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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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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歸家

醜時一刻,顧知遙從噩夢中驚醒。

這是她五年來每晚必有的經歷,早就習以為常了。

顧知遙擡起頭,想借著漫天繁星美景調整好紊亂的呼吸。

以往她在夜半醒來時總會望望天望望地來轉移註意力,只是今天這辦法似乎不太管用。

任憑她怎麽強迫自己平心靜氣,心底也總有股莫名的不安在一個勁往上竄。

她一個軍營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本就習慣淺眠,思緒一亂,更睡不著了。

無法,顧知遙只得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直到不遠處的山頭露出些許熹微的晨光,旁邊也傳來人走動的輕微聲響。

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慢吞吞的睜開眼,裝作剛睡醒的樣子打了個哈欠,起身活動了一圈。

“都尉早!”

“早啊都尉!”

“都尉!”

幾個正在收拾行裝的士兵向她打招呼。

“早。”顧知遙往四周瞥了一眼,“你們陳領騎呢?”

“啊?剛還在那棵樹上呢。”一個士兵指了指身後的樹,對他們領騎向來模糊不定的行蹤表示十分糟心,“這會不知道又……”

他話剛說到一半,突然看到顧知遙抽出了腰間的劍回身一擋,接著叮當一聲,一把長刀直直戳進了地面。

“偷襲的人”顯然對這結果不甚滿意。

刀被打飛,於是他赤手空拳沖了上來。

顧知遙也不含糊,收劍迎了上去。

看到這陣勢,剛剛回話的士兵熟門熟路的拔走了地上的長刀,招呼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離遠點。

不消片刻,顧知遙便折住來人的一只胳膊將他摁在了地上。

“一大早的搞什麽偷襲,服不服!”

“服了服了服了……我服了都尉,饒命啊饒命啊!”陳子睿空出的一只手拍著地面直求饒。

顧知遙在他頭上摑了一掌,松開手。

後者飛快竄到一邊,“今天服了。”

一旁的士兵將長刀扔還給他,插嘴調侃道,“老大,您好歹是我們飛雲騎十隊的領騎,怎麽盡學著偷奸耍滑,也不知道給我們樹立個好榜樣!”

“去!”陳子睿大言不慚的一揮手,“什麽偷奸耍滑,我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

“是,光見您屈了!”

此話一出,十隊的士兵們紛紛跟著起哄。

“嘖,死胖子!”陳子睿橫掃一腳,“就你話多!”

誰知那士兵只是看著有點胖,動作卻頗為靈活,一扭身躲開了。

“還躲?我看你這個月俸祿是不想要了吧,那行,正好充公——老楊——”

“哎!”

“別介別介!老大您英俊瀟灑玉樹臨風貌勝潘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就可憐可憐別扣我俸祿了!”

“快拉倒吧!”陳子睿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你光棍一條哪來的小?”

“嘿嘿,以後總會有的。”

小胖子被拆穿,有點不好意思,惹來眾士兵哄堂大笑。

收拾好行裝,一眾人馬繼續往京城趕。

從夜半的噩夢中驚醒後,顧知遙心中的不安感愈來愈盛,四周青翠的景色也沒能起到一點緩和調劑的作用,反而給她心頭堵上了一陣煩躁。

陳子睿眼尖的看出了她的反常。

顧知遙雖然表現得不甚明顯,但畢竟陳子睿算她半個弟弟,自小相識,又鞍前馬後跟了她近五年的時間,對她的心思多少能琢磨出一點。

於是他驅馬靠近顧知遙,揚了揚手裏的馬鞭,“都尉,比一場嗎?”

這正合顧知遙的意。

她點頭應下,“好,輸了可別說我欺負你。”

陳子睿賊笑,雙腿一夾馬腹竄了出去,在塵土飛揚中甩下一句,“那我先行一步!”

顧知遙:“……”

她對這種不要臉的行為表示無能為力,只好一揮馬鞭追了上去。

只可惜陳子睿的馬術從小就比不過顧知遙,先行十步也沒用。

兩人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小。

但就在這時,一聲短促的號角突然傳來。

二人一驚,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是前面,無風谷!”

“估計是山匪,我們——姐,等等!”

顧知遙反應迅速,撂下一句話直奔無風谷而去,陳子睿一時心急,私下的稱呼也喊了出來。

這時五個飛雲騎的士兵趕了過來。

他們原本是不放心都尉和領騎兩個人先行,但又不好打擾他們比賽,於是只派了幾個馬術好的隔一段距離跟著。

陳子睿奔到五人面前,“小楚,你回去通知胖子他們,無風谷裏有山匪,人數不明,都尉一個人趕去了——你們幾個跟我來!”

十隊雖然平時招貓逗狗打哈哈,總是和他們陳領騎對著幹,可一旦有了什麽緊急情況,一隊人倒是鐵的十分心有靈犀。

被叫做小楚的青年應了一聲,一扯韁繩調轉馬頭,趕回大部隊通風報信去了。

另外四個士兵也沒多問,跟著陳子睿趕向無風谷。

無風谷中顯然是剛剛進行過一場屠殺,空氣中還彌漫著未散去的血腥味,目及之處,遍地死屍。

不遠處拐角的樹下,幾個山匪正將劫來的貨物裝上馬車。

其中一個人看見了顧知遙,正要出聲招呼同伴,不料還沒張嘴,就被迎面甩來的長槍穿了個透心涼。

顧知遙速度不減,扯過身後的弓箭清理了擋在前方的另外幾個人。

她飛快的掃了一眼四周,在山匪和一地屍體之中找到了唯一一個幸存者。

顧知遙猛地勒住韁繩,縱身下馬,擡腳踢向女孩身前的山匪。

她這一腳是沖著那山匪的頭去的,誰知對方反應頗為敏捷,擡起一只手臂護住了頭。

清脆的骨裂聲傳來,那山匪悶哼一聲,整個人摔了出去。

“三當家!”

站在他身後的另一個山匪這時才意識到出了變故,連忙上前查看他的傷勢。

顧知遙趁這空擋攬過女孩,“姑娘,你沒事吧!”

女孩拽住她腰側的衣服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張了張嘴卻只是發出了些含混不清的音節,繼而便暈了過去。

實際上,就算她有什麽話要說,顧知遙恐怕也沒時間聽了——見有人闖進,周圍一群山匪迅速聚攏了過來。

她粗略瞥了一眼,有六十幾個人。

顧知遙不是神仙,一敵六十不切實際,她視線一轉,伸手撈起女孩扛在肩上,抽出腰間的劍,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攻了過去。

在她踢開第三個山匪的時候,陳子睿趕到了。

飛雲騎由顧老將軍始創,顧奉將軍擴建。總共十隊,一隊二十人,皆為驍勇善戰、以一敵十之士。本就是國朝抵禦匈奴的一把利器,更不用說對付區區一幫流氓土匪。

幾個人先是沖散了山匪的包圍圈,平安護出顧知遙後,這才轉守為攻。

他們都是常年待在北疆經歷過真正戰爭的士兵,作戰經驗當然不必多說。

這時小楚也帶著其他士兵趕來了。

顧知遙:“盡量活捉,負隅頑抗者,立斬!”

“是!”

眾士兵領命追擊,活捉了包括山匪首領在內的十幾個人。

山匪首領被帶到顧知遙面前時,一條胳膊已經廢了。

“呵,我說呢,原來是顧都尉,久仰大名啊!”男人耷拉著純屬擺設的右胳膊往前蹭了兩步。

“多謝。”顧知遙不理會他陰陽怪氣的語調,輕描淡寫將話帶過,接著掃了一眼對方手腕上系著的黑布,目光一沈,“幾年前回京時還曾聽聞過玉昆山山匪行俠仗義的佳話,怎麽,現在連無辜百姓也在你們‘劫富濟貧’的範圍內了?”

“哈!無辜?誰無辜?這些人?”男人突然大笑起來,仿佛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顧都尉……”他臉上帶著幸災樂禍,一字一頓道,“無辜有什麽用,難道你的家人就——”

顧知遙頓時變了臉色,一腳踢在了他的胸口上。

男人撞在身後的樹上,嘔出一大口血來。

陳子睿從沒見過顧知遙現在這個樣子——她仿佛被人逼到絕路一般,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暴戾的情緒,連眼中仿佛都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以至於他一時呆在了原地,眼看著顧知遙提劍走近男人。

“咳咳咳……哈哈……看來沒錯了,那個狗皇帝……”

男人啞著嗓子不知還在嘀咕些什麽,顧知遙卻完全不想再多聽他啰嗦一個字,手一揚,劍鋒劃過了男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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