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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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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四十

洛筱妤輕喘著呼吸,潮紅的臉頰惹人憐惜,她無力地倚在時昭懷中,輕擡眼睫,卻說不出話來。

時昭緊緊握住少女的腰,極其自然地牽過她的手,緩緩抵入其間,十指相扣。

“阿妤。”

“你還活著。”

少年的眼尾泛著異樣的紅,眸中近乎破碎,裹著未散的情欲,又似含著似有若無的瘋意。

洛筱妤心弦一緊,心跳滯了一瞬,啞著嗓子問:“我阿爹呢?”

時昭垂眸,眼睫輕顫著,極輕地落下一句:

“隨我來。”

……

夜幕初臨,唯唯暮色,丞相府門前燈籠高掛,將兩道身影拉的細長,投下小片陰影。風吹過廊下的銀鈴,叮當作響,像極了兩年前那個黃昏,熟悉,卻又陌生。

洛筱妤腳步不由頓住了,指尖蜷縮了下。

“去吧。”時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眸中那縷冷淡稍稍化開。

洛筱妤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心頭。

她推開門,書房內檀香裊裊,熟悉的身影背對著她。

似是察覺到,那背影轉過身來,洛筱妤呼吸一滯。

“筱筱......”洛丞相的聲音顫抖著,眼中已含了淚光。

上次分別,還是大婚那日,未曾想這一別,竟差點是永遠。洛筱妤咬住下唇,硬生生壓下翻湧的情緒。

“阿爹。”

時隔兩年,她聲音難免哽咽。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洛丞相走上前,摸了摸少女的頭,輕聲喃道,眉眼近乎掩不住的愧意,“時昭說你還活著的時候,我差點以為他在騙我......”

洛筱妤心一緊,下意識問:“他,什麽時候說的?”

洛丞相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嗎?

“是阿爹沒能護住你。”洛丞相輕嘆口氣,眼中滿是自責,“筱筱......受苦了。”

洛筱妤心滯了一順,眼不自覺紅了一圈,搖了搖頭,哽咽道:“阿爹活著,我便一點都不苦。”

眸中的心疼快要溢出來了,洛丞相心裏不是滋味,她的女兒,原該,一生順遂。

自由無憂。

是他,未能照顧好阿韻與她的女兒。

“筱筱......在西涼過得好嗎?”

洛筱妤垂下眼睫,沈默了一瞬,“阿爹。”

“我見到阿娘了。”

洛丞相明顯一怔,眸中近乎錯愕,不知所措,少女的神色不似作假,他想問什麽,張了張唇,終是沒說什麽。

筱筱,不會騙他。

騙他的人……

他的心忽揪的疼,“她,”

“過的如何?”

女子眸中的憂傷與愁意浮現於洛筱妤腦海,想說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

洛筱妤沈默了一瞬。

少女的沈默好似沒說什麽,卻又好似說了什麽,洛丞相斂眸,極輕地落下一句:“沒事。”

“她過得幸福就好。”

“阿爹。”洛筱妤頓了頓,“阿娘有她不得已的緣由。”

她視線落在他明顯一怔的神色,極緩地將所有一點點講述清楚,她看著阿爹眸色一點點黯淡。

似無可奈何。

又掩著似有若無的恨。

洛筱妤默默退了出去,留一方安靜的空間,讓父親獨自慢慢平覆心緒。

大晟的雪似乎更冷些,不是細碎的雪花,不經意滲透肌膚,竟不由讓心底的寒意竄了上來。

少年於盈盈雪下,肩頭墜滿了雪花,恰於她望過去的視線時,擡起了他那雙含情的眸,烏黑的發染上雪白,落滿白頭。

洛筱妤心悶悶的,撐著傘靠近他,無意識地向他傾斜,近乎同一時間,握著傘的手覆上一雙冷白的手,骨節分明。

她下意識將手縮了回去,擡眼間撞入他視線。

他的眼神極具侵略性,讓人不自覺沈溺於他眸中漩渦,湮滅其中,不得逃離。

洛筱妤斂眸,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轉身欲走,卻被一雙沈穩有力的手不容抗拒地攬住腰身。

“阿妤。”

“別離開我。”

他的聲音很輕,裹著些許顫音,縈繞在洛筱妤耳畔,她沈默了一瞬。

“時昭。”

洛筱妤閉了閉眼,輕抿了抿唇,擡眼間撞入他那似破碎的眸中,濕潤的眼睫撲簌眨著,“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們,回不去了。”

時昭眸色明顯一沈,望著少女染上幾縷雪白的發絲,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湧上心頭,眼尾不自覺泛上紅暈,聲音染上幾分急促,“別不要我。”

“……我像從前那般好不好?”

“都依阿妤。”

他那雙攬著少女腰身的手不由緊了緊,時昭情不自禁埋入少女頸窩,滲入絲絲涼意,極輕地落下一句:“別離開我。”

不知為何,此刻,洛筱妤內心沒有半點波瀾,只覺心很累,斂眸沈默了很久,淚水無助地於眼眸中打轉,聲音裹著前所未有的疲憊。

“你還要我說多少遍?”她用力推開他,視線對上他那裹著幾縷脆弱的眸,近乎奔潰道:“就算我阿爹還活著,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難道就不覆存在了嗎?”

“可我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一條人命?”

她眼尾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圈紅暈,眸中濕潤一片,眼淚似斷弦般止不住地流下,“我沒有辦法當做這一切什麽都沒發生,更沒有辦法像從前那般心無旁騖的對你。”

“我們之間,已然隔著無法跨越的鴻溝。”

“放手好嗎?”

“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少女哽咽的聲音,鼻尖紅紅的,眼尾也染著緋色,偏偏又倔強,又脆弱,像折枝的紅梅,帶著雪色的清冷,又掩著一點艷色的疼,美得讓人心頭發緊。

時昭下意識擡手輕拭她眼角淚珠,卻被她偏頭避開,偏冷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他沈默了一瞬,啞著嗓子:“阿妤恨我殺了他們?”

洛筱妤搖頭,近乎破碎,“不。”

“我不恨你。”

時昭明顯頓了頓,掀了掀眸,眸光微動。

“……我恨我自己,”

“更恨我不恨你。”

“他們,皆因我而死。”

洛筱妤閉眼,試圖不去想那些原該鮮活的生命,“我想要忘卻,可我忘不掉。”

“我只要看到你,就會想起這一切。”

“我要怎麽不恨?”洛筱妤睜眼看她,眸中的覆雜情緒似要失控了,“可我恨不起來。”

“哪怕這樣,我都恨不起來……”

“時昭。”

“你放過我吧。”

時昭泛紅的眼尾沁出淚痕,心揪得疼,他輕聲低喃:“原來你介意的是這個。”

他好像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

指尖相離的瞬間,萬般情緒皆沈於沈默。少年只沈默地攜著她,一路踏碎暮色,行至漫天飛霜處,天地間唯餘雪絮悠悠。

裹著雪意的涼風毫不留情地吹過洛筱妤紅暈未消的臉頰,風雪簌簌,襯托此處愈發荒涼。

“你帶我來這做什麽?”洛筱妤皺眉,不明所以。

時昭望著她被凍得微微發抖的身子,往後退了幾步,將少女完全籠罩於身前,解釋道:“郝雲舟……葬於此處。”

洛筱妤楞了一下,想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還以為,他將他們拋屍了。

少女的神情,郝然在想郝雲舟為何會埋於此處,時昭沒解釋,那日原是交由風白善後,沒想到風白自作主張將人偷偷埋於此處。

雪絮漫天卷落,白茫茫一片,薄雪微微隆起,偏偏讓人莫名心一滯。

“對不起。”

少女哽咽的話音碎在風雪裏,身側的少年立於雪幕中,玄色衣袍被寒風拂過,周身凝著化不開的沈郁。

時昭垂眸望著那方雪冢,眼底翻湧著偏執,破碎,他緩緩屈膝,跪在少女身側,似將她整個人攏入懷中,他低頭,執起她冰涼的手,攥緊了那片冰涼。

洛筱妤尚未反應過來,偏過頭,匕刃已全然沒入少年心臟。

快,狠。

滾燙的血瞬間湧出,沾濕了她的指尖,亦染紅了覆在她手背的指腹,殷紅的血順著匕刃滴落,砸在雪地上,暈開點點刺目的紅,融融交匯,難舍難分。

洛筱妤瞳孔驟縮,呼吸滯了一瞬,唯有指尖那片滾燙的濕意,漫上心頭。

“你做什麽?”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眸中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時昭眸光微動,擡手輕撫過少女微顫的眼睫,瞬間那純色染上他那殷紅卻骯臟的血,他唇角彎起一抹覆雜的弧度,極輕地說:“阿妤。”

“殺他們的是我,與你無關。”

“以我之命,還他們。”

話音剛落,時昭忍不住地咳嗽,唇角溢出片片殷紅,卻仍勾著笑,只那笑意絲毫不達眼底,近乎破碎。

“阿妤,我愛你。”

“愛我,”他頓了頓,“哪怕片刻。”

“好不好?”

少年臉色近乎蒼白,那鮮血不斷湧出,一片又一片,不似偽裝,刺目的人揪得慌,洛筱妤視線落在他毫無血色的唇色,慘白的令人心慌,她忙不疊手足無措地捂住那片殷紅。

“你別說了。”她慌亂又無助地說。

那血卻怎麽都止不住,她崩潰道:“你這是做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

她該怎麽辦?

少年的臉色愈發蒼白,唇瓣失了所有血色,氣息微弱得近乎幾不可聞,她眸底終是漫開濕意,滾燙的淚水猝不及防砸落。

“時昭。”

“我不恨你。”

“也不要你用這種方式。”

“我想你好好活著,哪怕……”

哪怕你心狠手辣,手上沾著無數鮮血,我還是想要你好好活著。

時昭艱難地擡起手,撫過少女臉頰,眸中裹著難以言喻的覆雜,“阿妤。”

“別哭。”

“若我還活著,愛我好不好?”

少年的手一絲溫度也無,瞬間,眼淚像斷弦般掉落,砸在時昭慘白的臉上,她聲音哽咽道:“你別說了。”

“你會好好的。”

時昭輕輕擦拭她眼角的淚,眸中漫上毫不掩飾的偏執,“若我死了……”

“別忘了我。”

“也不許愛別人。”

洛筱妤呼吸一滯,死?

“不會的。”她的聲音不由染上幾縷慌亂。

“你不會死的。”

漫天雪絮還在簌簌落著,沾在兩人染血的衣袂上,冰涼一片,她攥緊他垂落的手,將那點僅剩的溫意攏在掌心,啞著聲重覆:

“不會。”

風雪卷著前所未有的寒意,洛筱妤半扶半攬將時昭扶起,踏碎滿地落雪與血痕,漫天飛白砸在她臉上,混著未幹的淚痕。

少年拂過脖頸的呼吸卻愈發微弱。

……

夜色浸著雪意漫入窗欞,冷意裹著血味浸了滿室,延寒收了銀針擱在矮幾上,推門而出。

似有所感般,洛筱妤擡眼望去,指尖緊緊掐入手心,眸中凝著化不開的害怕,一言未語,卻又好似什麽都說了。

延寒嘆了口氣,“我盡力了。”

洛筱妤心咯噔了一下,啞著聲道:“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延寒擰眉,眸中裹著些許怒意,“意思是……”

“他活不了了。”

“全然沒入心臟,傷了心脈,怎麽活?”延寒頓了頓,“更何況,他這一年……”

話音未落,便被風白打斷,“延寒。”

“夠了。”

延寒冷嗤一聲,“這難道不是王妃想要看到的嗎?”

洛筱妤張了張唇,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話來。

時昭,會死?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明明內心冷漠,處事淡然,目中無人,心狠手辣,哪裏會在乎旁人?

洛筱妤眼睫撲簌眨著,顫著嗓音輕喃:“他怎麽會死?”

“他可是時昭。”

“為什麽?”

延寒皺了皺眉,眸中染上些許覆雜的情緒,“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若不是……”延寒頓了頓,緊緊擰眉揮袖離開,只落下一句:“如今,一切皆看他造化,若是還能活著,那便算奇跡了。”

話音落時,洛筱妤輕顫著擡眼,人已踏入碎雪,唯餘漸遠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未動,方才攥緊的手緩緩松開,手心掐出的紅痕嵌在冷白肌膚上,卻似毫無察覺,眸底的寒霧凝得更濃,化不開,散不去。

“王妃。”

“主上,他……”風白頓了頓,“很愛你。”

洛筱妤呼吸漸亂,腳步極輕地走入內室,垂下眼定定望著床榻上少年那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頰,連呼吸都壓得極輕,輕得近乎融於窗外的雪。

她輕拂過少年熟悉的眉眼。

淚水,啪嗒一聲。

滴落。

於少年俊佚的臉頰暈開一點濕痕。

……

兩個月後。

時昭,仍未醒來。

延寒只堪堪留住少年一縷微弱的呼吸。

所有人,都說,他活不了了。

她不信。

哪怕微弱,渺茫,她都會等。

身後傳來漸近漸遠的腳步聲,洛筱妤沒有回頭,只垂眸失神地看著時昭一絲變化也無的臉。

洛丞相腳步一頓,嘆了口氣,“他這般對你……”

“還放不下嗎?”

洛筱妤沈默了。

她不知道。

兩個月。

心中情緒萬千,唯,沒有恨。

她回過頭,輕喚了聲:“阿爹。”

“那你呢?”

洛丞相沈默了一瞬。

“阿爹要離開一段時間,”洛丞相頓了頓,極輕地說:“去……西涼。”

洛筱妤輕點頭,“女兒會照顧好自己。”

“阿爹不用擔心,放心去吧。”

洛丞相擡眼望了眼時昭,眸中染上覆雜情緒,“阿爹,去……”

“見她最後一面。”

話音落盡,簾幕輕晃著歸了靜,雪絮的寒意似散未散。

她擡眼,視線凝在那道孤寂的背影上,望著那道身影漸漸融入漫天飛雪中。

洛筱妤垂下眼,移開了視線,她偏過頭,心跳忽滯了一瞬,呼吸漸亂,啞著聲道:“你……醒了。”

少年睫羽輕顫,終是掀了眼睫,眉眼間凝著未散的倦冷,卻在擡眼的剎那,撞進她的眸光裏,偏冷的眸微動,似還凝著初醒的冷。

“阿妤?”

他清冷的聲線啞得厲害,裹著澀意。

洛筱妤眼中泛了一圈紅,“別這樣了。”

“我害怕……”

時昭微卷的眼睫撲簌著,掩著微沈的眸色,低聲道:“害怕什麽?”

害怕,你真的……離我而去。

情緒克制不住地翻湧,洛筱妤沒有應聲,濕意泛起朦朦霧氣,她轉過身想要離開,未及時腰身覆上一雙沈穩有力的手,她被迫俯身,咫尺相對,她視線掠過時昭蒼白的唇色,落在他那泛著異樣情緒的眼眸。

時昭微仰身,埋於少女頸間,“阿妤。”

“我離不開你。”

“別離開我,好不好?”

洛筱妤怔了一瞬,有些不適,卻仍是極輕地應聲。

“嗯。”

或許,比起恨你,我好像……更愛你。

若是糾纏斷不了,亦割舍不掉,我願用我餘生來彌補你所有過錯,不再犯錯……

時昭眸色暗了幾分,頭緊緊埋入少女頸窩,輕蹭了蹭。

阿妤,對不起。

放手,我做不到。

只有你……

知我晦暗,許我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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