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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海蛇團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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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海蛇團夥

◎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持續性虐待。◎

兩人快步走近,腳下的沙礫混合著海水,濕滑難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走到防水布旁,蘇晴和陸振霆彼此對視一眼,眼神裏都帶著凝重。

陸振霆從隨身攜帶的物證袋裏拿出一副白色的乳膠手套,仔細地戴好,然後彎下腰,輕輕掀開防水布的一角。

海風突然變得猛烈起來,卷起防水布的邊緣,發出嘩啦的聲響。當那具屍體的全貌暴露在兩人眼前時,他們的呼吸幾乎同時一滯,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陸振霆的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如同被萬年寒冰凍結,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震驚、憤怒與不忍。他的指尖微微收緊,手套的邊緣被捏得變了形。

死者是一名男性,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的年紀,身形十分瘦削單薄,仿佛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身上的骨骼輪廓清晰可見,像是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標本。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不堪的灰色夾克,夾克的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下擺處還有一道長長的撕裂口,露出裏面同樣破舊的灰色毛衣。下身是一條顏色深暗的長褲,褲腿上沾滿了泥漬和海藻,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衣物早已被冰冷的海水和黏濁的泥沙完全浸透,濕淋淋地緊貼在他那枯瘦的軀體上,勾勒出嶙峋的骨骼輪廓,更添了幾分淒楚與悲涼。

死者的臉色慘白如紙,毫無一絲生氣,嘴唇泛出一種不自然的青紫色,像是被人塗抹了劣質的顏料。他的雙眼圓睜著,眼白渾濁不堪,瞳孔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裏面凝固著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恐與強烈的不甘,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所經歷的極端痛苦與絕望掙紮。

蘇晴緩緩蹲下身,她也戴上了手套,指尖微顫地撥開死者額前那淩亂而濕漉的頭發。海藻的碎屑黏在他的發間,散發出一股腐臭的氣息。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死者的面部,然後向下移動,仔細檢視著他的身體,隨即發現了更多觸目驚心的異常。

死者的手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淤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那些淤傷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是新鮮的青紫色,有的則已經變成了暗黑色,甚至透出深層的血腫,像是一條條醜陋的毒蛇,盤踞在他的皮膚上。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死者的胸口,隔著濕透的衣物,能清晰地摸到肋骨的形狀,而肋骨下方,同樣是大片的淤傷,觸目驚心。

她又擡起死者的左腿,褲腿向上卷起,露出小腿上的傷痕。那裏的皮膚已經破裂,暗紅色的血痂與泥沙混合在一起,散發出陣陣惡臭。

更嚴重的是,他的左臂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和彎曲,肘部的關節明顯錯位,皮膚緊繃得發亮,顯然是嚴重骨折所致。

而他的腳踝處也腫脹得異常厲害,比正常的腳踝粗了整整一圈,皮膚下隱約能看到……

她能感覺到,那具身體早已冰涼,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僵硬的觸感,提醒著她一個鮮活的生命,已然在冰冷的海水中徹底沈寂。

“死者生前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持續性虐待。”

蘇晴的聲音冷冽而篤定,她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面色凝重的警員,眼中凝聚著冰冷的怒意。

“全身遍布暴力毆打留下的痕跡,多處皮膚呈現深紫色淤傷,皮下出血明顯,並且存在多處骨折,尤其是肋骨和四肢骨,部分骨折甚至呈粉碎性。這絕非簡單的溺水身亡所能解釋,兇手的手段極為殘忍,每一處傷痕都顯示出施暴者下手極重、毫不留情,這絕不是意外或失手,而是蓄意的、帶有強烈惡意的虐殺。”

陸振霆面色凝重如鐵,他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死者身上那件破舊不堪、沾滿汙漬的上衣和那條早已磨得發白的工裝褲。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死者那雙粗糙變形、布滿厚厚老繭的手上,指甲縫中還嵌著幹涸的泥土和沙粒,顯然死者生前長期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生活條件極其艱苦。

“從穿著和身體特征來看,確實符合偷渡客的特征。”陸振霆沈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憤怒。

“極有可能是因未能交足偷渡費用,被蛇頭及其手下長時間毆打虐待,最終被拋入海中滅口。大嶼山這一帶,能做出這種事的,恐怕只有那個叫‘海蛇’的家夥。”

“海蛇?”

蘇晴眉峰微挑,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作為重案組的警員,她曾多次在偷渡相關的卷宗裏看到這個名字。

此人是盤踞在大嶼山一帶的偷渡集團頭目,行事狠辣,狡猾異常,警方多次布控抓捕,都被他僥幸逃脫。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幾輛印著“鑒證科”和“刑事勘察”字樣的車輛緩緩停在岸邊。

穿著白色防護服的法醫和勘察人員快步走了下來,他們手中提著工具箱,神情嚴肅地朝著礁石灘走來。

“陸督察,蘇警員。”

法醫科的負責人周法醫快步走上前,他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嚴謹,“我們來了。”

“周法醫,麻煩你了。”陸振霆點了點頭,側身讓出位置。

“死者的情況很不樂觀,生前遭受過嚴重虐待,麻煩你們仔細檢查,盡快確定死因和死亡時間。”

“放心。”周法醫應了一聲,便帶著助手蹲下身,開始對屍體進行初步檢查。

勘察人員則分頭行動,有的拿著專業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現場環境和屍體狀態;有的則拿著鑷子和證物袋,小心翼翼地在沙灘上搜尋著可能存在的腳印、毛發、纖維等痕跡;還有的則在礁石縫隙中仔細查看,希望能找到兇手遺留的蛛絲馬跡。

蘇晴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周法醫的動作。

只見周法醫先是測量了屍溫,然後又仔細觀察了死者的瞳孔和皮膚狀態,隨後又輕輕按壓著死者的骨骼,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張法醫站起身,摘下手套,語氣鄭重地說道:“根據肝溫和屍僵程度初步推測,死亡時間應在昨日淩晨的十二點到兩點之間。直接死因是內臟破裂合並溺水窒息。”

“死者體表及深層組織存在大量生前造成的損傷,包括骨折和軟組織挫傷,說明他曾遭受長時間、多頻次的□□。更精確的結果需要做完系統解剖和毒理檢驗才能確定。”

蘇晴眉頭緊鎖,繼續追問:“有沒有可能確定死者身份?身上是否攜帶任何證件或個人物品?”

現場一名勘查警員擡頭答道:“死者身上未發現身份證件、錢包、或是任何可證明身份的物件。口袋內只有少許泥沙和幾片碎葉。我們已采集了他的指紋和DNA樣本,會盡快送入數據庫進行比對,但目前還沒有匹配信息。”

陸振霆轉身走向巡邏警隊的領隊陳呂峰,聲音低沈而嚴肅:“陳隊,近期大嶼山一帶偷渡活動是否頻繁?有沒有接到可疑船只或不明人員靠岸的報告?”

陳呂峰深吸一口氣,面色沈重地回答:“最近幾個月,從內地偷渡來港的人數明顯上升,大多是通過蛇頭安排的非法途徑。大嶼山水域偏僻,海岸線覆雜,一直是偷渡的高發區域。我們巡邏時經常發現被遺棄的救生衣、壓縮餅幹包裝、礦泉水瓶等物品,但蛇頭行動隱蔽、反偵查意識強,稍有風吹草動就迅速轉移,很難抓現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尤其是海蛇那個團夥,他們的船只都是經過改裝的,速度快,而且熟悉海域的每一處暗礁和淺灘。我們好幾次接到線報,趕到指定地點時,都只看到一片空蕩蕩的海面。”

蘇晴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海面,海浪依舊在洶湧地拍打著礁石,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她的腦海中,正不斷地勾勒著海蛇這個團夥的輪廓。組織偷渡、敲詐勒索、虐待殺人……

這一樁樁罪行,單獨拎出來哪一項都足以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嚴懲。

“必須盡快抓到海蛇。”蘇晴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他一天不落網,就會有更多的偷渡客陷入危險。”

陸振霆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立刻部署兩方面行動:一是加大大嶼山沿海地區的巡邏頻次與監控範圍,動用一切可用資源,嚴密註意所有可疑船舶及人員動向;二是全面啟動所有線人渠道,不惜代價搜集海蛇目前的藏身地點和行動軌跡。我要盡快看到實質性進展!”

“明白,陸督察!”陳呂峰肅立應聲,隨即轉身迅速安排任務。

手下的警員們雷厲風行地展開工作:一部分警員沿著河岸進行地毯式排查,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跡象;另一部分人則負責聯絡指揮中心,調取周邊所有監控錄像,試圖從中追蹤到可疑人員的行動軌跡。

蘇晴留在現場,陪同勘察組的同事繼續深入搜集線索。她蹲下身,仔細觀察岸邊的礁石區域,發現除了被海浪反覆沖刷形成的自然蝕痕之外,還有一些雜亂模糊的腳印嵌在泥沙中。

這些腳印大小不一、深淺有別,明顯屬於多人同行所遺留,極有可能是海蛇及其手下在實施拋屍過程中慌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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