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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 溫哥華探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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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溫哥華探案

◎他就是那個內鬼。◎

“找到了。”

蘇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欣慰。

陳強立即湊上前來,兩人小心翼翼地將沈重的檔案盒抱出,平放在桌面上,輕輕打開盒蓋。

盒內的檔案材料很厚實。包含船員身份信息、家屬詢問筆錄、海事局調查報告、警方現場勘察記錄、證人證言匯編、最終結案報告……

一頁一頁,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從表面上看,所有材料都完美無缺。

調查報告上白紙黑字地寫著:

“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二日,遠航號貨輪自南洋出發,駛向香江。”

“航行至公海區域時,因船員內部發生口角沖突,混亂中不慎損壞船只動力系統與導航設備,導致船只失控進水,最終沈沒。”

“船上八名船員全部遇難,屍體未能打撈。”

“經多方核查,確認為意外事故,予以結案。”

一切看起來都合乎流程,合乎邏輯,合乎官方說辭。

但蘇晴是誰?她是重案組裏最敏銳的偵查員,對細節有著近乎偏執的敏感。

她一頁一頁地仔細翻閱著,越是深入查看,眉頭就皺得越緊。越是仔細研讀,內心的寒意就越是凝重。

“不對勁。”

她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陳強被她突如其來的嚴肅語氣弄得一怔,下意識反問:“蘇警官,哪裏不對?資料看上去……挺全的啊?”

“全?是,表面上什麽都有,但假得實在太明顯了。”

蘇晴一把拿起那份厚重的現場勘察報告,指尖精準地戳在幾行關鍵文字上,語速加快。

“第一,失事位置描述得極其模糊,只潦草地寫了‘公海區域’四個字。既沒有經緯度坐標,也沒有任何具體海域的名稱標記。當年如果沒有準確定位,搜救隊是怎麽找到沈船的?打撈作業又是如何進行的?這根本不符合海事事故報告的基本規範!”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第二,關於船體損壞程度,只有一句籠統的‘船底破裂、機艙進水’,沒有任何詳細數據支撐,沒有結構損傷分析圖,更沒有水下拍攝的船體破損特寫照片。整份檔案裏只有三張遠景模糊的黑白照片,連是爆炸導致的撕裂,還是碰撞引起的凹陷,都根本無從判斷!”

“第三,證人證言——這麽大的事故,居然只有兩份。”

蘇晴迅速將那薄薄兩頁證言抽出來,“啪”地一聲平鋪在桌面上,目光如炬:“你自己看,這兩份證詞,從時間、地點、到對話內容、甚至目擊者的神態描述,幾乎完全一致,高度重合。”

“這不像是兩個獨立證人的分別陳述,倒像是……同一個人提前寫好稿子,另一個照著抄了一遍,連語氣詞都沒改。”

陳強連忙湊近,逐字比對,臉色漸漸發白,額角滲出細汗。

真的……一模一樣。這已經不是疏忽,簡直是赤裸裸的侮辱智商。

“這……這也假得太離譜了……”他喃喃道,聲音有些發顫。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也是最致命的漏洞。”

蘇晴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她嘩啦一聲翻到貨物清單那一頁,指尖重重地點在僅有一行字的描述上。

“整份檔案,關於船上運載的貨物,沒有任何詳細的盤點記錄。沒有貨物品類、數量、價值的列表,更沒有核對貨主信息的流程。只寫了這麽一句——‘普通貿易貨物,無貴重物品’。”

她猛地擡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射向陳強,一字一句,清晰地接連問道:

“一艘滿載貨物出發的遠洋貨輪,失事沈沒,警方和海事調查部門,竟然不登記貨物清單?”

“不核對貨主?”

“不追查貨物保險和價值?”

“這符合任何一起海上事故的調查流程嗎?”

“不符合!”陳強脫口而出,後背一陣發涼,“完全不符合!這根本不是疏忽,這是故意跳過關鍵環節!”

“不是跳過,是掩蓋。”

蘇晴語氣冰寒,斬釘截鐵,“有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那艘船上,到底裝了什麽不能見光的東西。”

“趙德發,當年他是這案子的主辦警員。”蘇晴用筆將檔案上的所有疑點一一狠狠圈出。

“這麽多漏洞,這麽明顯,他一個老警察,不可能看不見。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就是舉報信裏提到的那個內鬼。”

收受賄賂,偽造證據,包庇真兇的內鬼。

與此同時,在另一間辦公室,陸振霆那邊的調查,也有了決定性的結果。

他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攤開著一疊厚厚的個人檔案和資金流水記錄。窗外夜色漸濃,臺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極其陰沈的側臉。

李建軍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眼神裏交織著緊張和一種即將破土而出的急切。

“趙德發,五十八歲,香江本地人,一九七一年入職,從業十幾年一直是個普通警員,沒有任何亮眼表現,也從未獲得過大晉升。”

陸振霆沈聲念著檔案上的信息,聲音低沈而充滿壓迫感。

“一九八六年十月,他負責遠航號沈船案。同年十二月,也就是案件草草結案後僅僅兩個月,他就以‘患有嚴重心臟病、身體無法再勝任警務工作’為由,申請了提前退休。”

“退休之後呢?他就消失了?”李建軍急切地追問,聲音有些沙啞。

“消失?不,是逍遙去了。”

陸振霆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地點在一份來自加拿大的房產證明文件上,眼神銳利如鷹。

“檔案顯示,五年前,他通過投資移民渠道,成功移居加拿大溫哥華。並在溫哥華郊區的一個知名富人區,全款購入了一套占地不小的獨棟別墅,價值不菲。”

“同時,他名下的多個海外銀行賬戶,在過去幾年內,陸續有多筆來源不明的大額資金流入。經過初步估算,總額超過百萬港幣。”

“一個幹了十幾年、職位低微、退休金微薄的普通警員。”陸振霆猛地擡起頭,目光冰冷地看向李建軍。

“怎麽可能在退休後短短幾年內,攢下如此巨款,不僅辦妥投資移民,還能在加拿大富人區購置豪宅?”

“這錢的來路,清清楚楚——就是出賣真相、踐踏正義換來的黑心錢!”  李建軍渾身劇烈地一顫,牙齒死死咬住,發出咯咯的聲響。

滔天的恨意,混合著父親慘死海底、十年冤屈不得昭雪的悲憤,如同巖漿一般從他心底瘋狂湧出。

他的父親含冤而死,沈眠冰冷深海,而制造慘劇的兇手卻可能風光依舊。

那個包庇兇手、篡改真相的警界敗類,竟然拿著沾滿鮮血的金錢,在遙遠的異國他鄉過著富豪般奢靡的生活!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陸督察,”李建軍極力控制著顫抖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趙德發現在人在加拿大,我們……我們怎麽夠得著他?”

“夠不著,就想盡一切辦法去夠!”

陸振霆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整理所有材料,上報總區高層,申請啟動跨國協查程序,直接聯系國際刑警組織溫哥華分部請求協助。我和蘇晴,親自帶隊去一趟加拿大。”

“我也要去!”李建軍立刻上前一步,眼神決絕,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必須親耳聽到他承認!親口說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要親眼看著這個出賣良知的人,為我父親,為所有蒙冤的人低頭認罪!”

陸振霆凝視著他眼中燃燒的火焰,沈默了片刻,終於重重點頭:

“好。準備一下,帶你一起去。”

或許是因為案情重大,或許是因為這樁塵封十年的舊案漏洞太過刺眼,上級部門的批覆來得異常迅速。

申請提交上去不到兩個小時,所有必要的許可和公章均已辦妥。

跨國調查許可、警方協查手續、外交文件、國際刑警組織的聯絡方式……

一切都在最高效的節奏下準備完畢。

當天深夜,香江國際機場燈火通明。一架即將飛往加拿大溫哥華的大型客機,緩緩滑入起飛跑道,引擎發出低沈而有力的轟鳴。

機艙內,燈光調至昏暗,大部分乘客已開始休息。陸振霆、蘇晴、李建軍三人並排而坐,彼此之間沒有交談,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凝重而充滿張力的寂靜。

李建軍偏頭望著窗外無邊的漆黑夜空和遠處城市的零星燈火,眼神覆雜難明,那裏面翻湧著沈重的期待、壓抑的恐懼、以及一往無前的決絕。

懼意如潮水般翻湧,憤怒似烈火般灼燒,委屈若巨石般壓在心頭,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人緊緊纏繞,幾乎喘不過氣來。

蘇晴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輕輕伸出手,溫柔而堅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言語,卻仿佛一泓清泉,無聲地流淌進他的心間,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與安撫。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越洋飛行,橫跨浩瀚的太平洋,終於抵達目的地。

當飛機緩緩降落在溫哥華國際機場的跑道上時,當地的時間正是清晨時分,整座城市仿佛剛剛蘇醒。

明媚的陽光透過飛機的舷窗灑進客艙,光線溫暖而明亮,卻無法穿透三人內心深處的陰霾與寒意。那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冰冷,與外界的溫暖形成鮮明而諷刺的對比。

國際刑警組織的相關人員早已提前等候在接機出口。領隊的是一名華裔警員,名叫劉傑克,年紀大約三十多歲,說一口流利的中文,行事風格幹凈利落,顯得十分專業。

“陸警官,蘇警官,李先生,一路辛苦了。”劉傑克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手與三人逐一握手,隨即遞上一份準備好的文件。

“我們已經查到了趙德發的具體住址,並且對他進行了全天候的監視和控制,目前他的一切行動都在我們的掌握之中。”

“他現在具體在什麽位置?”陸振霆沒有絲毫寒暄,直截了當地追問。

“位於溫哥華郊區的一處高檔別墅區。”劉傑克熟練地翻開手中的資料頁,詳細說明:

“那是一棟依山而建的獨棟別墅,周圍環境優美,私密性極高,安保措施十分嚴密。據觀察,趙德發平日深居簡出,大多數時間都在家中侍弄花草、閱讀書籍或是散步休閑,生活過得相當安逸。”

安逸。

這兩個字如同兩根尖銳的針,狠狠刺入李建軍的心臟。

殺害他父親的幫兇,竟然能在遙遠的異國他鄉享受著如此舒適悠閑的晚年生活。

而他的父親,卻含冤莫白,屍骨長眠於冰冷黑暗的海底,整整十年不得安寧,無法昭雪。

“我們立刻出發前往現場。”

陸振霆沒有絲毫猶豫,果斷下達指令。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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