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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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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二十八

小徑於山林間蜿蜒,山澗秋水清冽,潺潺流淌,掠過圓潤的卵石,濺起細碎水花。

隱約可見兩個人影對峙著。

此情此景,與洛筱妤預想的完全不同,不由讓她怔在原處。

裴玄仰面躺著,臉色是近乎透明的蒼白,唇色卻異樣殷紅,衣衫有些淩亂,鎖骨隱約可見,臉上裹著難以言喻的情緒,呼吸急促而微弱。

安若淳跨坐於他腰際,墨黑長發如瀑垂下,近乎將兩人籠罩,她身上那件月白襦裙,格外柔,她俯著身,一只手扣著裴玄掙紮的手腕,壓在一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另一只手.......卻近乎愛撫的姿勢,流連於他心口。

洛筱妤眼都未曾眨,一時竟忘了動作。

直到視線中清晰浮現安若淳指間一點寒芒,它正抵在裴玄脆弱的心口,沁出細小血珠,紅得刺眼,洛筱妤這才慌了神。

“安若淳。”

她的聲音有些緊繃,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安若淳回頭望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手微微顫了幾分,卻沒有放下。

洛筱妤連忙湊近他們,壓下心頭翻湧,“六殿下,背鍋的滋味不好受吧。”

裴玄掠過身前女子怔楞的神色,看向她,“你信本殿?”

“不。”她否認。

話音一落,裴玄便明白,“洛姑娘想來是想從本殿這得知背後之人是誰,只是可惜了。”

“本殿也不知。”

安若淳神色一恍惚,擡眸望向洛筱妤,顫著的手松了幾分,“此話何意?”

“安城被屠燒一事,背後之人不是六殿下。”

她的表情不似作偽,一股寒意瞬間湧上安若淳心頭,不是他?

那會是誰?

洛筱妤還欲說什麽,鼻尖忽嗅到一絲極淡,極詭異的甜香,意識漸漸模糊。

“裴玄......”

安若淳的聲音裹著顫音,洛筱妤下意識看向她,卻見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惱意與茫然,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身後的南蟬衣,不知何時也悄無聲息暈倒在地。

裴玄臉上那抹瞬間情緒褪去,化為平靜,他看著洛筱妤,緩緩道:“洛姑娘,抱歉了。”

……

不知過了多久,南蟬衣於一片冰冷的寒意中悠悠轉醒。

頭疼。

她撐起身子,洛筱妤與安若淳乃至六皇子全都不見蹤影,只剩下她一人。

空氣中餘留著些許若有若無甜香。

似有所感般,南蟬衣回過頭。

不遠處,一道頎長陰郁的身影邁步而來,仿若與那片陰影融為一體。

那片陰影後似有一道身影離去,仿若錯覺。

踱步而來的男子一身墨藍色錦袍,俊美的面容帶著揮之不去的陰濕之氣,那雙狹長的眼眸,偏執又粘稠地望過來,緊緊纏繞她脖頸,讓她窒息。

南蟬衣臉色瞬變,近乎是本能地,轉身就跑。

終於,她被逼到了絕路。

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山風吹拂她發絲,淩亂而淒美。

南安瑜不緊不慢走近。

“蟬衣。”他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過來。”

南蟬衣退無可退,腳跟緩慢地後退,細碎的石子滾落下去,聽不見回響,她望著他,眼神滿是倔強。

“你別過來。”

她看著他步步緊逼,那陰濕的氣息近乎緊緊纏繞著她,她小臉皺起,滿是不忿,一字一頓地:

“南安瑜。”

“我不欠你們。”

“更不欠你。”

她恍若折翅的蝶,卻依舊倔強,“我不要和你回去。”

南安瑜腳步一頓,濕冷的眸睨向她,“我對你不好嗎?”

“過來。”

“我不想罰你。”

南蟬衣纖細的身形不受控制地顫了幾分,她極淡地彎起一抹弧度,卻不似笑容,蒼白而脆弱,異常淒美。

“我早該離開了。”

“......是你困住了我。”

話音未落,她倔強地睨他,猛地向後仰,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聲音裹著冷淡的漠然。

“我不願。”

“一點都不。”

……

模糊的意識漸漸清醒,視線一片漆黑,眼睛被什麽緊緊縛住,洛筱妤眨了眨眼,長睫掃過,帶來細微的摩挲感,她不由動了動,瞬間怔住了。

雙手被反剪於身後,被柔軟的絲綢縛住,難以掙脫,越是掙紮,束縛得越緊。

視線與行動都被束住,一股難以言喻的慌亂湧上心頭,耳畔隱約傳來黏膩,喘息聲,暧昧的呻吟,放浪形骸的調笑,酒杯碰撞的清脆,裹著濃郁令人作嘔的氣味,交織在一起。

緊緊纏繞著她神經,讓她身子不由一僵。

這是在哪裏?

她腦中一片空白,記憶恍惚停留在裴玄那張褪去偽裝的臉,還有那詭異的氣味。

六皇子?

心猛地一沈,寒意湧上心頭,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他將她帶到了何處?

不安以及害怕難以克制地湧上心頭,她屏住呼吸,想要察覺些什麽,卻什麽也聽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很久,在這一片令人作嘔的喧鬧中,熟悉而清晰的裹著溫潤假象的聲音,似從她極近處傳來。

是裴玄。

“醒了?”他的聲音裹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卻莫名陰測測的,讓人不寒而栗,“別急,好戲......還沒開場。”

好戲?

洛筱妤咬緊下唇,一語不言。

裴玄似乎也不在意她的沈默,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不想殺了他嗎?”

她長睫微顫,這個“他”是誰,不言而喻。

裴玄視線掠過她清晰下頜線,落在那被她咬的泛紅的朱唇,目光停留了一瞬,“洛丞相被時昭親手所殺,”

“你,不恨嗎?”

未及她反應,他輕嗤笑一聲,“我竟有些可憐你......”

“於他而言,你,不過是籠中雀。只能被他囚禁著,任意玩弄。”

“而你,也逃不出去。”

他的聲音輕而緩,掀開她內心的傷疤,如詛咒般,久久纏繞心頭,聞之不適。

洛筱妤動了動唇,卻忽地啞了聲,說不出話來。

只因他說的,怎麽不是事實?

她無從反駁。

心忽然揪疼起來,胸前不受控制的起伏,情緒失控地難以平覆,良久,她強裝沈靜道:

“六皇子如今處境也好不到哪去,不然,”她頓了頓,“也不會以我為餌,想要引誘他了。”

“你說,是嗎?”

裴玄神色淡了下來,眼神是不加掩飾的陰鷙。

“你不殺了他。被困的,”

“只會是你。”

洛筱妤沒有應聲,被困?

她要被他困一輩子嗎?

耳畔隱約傳來愈發近的腳步聲以及隱約傳來的靡靡之音,洛筱妤斂下眸。

“你不想知道,這是哪嗎?”

裴玄於她身前停住,緩緩蹲下身,“這是京城內......”

“銷金窟。”

“你應該不知道吧?”

“時昭曾是這裏最卑賤的奴隸,於鬥獸場上供人取樂,賞玩。在這裏,唯有嗜血,踩著無數屍骨才能爬出去。”他頓了頓,眼眸閃過一絲輕蔑,“就算他身上流著皇室之血又如何?在這待過,他骨子裏就流淌著這最卑賤最骯臟的血。”

“嗜血之人,從地獄爬出來的人,又怎麽會懂愛?”

“你不殺他,”

“你將永遠逃不掉。”

洛筱妤那雙被掩著的眸猛地睜圓,他的話是何意?

鬥獸場的奴隸?

皇室之血?

若時昭是皇室之人?又怎會淪落至銷金窟?

可若不是,他不會這般說。

他,難道是......

她擡了擡下頜,聲音裹著不易察覺的顫,“你究竟想做什麽?”

“洛姑娘身為丞相嫡女,眾星捧月,想來不曾見過鬥獸場中的血奴吧?”

……

鐵鏈拖拽的沈重聲響,野獸般壓抑的低吼,許多男子吆喝與嘲弄聲,伴隨著皮鞭破空的銳響交織在一起,傳入洛筱妤耳畔。

她的心猛地揪緊,即使看不見,她也能於腦海中勾勒出畫面。

裴玄湊近她,擡手想要觸碰她,似有所感般,洛筱妤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他不由楞了一瞬,也沒生氣,手掠過她臉頰,解下了束縛著她雙眸的綢帶。

恍一觸及光線,洛筱妤眼眸下意識瞇起,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目光所落是觸目驚心的紅,淒慘而可怖。

臺下圈的哪裏是人,供臺上人觀賞,爭奪生死般,分明是連獸都不如,看得人一股無名火。

而他們卻以此為樂。

洛筱妤好似透過眼前,看到了時昭年幼時困肴於鬥獸場,被迫成為血奴供人賞玩,卻拼命地想要活下去的模樣。

他該有多努力,才能從這活著走出來?

她移開視線,眼尾泛著紅,看向身旁的裴玄,杏眸裹著冷意:

“六殿下費盡心思,怕不只是想讓我殺了他。”

裴玄輕挑眉,示意繼續說下去。

“你想要利用他,卻也想要通過我來控制他?”洛筱妤頓了頓,微斂下眸,又似有些不解:“六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六殿下該明白,我對他來說,只是金絲雀。”

“你憑什麽認為我能影響他?亦或殺了他?”

“這不重要,”裴玄唇角彎起一抹弧度,“重要的是,他不會放你離開他身邊。”

“......”

她猛地反應過來。

“你要做什麽?”

他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別擔心。”

……

時昭尋到她,已是兩天後。

柔軟綢帶緊緊縛住視線,湮滅中聽覺不斷幻放,洛筱妤此刻對外界一切聲音敏感之至,突兀而熟悉的腳步聲傳入耳畔時。

她便知。

他來了。

呼吸與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洛筱妤一時分不清究竟哪個更清晰,心卻不由一緊。

似有什麽觸碰到她,她下意識瑟縮,時昭低沈,沙啞的聲音掠過耳畔,似是壓抑著什麽,“別動。”

時昭彎腰握住了她被反剪於身後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要捏碎她,洛筱妤小臉緊緊皺起。

他不對勁。

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熱意,他體溫高得異常。

是因為什麽?

六皇子到底想做什麽?

洛筱妤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卻被他打斷。

“不是要逃?”他的唇近乎貼著她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嗓音低啞得可怕,裹著淡淡的嘲弄,“怎麽又落到這種地方?”

洛筱妤呼吸亂了幾分,他的氣息拂過她頸間,引起一陣顫栗,她下意識想要掙脫,反駁,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灼熱的溫度透過綢帶,他的指腹不似往常般涼,詭異得令人心顫,洛筱妤顫著眼睫,被迫感受著他似有若無的撫摸。

感官無限放大,耳畔傳來隱約的靡麗聲,擾人心神。

“吵。”時昭輕嘖了一聲。

他的呼吸越來越亂了。

他不對勁。

很不對勁。

“時昭......”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沒有回應。

下一秒,他猛地將她抱起。

動作依舊強勢,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近乎倉促的意味。

洛筱妤身子僵住,她不敢亂動,下意識小幅度瑟縮著,哪怕是隔著衣料,那灼熱的溫度仿若要將她燃燒殆盡。

她似透過漆黑的綢帶與時昭炙熱的視線對上,毫不掩飾的侵略與占有,前所未有的濃。

讓人害怕。

良久,他們似乎離開了那令人作嘔的地方。

但他並沒有停下,也沒有放下她,他抱著她,依舊走得很快,步伐似有些急,夜風拂過她臉頰,帶來一絲清醒,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越來越灼熱,越來越危險的氣息。

太詭異了。

洛筱妤心緒不寧,隱隱不安,她下意識攥住他衣裳。

不知走到何處,他終於停下來了。

時昭不輕不重地將她放了下來,雙腳觸地,洛筱妤不受控制地腿軟,腰身被他緊緊桎梏著,倚靠著勉強沒有跌倒,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力道很重。

仿若怕她再次消失。

黑暗中,他的呼吸越來越近,洛筱妤感覺到他漸漸逼近。

溫熱的,裹著異常的呼吸,炙熱,噴在她額頭,臉頰。

“為什麽......”時昭低喃,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洛筱妤錯愕地微擡頭,他裹著沈沈啞意的嗓音,再次清晰傳入她耳畔。

“為什麽......總是要離開?”

他的指尖順著她下頜滑下,落在她還泛著粉嫩肌膚的傷口處,輕輕摩挲。

“這裏......”時昭霧藍眸鎖住她,似有若無流露出淡淡瘋意,偏執,又令人心碎的脆弱,“.......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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