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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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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勇敢

時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店裏。

一路上,他兩次地鐵下錯站,換乘時險些坐反,出站時又出錯了口,最終耗費了比正常路程多一倍的時間才堪堪抵達。

朱曉芬見他魂不守舍,試圖跟他說話。可是無論朱曉芬跟時桉說什麽,時桉都只會說好。

他坐在收銀臺後面,表面上波瀾不驚,甚至還能對著進來買東西的客人露出禮貌的微笑,但靈魂早已飄到了天外。

梁豫看出來了。

他看穿了自己那點隱藏的心事,不僅沒有流露出厭惡,竟還讓他“好好想想”。

臨別時梁豫的那句話言猶在時桉耳邊回響,於他而言,無異於最後的通牒。

如果時桉拿不出正確答案,他們之間就不會再有“下次”。

這簡直比解答高考壓軸題還難。試卷起碼有標準答案,而梁豫想要看的,卻是連時桉自己都惶恐見到天日的真心。

他坐立難安,整理貨架時都顯得心神恍惚。

其實,承認自己喜歡梁豫這個事實,時桉只花了0秒就接受了。

他本打算將這份心意偷偷珍藏起來,就像現在這樣,借著照顧淘淘與梁豫保有零星的交集,自己就已經心滿意足。

畢竟從小到大,好事從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可現在,梁豫把選擇權硬塞到了他手裏。繼續退縮,意味著時桉和他連這點微弱的聯系也將徹底斷絕......

時桉突然擡頭問朱曉芬:“曉芬姐,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會讓他知道嗎?”

朱曉芬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什麽意思?”

“就是,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會跟他表白嗎。”

朱曉芬沈吟一會,難得認真地回答:“會吧......但是女生主動表白會不會被看低?”

時桉低頭想了想,眉頭皺起來,語氣嚴肅道:“我覺得不會啊,這,這有什麽歧視鏈嗎?”

想要確定心意,主動推進關系的那一方,勇敢地踏出表白的那一步,不是更值得尊敬嗎?

朱曉芬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是你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問題?你有情況了?是哪個小姑娘?是來店裏的顧客還是直播間裏的粉絲啊?如實招來!”

時桉一臉驚恐地擺手:“不,不,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顧客?還是不是粉絲?”

時桉被朱曉芬連珠炮似的追問逼得臉頰漲紅,“不是,不是女孩兒......”

他喜歡的人不是女孩兒,和他一樣,是個男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靜止了一樣,只有淘淘的爪子踩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時桉低著頭,不敢去看朱曉芬的表情,心裏像揣了只兔子,砰砰跳個不停。

如今走到坦白這一步,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夠接受最親的人對此流露出的任何情緒。

此刻,他只敢卑微地在心裏祈禱:曉芬姐可以罵他,可以對他失望,甚至打他,但是千萬不要為此而不認他這個弟弟。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

緊接著,朱曉芬了然的聲音響起:“我當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樣。”

時桉擡頭,見朱曉芬一臉稀松平常。

“你,你,你不反對嗎?”

曉芬姐對於他喜歡男生這件事,居然也只花了0秒就接受了?

朱曉芬伸手往他額頭上很大力地彈了一下,沒好氣地說:“我反對什麽?反對你喜歡一個人?還是反對你喜歡的是個男人?”

她看著時桉,滿眼認真:“喜歡這種事,又不是顧客來買狗,還得按性別來選?你小子前段時間就魂不守舍的,我還以為遇見什麽大事了。現在說出來了,倒省得我天天猜來猜去。”

“可,可我還以為你會覺得奇怪。因為,因為我跟別人,不一樣。”

他吸了吸鼻子,一只手伸到腦門兒上,揉了一下被朱曉芬彈紅的額頭。

“奇怪什麽?”

朱曉芬挑眉,伸手揉了一把時桉的頭發,“我看著你長大的,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只要你喜歡的人是真心對你好,是男是女,又有什麽關系?”

時桉從小就因為輕微口吃的緣故,總覺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樣。可在朱曉芬這裏,口吃從來都只是他身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特點,連缺點都算不上。

他心腸那麽軟,待人接物帶著與旁人不同的,少有的赤誠,從沒有過半分壞心眼。憑什麽就因為這點小毛病,就要被硬生生和別人區分開?

時桉是他見過最美好,最善良的孩子,哪怕他說自己喜歡上了天上的仙女,朱曉芬也會覺得,那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不過話說回來......”

她話鋒一轉,忽然湊近了些,眼裏閃過一絲探尋:“你喜歡的那個男孩兒到底是誰啊?讓我猜猜......不會是......上次那個梁,先,生吧?”

她把“梁先生”三個字咬得格外重,故意看著時桉的耳朵因自己猜對了正確答案而悄然紅起來。

時桉驚詫:“你,你怎麽知道?”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藏得很好,到底是哪裏露出了馬腳,竟讓梁豫和曉芬姐都能看出來啊。

朱曉芬冷哼一聲,開始喋喋不休地控訴:“那天他來找你,你的反應就很明顯好嗎!還有!晚上你披著他的衣服回來,我就知道有哪裏不對,原來是這裏不對!!!!”

她越說越氣,叉著腰瞪他:“我是你最親的人,你居然敢瞞著我這麽久!你有沒有良心啊?”

時桉被她訓得頭越來越低。這件事瞞著曉芬姐這麽久,的確是他的不對。

“我,我不是故意的。”

時桉抿了抿唇,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愧疚,“我就是,我心裏很亂,不知道該怎麽說,還,還怕你擔心。”

朱曉芬看他這副蔫蔫的樣子,心裏的氣也瞬間消了大半。

“我有什麽好擔心的?不過話說回來,桉桉你還是個顏控呢,我看那個梁先生長得一表人才的,跟商澤嶼不相上下啊。”

時桉臊得滿臉通紅,卻又忍不住追問:“那,那你覺得,他對我,是不是,是不是有點意思?”

朱曉芬攤了攤手,徹底歇火:“這個.....這個琢磨人心這事我不擅長啊!況且你們怎麽相處的,我又不知道,怎麽下定義啊。”

她恨鐵不成鋼地錘了一把時桉的肩膀,“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問,總好過自己在這裏瞎猜。”

在朱曉芬的認知裏,人長了嘴就是用來把話說清楚的。

如果一件事讓你翻來覆去地琢磨,抓心撓肝地猜來猜去,那還不如直接張嘴去求證。

喜歡或不喜歡,不就是一句話,一個回答的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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