心神。

只是康熙看著手中鴻臚寺卿呈上的關於款待兩國使者的宴席安排的折子,心中不免還是想嘆氣。

去年就免了他們一次朝貢,今年再免,就有些打這些小國國君的臉了。

只是如果不免,還是要給他們多於朝貢數倍的賞賜才行。

嗯...有時候太愛面子也挺心累的。

他只能在心底盼著,這些小國明年自覺一點,不要總想著來大清打秋風才好!

初次之外,就是一些對已故鐵帽子王的固定年終賞賜,有的仙逝太久,甚至繼承者的爵位已經一降再降,降到早就跟最初的賞賜完全不符。朝廷再不根據爵位調整賞賜分例,都有點不尊禮法了。

這件事雖不算大,倒意外惹得一種朝臣激烈發言,著實好好打了一番口水仗。

所以,今日的找出因為這場口水仗,拖延了至少一個時辰。

等早朝散了,康熙又帶著幾個重臣約定了要繼續在禦書房裏開小會。

他本來就被朝臣吵得腦袋疼,等禦攆到了乾清宮,又遠遠看見自己的傻兒子跟打著哈欠的魏珠站一人拖一把掃帚,在乾清宮門口掃雪。

康熙擡手叫落了攆,被顧英攙扶著走到二人跟前。

魏珠本來都想打盹了,見康熙過來,連忙扯了扯陸仁嘉,然後跪下給康熙行禮,“請萬歲爺安!”

陸仁嘉的反應比他遲了一會兒,見他跪下了,才擡頭看見康熙站在自己跟前。然後他簡單行了個禮,“兒子請汗阿瑪安。”

康熙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心皺的能夾死飛蟲,“怎麽穿著下人的衣服?”

陸仁嘉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完全沒覺得哪裏有什麽不妥,“這衣服幹活穿著耐臟,兒子自己那套太精致了,掃把劃拉兩下就勾絲了。”

幹活就要穿點幹活的衣服嘛,就像上戰場的士兵一定要穿軍裝一樣,理所當然的。

康熙定定看了他幾眼,想發火,又覺得昨天已經斥責過兒子,罰也罰了,今日當著重臣再罵,就有點太不顧及兒子的面子了。

可是不發,這衣服穿兒子真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臭小子該不會又故意跟他唱反調,所以穿了下人的衣服來裝可憐的吧?

李光地幾個也看著了,可是康熙不說話,他們更不好說什麽了。

半晌,康熙還是氣呼呼的由著顧英把自己攙扶進乾清宮,沒對陸仁嘉的穿著做出什麽評價。

但是他什麽都不說,不代表其他人不說什麽。

胤禟如今負責鴻臚寺的事兒,接待外國使者之事,章程上他還有要跟康熙匯報的呢。故而今日旁的皇子都沒跟著,他卻跟著一道兒來了禦書房。

見康熙進去,重臣們路過自家二哥時也都是一臉欲言又止,他故意落在最後,等身邊沒人時樂顛顛的走到陸仁嘉身邊,咧嘴嘲笑道:“二哥,你可真是一日一出戲啊。今兒怎麽的,跟魏珠穿一樣的衣服,是要拜把子論兄弟啊?”

這話一出,陸仁嘉還沒說什麽,魏珠可是嚇了一跳,趕忙在地上磕頭道:“九阿哥您可別折煞奴才了,奴才哪有這個福分能跟二阿哥論兄弟啊!奴才求您,您嘴下留情,饒了奴才吧!”

“你不想,耐不住咱們二阿哥想啊。你說是吧,二哥?”胤禟只當沒聽見魏珠說什麽,依舊掛著笑模樣看著自家二哥,等著看他說點什麽。

要是他沒猜錯,老二肯定得炸鍋。

剛才汗阿瑪在這兒就給他甩臉子了,他不好沖汗阿瑪發火,眼下汗阿瑪沒盯著他,自己又這麽火上澆油,他還不得一蹦三尺高,吼的整個乾清宮都跟著震啊。

胤禟打從心底拭目以待。

但...陸仁嘉的反應,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陸仁嘉疑惑的低頭,又把自己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才對胤禟不解道:“穿一樣的衣服就是要做兄弟了?九弟這樣說也不錯,汗阿瑪是天子,天下臣民都是汗阿瑪的子民,從這個角度說,天下臣民本來也都是兄弟姊妹。也不錯。”

他咧起嘴角沖胤禟笑道:“這衣服比我尋常穿的還暖和呢,九弟喜歡的話,我叫他們也送你一件怎麽樣?咱們本來也是至親兄弟,穿上了想必能顯得更親近些。”

胤禟偽裝出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縫。

沒生氣...笑得...還很真誠?胤礽中毒真把腦子毒傻了吧。昨天跟魏珠撒潑,今天還為了維護魏珠下他的面子,難道真瘋了不成?

荒唐!這二貨以前不是最看不上底下奴才的嗎?

半天沒得到胤禟回覆,陸仁嘉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九弟?九弟?你聽得見嗎?”

胤禟被他晃的心煩,不耐煩的一把拍開他的手,再看他時便是滿眼厭惡,“聽著了!大呼小叫什麽,爺的耳朵又不聾!”

“那就好”陸仁嘉松了口氣,彎腰把魏珠攙扶起身,才對胤禟道:“汗阿瑪還等著呢,九弟快進去吧,這衣服等會兒我找人送到九弟府上去。”

胤禟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陸仁嘉。

“你不是說好看嗎?”陸仁嘉很不理解。

胤礽氣的額角青筋暴起,握緊了拳頭沖陸仁嘉憤憤道:“你真是瘋了!”

說罷,他用肩膀狠狠撞了陸仁嘉一下,然後大步往禦書房而去。

等他一走,魏珠才顫巍巍的從地上站起,仿佛劫後餘生一般道:“這一天天的,不是遇見瘟神就是遇見煞神。”

什麽意思?陸仁嘉沒聽懂,回頭用眼神示意他解釋一下。

魏珠撇了撇嘴,無奈搖頭。

書房內,康熙坐在書桌後兀自生氣。

重臣們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李光地主動上前詢問道:“皇上恕罪,臣方才見著二阿哥穿著與下人同樣的衣衫,敢問皇上,可是二阿哥又犯了什麽錯。”

“沒有。”康熙悶聲道。

“那皇上為何如此罰他?恕臣直言,即便二阿哥身份與從前不同,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皇上也不該如此責罰他啊。”

康熙冷哼了一聲,“是朕責罰他嗎?是他自己折辱自己!”

這一句帶了戾氣,李光地聽罷不敢接話,側頭示意其他人繼續。

他們都看出來了,明顯是皇上因為什麽事兒又與二阿哥賭氣了。此時,他們一定要有點眼色及時給父子兩個鋪臺階,讓他們緩和關系才行。

不然等他們天家父子父子真和好了,大家沒準二還會因為沒有眼力被皇上陰陽怪氣。

眾人接收到訊號,互相示意了一下後,蕭永藻才接著規勸道:“想必是舊衣單薄,二阿哥一時求暖,才取了下人的新衣來穿吧。皇上不必因此對二阿哥動怒。”

趙申喬詫異的看了蕭永藻一眼。

這話聽著...怎麽像下眼藥啊?蕭永藻這老家夥,表面上在替二阿哥開脫,實際上是在暗示二阿哥不懂感激君父嗎?

不是,大家夥是互相暗示了要鋪臺階,不是一起踩二阿哥一腳吧?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呵”康熙的笑意更冷了,“他不就是怪朕沒給他準備冬衣嗎?那朕就把庫房裏的冬衣都賞賜給他就是了!省的他連續作怪,故意穿成那樣氣朕!”

“...”

這回連蕭永藻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合著您還是心疼兒子是吧,沒聽見想要的臺階,然後自己就給自己搭了一個?

康熙不管眾人的臉色如何,徑直揚聲對外面道,“顧英!”

顧英聽到傳喚,一路躬身小跑著進了書房,“奴才在,萬歲有何吩咐?”

“去,叫內務府開了庫房,給咱們二阿哥多選幾件保暖的冬衣。叫他別穿著那件袍子在乾清宮裏跑來跑去,轉著圈的丟丟人現眼了。”

“嗻,奴才這就去!”顧英領了旨意,又一溜小跑著退了出去。

李光地不著痕跡挑了下眉,馬上又道:“萬歲,臣聽說您昨日動了大怒,責罰二阿哥打掃禦書房?”

康熙克制著火氣,“是又如何?這個逆子故意跟朕作對,朕氣急了,罰他兩下出出氣,怎麽了?你還要替他辯解幾句嗎?”

“臣不敢。”

“不敢?”康熙滿是譏諷,“你吃了二阿哥親手做的糕點,收了好處,自然要向著他說話了,有什麽不敢的。”

李光地被噎的一楞,然後不慌不忙道:“臣冤枉,若說糕點,諸位同僚都分食了二阿哥準備的糕點。若照皇上所言,那他們也與臣一樣,同樣與二阿哥沆瀣一氣了。”

話音沒落地,重臣們都變了臉色。趙申喬下意識都擡起手指指著李光地了。

蕭永藻更是氣的漲紅了臉色。唯有哪日不在場的阿靈阿和齊世非常迷茫,“什麽糕點?誰親手做的?”

李光地沒理阿靈阿,而是擡眼小心翼翼看了眼康熙,見他沒有更加動怒,心裏也有了幾分底氣,拖同僚下水的心思越發重了幾分,嘴上耍無賴的話,說的也更加順暢了。

李光地氣定神閑轉過身,看向臉色僵硬的眾人:“皇上說臣是吃了二阿哥的糕點,才想著替他說話的。那臣就不得不反問諸位同僚一句話了。”

“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同樣是吃了二阿哥的糕點,怎麽諸位如此不懂得感恩呢?怎麽不知道看在糕點的面子上,維護一下二阿哥呢?諸位同僚是否是太不懂得感恩呢?”

“你放屁!”趙申喬再也忍不住,擼起袖子就要對李光地破口大罵,“你個老殺才!空口汙蔑諸位同僚,是何居心!”

蕭永藻也很不滿,斜了李光地一眼,語氣滿是嘲諷道:“我等自己不及李大人,拍馬屁的功夫從來都是一等一的好。”

阿靈阿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是,你們誰告訴我一聲,到底是什麽糕點啊?誰做的啊?我怎麽沒吃著?你們什麽時候背著我偷吃的?”

“...”

康熙感覺自己的腦袋更疼了。

另一頭,顧英帶著十幾個小太監,捧了一大堆的冬衣,找到了還在努力掃雪的陸仁嘉。

顧英先對自己的師傅討好的笑了笑,然後才鄭重對陸仁嘉道:“二阿哥,這是皇上惦記您受寒,特意從庫房裏翻出來賞賜給您的,您快接了賞賜,謝恩吧。”

陸仁嘉站直了身體,茫然看著他,“這些都是給我的?”

“自然都是您的!”顧英恭敬道。

“可我也穿不了這麽多啊。”陸仁嘉有點發愁。

但是忽然間,有個很天才的想法從他腦中一閃而過。

“我真穿不了這麽多,但是既然汗阿瑪賞賜了,我就只好全收下了。”陸仁嘉眨巴了兩下眼,又跟顧英確認了一下,“既然都是我的了,那我有權自己分配吧?”

“那肯定的啊。”

得到肯定答覆,陸仁嘉走到一個小太監跟前,隨手拿了一件,往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之後道:“那這樣,魏珠,你挑一件自己喜歡的。然後除了我手裏這件,其餘的給我其他弟弟們,一人一件。好東西大家分嘛。”

魏珠楞了一下,看著陸仁嘉的目光滿是不敢置信,“您要賞奴才這麽好的衣裳?”

“你不是也把你的借給我穿了嗎?”陸仁嘉傻笑著,覺得自己比劃好了,又對顧英道:“我身上換下來這件呢,你給九弟府上送去。那些新的就別給他送了啊,剛才他特意來找我聊天問了我身上這件,應該是挺喜歡這件衣服的。”

顧英一臉茫然。

魏珠,滿臉黑線。

您確定,九阿哥那是真喜歡這件衣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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