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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 雲頂閣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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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雲頂閣酒會

◎曾經明艷照人的她,此刻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半小時後,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豐田皇冠警車,悄無聲息地駛出了尖沙咀警署的大門。

此刻的港島,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囂。中環的寫字樓群漆黑一片,只有幾盞零星的燈光,像困在摩天大樓裏的孤星。

維多利亞港的游輪早已停靠,海面平靜無波,倒映著岸邊的路燈,像一條綴滿碎金的綢帶。

警車沿著彌敦道一路向北,駛入中環,隨後拐上了盤山公路。

半山,是香江的“富人區”,也是權力與財富的象征。

這裏的每一棟豪宅,都占據著絕佳的視野,或是俯瞰維多利亞港,或是背靠太平山,每一寸土地都價值連城。

盤山公路兩側,安裝著高端的安防監控,每隔幾百米,就有私人保安的崗亭,路燈昏黃的光暈灑在光潔的柏油路上,將道路兩側的綠植照得愈發蔥郁。

周家別墅,坐落在半山道128號,是整個半山視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它依山而建,采用的是歐式古堡的設計風格,米白色的外墻搭配深灰色的大理石基座,顯得莊重而奢華。庭院縱深近百米,鐵藝大門高達三米,上面雕刻著繁覆的卷草紋,門楣上鑲嵌著周家的族徽——一只昂首的雄鷹。

庭院裏,幾棵百年的香樟樹郁郁蔥蔥,修剪成球形的羅漢松整齊排列,石板鋪就的小徑蜿蜒其間,盡頭是一棟三層高的主樓。

警車緩緩駛到大門前,四名身著黑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的私人保安立刻圍了上來。他們身材高大,神情警惕,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防身武器。

為首的保安走到車窗前,微微俯身,目光掃過車內的蘇晴和陸振霆,語氣恭敬卻帶著疏離:“兩位,請問有預約嗎?”

陸振霆搖下車窗,拿出自己的警察證,遞了過去:“尖沙咀警署重案組,陸振霆。這位是蘇警官。我們有緊急公務,要見周振雄先生。”

保安接過警察證,仔細核對了上面的信息,又通過耳邊的對講機,快速向別墅內部通報。不過半分鐘,對講機裏傳來管家的聲音:“放他們進來。”

沈重的鐵藝大門緩緩向內打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深夜的半山顯得格外清晰。保安們恭敬地彎腰行禮,警車平穩地駛入庭院,停在主樓門前的大理石廣場上。

蘇晴和陸振霆推門下車,腳下踩著光潔如鏡的意大利進口大理石,涼意從鞋底傳來。鼻尖縈繞著庭院裏名貴蘭花的淡香,混合著香樟樹的清香,本該是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卻因為整棟別墅的死寂,變得格外壓抑。

主樓的大門敞開著,裏面亮著暖黃色的燈光,卻聽不到絲毫人聲。水晶吊燈的光芒透過落地窗灑出來,照亮了庭院裏的噴泉,噴泉早已停止噴水,池子裏的水泛著冷光。

一位滿頭白發的管家,正站在門廳等候。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燕尾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眶通紅,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與疲憊。

看到蘇晴和陸振霆走來,他快步迎了上來,腳步有些踉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顫抖:“警官,你們可算來了。”

“張管家。”陸振霆認出了他,張管家在周家做了三十年,是周振雄最信任的人,“周先生現在怎麽樣?”

“先生他……”

張管家的聲音哽咽了一下,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從下午開始,就一直縮在書房裏,渾身發抖,不敢見光,連太太都差點被他推開。剛剛還在喊‘別抓我’‘我沒殺人’,太太一直在裏面陪著,已經快撐不住了。”

蘇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沒殺人?他說他沒殺人?”

張管家搖了搖頭,滿臉困惑:“我也聽不懂,先生以前從來沒提過什麽殺人的事。他這輩子,雖然在商場上手段強硬,但一直奉公守法,怎麽會說這種話?”

“帶我們去見他。”蘇晴放輕了腳步,語氣也變得柔和,“我們會註意分寸,不會刺激到他。”

“好,好。”張管家連忙點頭,側身引路,“這邊請,先生在二樓的私人書房。”

兩人跟著張管家,沿著鋪著厚厚羊絨地毯的旋轉扶梯走上二樓。

地毯是波斯手工織造的,踩上去悄無聲息,連腳步聲都被完全吸收。二樓的走廊鋪著同樣的地毯,墻壁上掛著一幅幅名家油畫,有趙無極的抽象畫,也有齊白石的蝦,每一幅都價值不菲。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緊閉著,只有盡頭的一扇門,虛掩著,裏面偶爾傳來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喃喃自語。

“就是這裏了。”張管家停在門前,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我先跟太太說一聲。”

他輕輕敲了敲門,低聲道:“太太,警署的陸督察和蘇警官來了。”

門內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隨後是周太太沙啞的聲音:“讓他們進來吧。”

張管家輕輕推開房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後便躬身退下,站在走廊盡頭,不敢靠近。

蘇晴和陸振霆對視一眼,輕輕推開門,緩步走了進去。

這間私人書房,足有近百平米,是周振雄平日裏辦公、會客的地方。書架頂天立地,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擺滿了精裝的商業書籍、歷史典籍,還有一些古董擺件——青花瓷瓶、紫檀木筆筒、鎏金的座鐘,每一件都透著歲月的厚重與財富的氣息。

書房的一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簾拉著一半,透過縫隙,可以俯瞰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此刻,港島的燈火璀璨,萬家燈火連成一片,本該是令人意氣風發的景象,卻與書房裏的絕望氛圍,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房間最內側的真皮沙發角落,周振雄蜷縮在那裏。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執掌千億商業帝國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打斷了脊梁的困獸。他身上裹著一床厚厚的灰色羊毛毯,毯子的邊緣滑落在地毯上,沾了些許灰塵,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頭發淩亂不堪,幾縷油膩的濕發貼在慘白如紙的額頭上,發際線原本就微後移,此刻顯得愈發稀疏。

他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曾經保養得宜的皮膚,此刻變得蠟黃、松弛,布滿了皺紋。他的雙眼深深凹陷,眼白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瞳孔渙散無光,像一潭死水。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不停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嘴唇青紫,嘴裏反覆呢喃著破碎的詞句:

“別過來……不要抓我……我錯了……放過我……那個女人……不是我推的……”

每一個字,都透著深入骨髓的恐懼,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嘶啞難聽。

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周太太正坐在那裏,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真絲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羊絨披肩。

曾經明艷照人的她,此刻妝容花得一塌糊塗,眼角的淚痕幹了又濕,濕了又幹,在臉上留下一道道痕跡。她的眼眶紅腫得像核桃,手裏緊緊攥著一方繡著蘭花的真絲帕子,帕子已經被淚水浸透。

看到蘇晴和陸振霆走進來,周太太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來。她的腳步有些不穩,踉蹌了一下,蘇晴連忙伸手扶住她。

“警察同志,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老周啊!”

周太太抓住蘇晴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哽咽沙啞,幾乎要哭出聲,“他以前真的不是這樣的……”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年輕的時候,他為了談生意,被人堵在碼頭,挨了三刀,都沒皺一下眉頭。”

“之前公司負債幾個億,銀行天天上門催債,他天天熬夜談合作、找資金,頭發白了一大片,也從來沒說過一句怕。”

“可從三個月前開始,他就變了。”

周太太的聲音帶著絕望,“一開始,他只是說家裏有影子,晚上不敢關燈睡覺,我以為他是工作太累,就讓他休息,可他越來越嚴重。”

“他開始失眠,整宿整宿地坐著,一閉眼就說看到一個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他床邊,喊他‘還債’。”

“後來,他連飯都吃不下,覺也睡不著,短短三個月,瘦了二十多斤,整個人脫了形。”

周太太捂著臉,失聲痛哭,“三天前的發布會,我本來不讓他去,可他說那是周氏地產今年最重要的項目,必須親自到場。結果……結果就變成了那樣……”

蘇晴輕輕拍了拍周太太的肩膀,遞上一張紙巾,語氣放得極輕,盡量安撫著她的情緒:

“周太太,我們明白你的心情。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查清楚真相,幫周先生擺脫困境。你放心,我們不會刺激到他。”

周太太接過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點了點頭,哽咽著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蘇晴示意周太太坐回沙發上,隨後緩步走向蜷縮在角落的周振雄。她走得極慢、極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就會刺激到他。她在距離周振雄一米遠的地方停下,緩緩蹲下身,保持著一個與他平視的高度,也保持著一個安全、不具壓迫感的距離。

她看著周振雄渙散的瞳孔,語氣溫柔而平靜,像一劑安撫神經的良藥,又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周先生,你好。”

周振雄的身體猛地一僵,顫抖的幅度更大了,他猛地縮了縮脖子,將頭埋得更深,嘴裏的呢喃聲變得更急促:“別過來……別碰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掉下去的……”

“周先生,我是尖沙咀警署重案組的蘇晴。”

蘇晴沒有靠近,依舊保持著距離,語速放得極慢,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這位是陸振霆督察。我們不是來害你的,我們是來幫你的。”

她頓了頓,見周振雄的顫抖幅度稍稍減小,才繼續說道:

“我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你很害怕,對不對?沒關系,你可以告訴我們,我們會幫你解決。”

周振雄依舊埋著頭,沒有回應,只是嘴裏的呢喃聲,從“別過來”變成了“水……我要水……”

蘇晴看向陸振霆,陸振霆立刻會意,轉身走到書房的吧臺旁,倒了一杯溫水,又在水裏加了一點蜂蜜,走到蘇晴身邊,將水杯遞給她。

蘇晴接過水杯,輕輕往前遞了遞,聲音依舊溫柔:“周先生,喝點水吧,喝了水,會舒服一點。”

周振雄的頭,緩緩擡了起來。

他的目光依舊渙散,卻緩緩聚焦在蘇晴手裏的水杯上。

他的嘴唇幹裂起皮,微微張著,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異響。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伸出手,那只曾經簽下過數十億合同的手,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指尖剛觸碰到杯壁,就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別怕,不燙。”蘇晴輕聲安撫。

周振雄再次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接過水杯,他的手指攥著杯身,水從杯口灑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他將水杯湊到嘴邊,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一半水喝進了嘴裏,一半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羊毛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一杯水下肚,他的顫抖幅度,明顯小了很多。

他將空水杯放在地上,擡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蘇晴。那目光裏,依舊充滿了恐懼,卻多了一絲清明。

蘇晴知道,機會來了。

她依舊保持著蹲姿,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輕聲問道:“周先生,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

周振雄緩緩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過了很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好……”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為什麽會這麽害怕?”蘇晴循循善誘,“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麽奇怪的人,或者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

周振雄的身體,再次猛地一僵。

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紮了一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神裏的恐懼,瞬間又攀升到了極致。他死死地盯著蘇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異響,雙手猛地抱住了頭。

蘇晴沒有急著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過了足足五分鐘,周振雄才緩緩放下雙手,眼神渙散地看著前方,嘴裏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陌生人……有……有一個酒會……”

“酒會?”蘇晴的精神一振,連忙追問,“什麽時候的酒會?在哪裏?”

“三個月前……”周振雄的聲音嘶啞難聽,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山頂……山頂的私人會所……叫‘雲頂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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