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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圍巾,手表,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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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圍巾,手表,小狗

梁豫走進安心寵物店的時候,比時桉更早發現他的是淘淘。

時桉不在收銀臺前,大概率在操作間工作。

彼時,淘淘正在地上圈起的圍欄範圍裏撒歡,聽見有人推門進來之後先是“汪汪”叫了兩聲以示警告,在看清來人是梁豫之後,叫聲很快變成了“嗷嗷”。

淘淘一邊哀嚎一邊瘋狂扒著圍欄,恨不得立刻沖出來跳進梁豫懷裏。

實在令人費解。

梁豫不過才養了他幾天,為什麽這只狗看上去對他感情這麽深。況且,這都過去幾個月了,它在見到梁豫時,竟還能這麽興奮。

《愛寵馴養守則》似乎提到過,狗是一種極其忠誠的動物,在所有的動物中,只有狗對人類的依賴感最重。即使只是短暫餵養過它的人,憑借狗的超凡記憶力,它們也可以將這個人記住十年以上。

梁豫站在圍欄邊,看著淘淘的尾巴像螺旋槳一樣搖擺,黑曜石一樣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他,舌頭也因為興奮而吐出來,嘴巴微微張著,看上去很像人類的笑容。

擁有極強的感知能力,無條件對人忠誠,從不產生怨懟,永遠期待主人回家。這就是梁漪養它的意義嗎?

梁豫站在原地,靜靜地跟淘淘對視,仿佛在研究某種非常規的生物樣本。

他沒忘記淘淘剛到自己家時,將他的客廳弄得一團糟的樣子,如果那是淘淘的日常狀態,那麽梁漪到底是怎麽忍受下來的。

極強的感知力或許可以對沖掉聽不懂人話的缺點;無條件忠誠的優點或許可以讓人忽略它們無法永遠保持潔凈的身體;那副永遠滿懷期待和虔誠等人回家的樣子,好像也可以勉強抵消掉它們為人類制造的那些額外麻煩。

在這一刻,一向習慣精確衡量投產比,奉ROI為行事圭臬的梁豫先生,意外地發現了一項單方面的,近乎索取般白賺的價值交換原則。

他給予淘淘的,不過是幾天短暫的庇護,堪稱惡劣的態度,和一點被迫的,出於責任的,甚至談不上溫柔的照看。而回報他的,卻是從未間斷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期待和熱情的歡迎。

雖然梁豫仍然對梁漪視淘淘為“親兒子”的行為持保留態度,但由於養寵這件事可以帶來超高的投產比,因此梁豫勉強在心裏承認,雖然梁漪腦子缺一根筋,且大部分時候做事都不太靠譜,但她選擇養狗這件事,的確堪稱精明。

淘淘還在柵欄裏興奮地哈氣,尾巴依舊搖地不知停歇。

梁豫思考一會兒,有點慚愧地認為,他在整個養寵投資中幾乎毫無付出,但卻享受到了便宜,莫名很像一個坐享其成的奸商。

帶著一點微妙的愧疚心理,梁豫躊躇半晌,還是決定空出一只抱花的手,按開了固定圍欄的鎖扣。

淘淘幾乎是蹦出來的。

它立起後肢,擡起兩只前腿興奮地刨著梁豫的褲腿,一邊發出“昂昂”的哼叫聲。像是在同梁豫撒嬌。

梁豫看不懂它的行為目的,有點茫然地站在原地。

“它想讓你抱抱它。”

時桉抱著一只剛修完毛的小貓咪從操作間走出來,“如果,如果你肯蹲下來,它會自己爬進你的懷裏。”

貓咪被放進烘幹機,時桉搓了搓有點起皮的手掌,“怎麽還買了花?”

梁豫暫時無視掉淘淘的撒嬌,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下班路過花店,猜你大概會喜歡。”

大概是從來沒有送過別人花,梁豫送花的樣子看上去有點笨拙,他站得筆挺,兩只胳膊也伸得很直,整個人的姿勢離遠了看上去像個變異的字母“F”。

時桉覺得有點好笑,猜他再舉一會兒手就會麻掉。可是他沒有立刻將花接下,只是問梁豫:“這次的花,也是,也是陳助理買的嗎。”

梁豫怔住。顯然沒有料到時桉會這樣講話。

“不是”,他否認得很快,“是我自己買的。”梁豫挺直了脊背,語氣裏帶著一份坦蕩與自豪。

“是嗎?”時桉的眼睛亮了幾分,終於把花接到自己懷裏。

向日葵的顏色很罕見,散發著一種奇異的香氣。時桉忍不住埋頭嗅聞了兩下,真誠地稱讚:“很漂亮,很香。”

梁豫的煩躁,郁悶和微妙的愧疚在看到時桉笑容的一瞬間,仿佛一掃而光,世界又恢覆了往日的明亮。

他開始為車子半路拋錨這件衰事翻案,認為這一定是冥冥之中如有神助,才會讓他的車在一家花店門口壞掉,才能讓他有機會被門口的向日葵吸引。或許還應該感謝那位稱職的口若懸河的店員,如果沒有她的極力推薦,梁豫也不會買下這束花。

梁豫趁機解釋:“杯子的事,是我的疏忽。”

聽到“杯子”這兩個字,時桉表情僵了一下,但還是很溫柔地求證:“杯子,杯子是你助理買的,對嗎?”

“對”,梁豫毫不猶豫回答,“因為那天我很忙,抽不出身去買禮物,所以吩咐他去代買。”

這甚至稱不上是一個過失。

他每天要處理的事那麽多,不可能每件事都親力親為,在準備禮物這件事上,只要梁豫明確需求,那麽交給助理去執行也非常符合情理。

況且,時桉在收到禮物的時候很開心,這難道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當然,他沒有及時告訴時桉禮物並非自己親手準備,但這樣的小紕漏也是可以被忽略的吧。

時桉抱著花,靜靜聽著。聽完梁豫的解釋後,他低下頭,又深深嗅了一下懷裏的向日葵,額頭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將臉埋到花裏,很輕地“嗯”了一聲,情緒不明。

梁豫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慌張,這種感覺比他坐在會議室裏聽董事會宣布重大決策時更令他感到不安。

時桉重新擡起頭。他抿了下嘴角,像是糾結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其實......其實,我可以理解你很忙。”

梁豫讚同地點了點頭,時桉果然還是很懂事的。

時桉繼續說:“杯子的事,我已經不難過了。”

“只是,只是我還有幾個問題,可以問你嗎?”

“可以。”梁豫脫口而出。

他很討厭看到時桉失落的樣子。時桉如果不開心,那梁豫的心情好像也會跟著受到影響,工作效率也會大打折扣。因此,他認為只要時桉能重新開心起來,哪怕時桉問他一百個枯燥的問題,他也可以忍受。

“賀卡,賀卡也是助理寫的嗎?”時桉問。

“是我自己寫的。”

時桉點點頭,“那塊表......”

“是陳文去拿的的。”

梁豫嚴謹補充:“但是我提前挑好了款式,並且親自打了款過去,陳文只是幫我跑腿拿貨而已。”

“哦哦。”

時桉眨了眨眼睛,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我送的禮物,你有好好保管嗎?”

梁豫的眉頭皺起來,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意義。

他困惑地看著時桉,“這是什麽意思?”

“你做的蝴蝶酥我嘗過了,我說過很好吃。還有你送的圍巾,我也稱讚很漂亮,我很喜歡,不是嗎。”

“是的”,時桉垂下眼睛,神情有一點落寞:“可是,可是圍巾,你一次也沒有戴過。”

不僅沒有戴過,還被梁豫塞到衣櫃裏最不起眼的角落,跟很多條圍巾摞在一起,一看就是梁豫從不會拿出來戴的。

關於圍巾,時桉也是前幾天整理衣櫃時才發現的。

雖然當時有一點小小的失落,但想到梁豫日常的出入場合大概需要很嚴肅,很有質感的穿著,因此他親手織的那條用料普通的圍巾遲遲派不上用場也情有可原。

但是,由於緊接著又發生了“杯子”事件,時桉不得不開始思考,也許他和梁豫在“禮物的重量”這件事上存在明顯的認知偏差。

他對梁豫送的禮物視若珍寶,也曾經暗暗期待梁豫可以和他共用那對情侶杯,可是直到現在,梁豫的那只杯子仍然被放在櫥櫃裏,從未拿出來過。

如果把這些小事全都拿出來質問梁豫,也許會顯得時桉有一點斤斤計較。

人們常說,戀愛中要“抓大放小”,不糾結細節,兩個人才能走得長遠。時桉也曾試圖遵循這樣的規則,對這些微末的小事視而不見。

可是,他喜歡上梁豫,明明也是因為無數個輕飄飄的瞬間和看上去不值一提的“小事”。

梁豫十分不解,為什麽剛剛還那麽善解人意時桉在此刻又開始無理取鬧了。

他語氣變得不太好:“這有什麽問題嗎。我送你的手表,你也一次都沒有戴過。”

他們在接受彼此禮物的瞬間,互相表達了對禮物的喜歡,這已經是一個完美的流程。因為種種原因,造成了“禮物零使用率”的結果,這也是雙方共同造成的,實在沒有辦法判定成一人的過錯。

顯然,現在不是和時桉爭論對錯的時候,因為時桉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一點受傷。梁豫不太明白問題出在哪裏,大概是他不應該在此刻跟情緒不太好的時桉討論“公平”。

急切的,非常想要和時桉恢覆到原先正常相處模式的梁豫,壓下了心裏那一點煩躁和不解,極具耐心地開口:“當然,如果你很介意這件事,那我明天會戴上那條圍巾。”

時桉垂著頭,梁豫看不清他的表情。

梁豫等了半天,始終沒見時桉應答,於是伸手去摸時桉的臉,將他的下巴托起來直視著自己。

時桉的眼睛泛起一層霧,他聽見梁豫又問了一遍:“我明天就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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