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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滿載一船秋色,平鋪十裏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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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滿載一船秋色,平鋪十裏湖光

杜家旁支中有一對嫡出的孿生姐妹。

姐姐杜聞琴嫁給了平遠將軍顧奉,而妹妹杜解佩則嫁入皇室,並在之後成為了母儀天下的皇後。

清平二十六年,太子李盛遵從皇命與杜家二小姐杜解佩成婚。

外人皆以為這不過一場政治聯姻,杜家家大業大,身為太子的李盛恐怕不會與她真心相待。

可出乎意料的,婚後兩人舉案齊眉、琴瑟和鳴,李盛甚至一度私下向皇帝求情,拒絕再娶側妃,但因種種緣由,皇帝並不同意。

那之後,李盛親手做了一支步搖贈與杜解佩,發誓此生此心唯她一人。

此事一經傳出,便引來京城中人的狂熱效仿,就連懵懂幼子也在日覆一日的熏陶中知曉了其中的門道——男子將自己親手所做步搖贈與女子,寓意“此生唯一人,白首不相離”。

這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李盛對這位正妃的寵愛有多深。

可即便李盛已經把杜解佩寵的沒了邊,卻仍舊有人不知好歹。

一年,李盛被派往南海巡查。見他不在,一個側妃和一個侍妾便打起了杜解佩的算盤。兩人趁廚娘不備,在杜解佩的食物中下了藥,還指使下人偷偷打暈了一個巡視東宮的侍衛,想給太子妃臉上抹黑。但好在發現及時,這藥不但沒有下進杜解佩的食物中,反倒是被她們自己喝下了肚。

侍妾本就是早先伺候李盛的宮女,在這宮中沒什麽靠山,膽子又小,知道事情敗露後選擇了以死謝罪,但側妃絲毫不以為仵,她進宮時間比杜解佩長,又為李盛生下一位皇子,母家還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望族,因此她篤定杜解佩必定會顧及太子的面子,不會鬧到皇帝面前,於是她一口咬定都是已死的侍妾做的,堅決不承認和自己有關系。

杜解佩確實也沒辦法,只能將她暫時關到房中思過。

側妃不答應,兩人爭執起來,那支步搖便是在那時損壞的。

李盛回來後,那側妃倒是惡人先告狀,哭著鬧著說太子妃容不下他們母子,要搬回娘家去。

李盛早在回京途中就聽說過這事,他本欲先去看過杜解佩,與她商議過後再處置此人,誰想到她竟然還自投羅網。

於是他當即命人將他們母子二人五花大綁塞進馬車,一邊下令將人送回江南,一邊徑直去見了皇帝。

與皇帝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將人證物證全都擺出,皇帝無法,只好同意了他的請求——下休書一封,並將二人趕回母家。

不僅如此,趁此期間,李盛還將東宮中的女眷變著花樣打壓了一番,趕走了許多心懷不軌之人。

至此,眾人終於對李盛的態度心知肚明,沒人再敢不識好歹。

只是那支壞掉的步搖讓杜解佩心疼了許久,她不想借他人之手修補,於是便自己動手,但無奈技藝不精,還是留下了損壞的痕跡。雖然李盛後來又送了不少,但這一支杜解佩仍舊隨身帶著。

早年顧知遙常與母親一同進宮,自然對這支步搖不陌生。

李錫平覆下心緒,“本宮知道你與宋秋水素未相識,認不出來也是難免的,你把人交給我,此事我不會告知父皇。”

顧知遙面無表情的跪下,“恕臣無能,聽不懂殿下的話,臣確實帶回一個名叫陸朝夕的女子,也確實鐘情於她,殿下若不信,臣這就將陸姑娘帶來。”

說罷起身欲往外走。

“顧知遙!”李錫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憤怒,一把抓住她,“你非要這麽對我嗎!我們自小的情誼,難道竟比不上一個外人?!”

“情誼……”

這兩個普普通通的字眼仿佛觸碰了她的逆鱗,顧知遙原本平靜的眼眸突然漆黑的有些嚇人。她一把揚開李錫的手,將他甩了出去。

“若不是你們——”

轟——

一道驚雷響起,堪堪將顧知遙的話截在了嗓子裏,她幾乎費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它們咽回去。

可那些話像是腐蝕內臟的毒藥,疼的她幾欲嘔血,眼框竟生生紅了一圈。

李錫猝不及防被她推開,踉蹌之下,不慎將錦盒掃落,裏面的步搖掉了出來。

顧知遙這才反應過來,忙跪下,“臣萬死!”

李錫看了眼掉落的步搖,滿腔怒火霎時間化解的七零八碎,他看向顧知遙,聲音有些輕微的顫抖,“我那時一直在想,若父皇能將這支步搖交給你就好了……”

顧知遙並不接話。

自知兩人已無話可說,李錫拉開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前廳。

等在不遠處的內侍忙趨步上前為他撐傘,卻被他喝退,內侍不敢再多管閑事,只好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顧知遙撿起步搖放回錦盒中。

嘉和十五年,東宮突發一場大火,皇後杜解佩為救太子李錫不幸喪生。李盛下令將其生前所用物品全部帶入墓中,卻唯獨留下了這支步搖,並在後來李錫成婚之時作為賞賜給了宋秋水。

只是眾人皆未曾想到,陸朝夕逃出太子府的時候無意將其帶出,後又丟失在無風谷。

申世同聞訊走進前廳的時候,顧知遙已將那錦盒收了起來。

“大小姐……”

“無事,他不會說的,陸姑娘醒了嗎?”

“還未醒。”

“嗯,殿下來訪的事不要讓她知道。”

“是。”

北疆元河郡。

帳內,一只雪白的信鴿正停在幾案上。

何文淵取下它腿上綁著的紙條。

看完,他將紙條銷毀,放走信鴿,確保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後,這才在一旁的床榻上坐下。

何文淵解開衣裳,腰側一道猙獰的傷口裸露出來。

他翻出藥箱正欲上藥,這時門外響起一個聲音。

“何文淵。”

聞聲,他眸子一亮,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好便掀開了帳簾。

“兄長!”

看見青年衣衫不整的模樣,孫涵頗為糟心。

他將人推進帳內,忍不住訓道,“當自己三歲小孩嗎?在外也這麽衣冠不整。”

何文淵趁勢去拽他,“兄長不算外人。”

孫涵冷哼一聲抽出手,“坐下,我看看你的傷。”

何文淵依言,三下五除二脫下衣裳,“兄長是專程來看我的嗎……嘶,疼……”

這貨嘴上嚷嚷著疼,可眼角眉梢的笑意都快蕩漾出一圈漣漪了,趁著孫涵給他上藥的間隙,上下其手把人摸了個遍。

孫涵:“……”

小兔崽子……

上完藥,不等孫涵直起身,何文淵便一把抱住了他。

“別鬧……”

怕他剛包紮好的傷口撕裂,孫涵不敢掙脫,只好試圖和這登徒子好言好語的商量。

“撒手。”

何文淵埋在他腰腹間,搖了搖頭,“兄長今晚留下來吧,幾日未見,思之過甚。”

放屁。

臨到嘴邊的臟話被孫涵強忍了下去,他面無表情道,“白日宣淫不利於傷勢恢覆……”

何文淵仰頭看他,“日頭快落了,也算不上白日,兄長留下來陪我一會,好不好?”

青年話裏明顯的示弱語氣讓孫涵有些招架不住,無奈之下只好妥協。

他拍了拍何文淵的肩膀,“上去。”

何文淵乖乖照做,還將一旁疊好的薄被展開,孫涵剛脫下鞋子和外袍,他便急不可耐的撲了上去。

孫涵忙擡起手臂擋住他,“註意傷……今天不行,傷口會裂開,你非要的話……我用手幫你……”

何文淵楞了楞,片刻後才反應過來,當即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孫涵氣結,“笑個屁!”

何文淵:“今日不做那事,兄長陪陪我就好。”

孫涵:“……”

“躺好。”說罷,他背對著何文淵躺下,閉目養起了神。

何文淵往他身邊蹭了蹭,見他沒反對,索性伸手將人摟住,在他脖頸處輕輕吻了吻。

“兄長。”

“嗯。”

“兄長。”

“嗯?”

“兄長。”

“嘖,好好說話!”

孫涵作勢要抽人,何文淵忙服軟,“好好好我錯了——我就是想問問兄長,若有朝一日,將軍的計劃完成了,你有何打算?”

孫涵不假思索,“將軍總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哪也不會去的。”

“如果,只是如果……我是說,不用再過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你會去哪……會做什麽……”

會不會……和我在一起……

何文淵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竟不由自主的哽在了嗓子裏,摟著孫涵的那只手也有些無意識的發抖。

他害怕又期待,甜蜜又煎熬。

一時間,寂靜仿佛高山深壑般橫亙在兩人之間。

孫涵在心底嘆了口氣,即便不轉身,他也能想象得出青年此時受氣小媳婦的模樣。

孫涵有些自暴自棄的想,“罷了……”

“能有什麽打算,若真有那種時候,不論浪跡四海還是漁樵江渚,都有你這個大麻煩,一想起來就頭疼。”

聞言,何文淵呼吸一滯,摟著孫涵的手臂下意識收緊了些。

他喃喃重覆了一遍,“浪跡四海……漁樵江渚……”

這幾個字仿佛給他施了什麽蠱術,引得他圍繞著它們思緒翻飛了好一會,幾欲將從現在開始兩人在一起的每個時刻都安排的滿滿當當。

何文淵第一次對即將要做的事心生了遲疑和恐懼。

“謝謝兄長還肯要我……”

孫涵總覺得他今日的樣子不太對勁,可對方柴米不吃油煙不進,也套不出什麽來,只好將話題轉移開。

“你傷口不疼了是吧,還有空胡思亂想,下次換個審訊方法,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破招有什麽好的。”

“嗯,兄長教訓的是。”

兩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獨留燭火灑下一帳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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