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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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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十六

夜色如濃墨,僅有幾顆星子遙遠而黯淡,晚風吹過,掀起洛筱妤額間碎發。

若是六皇子一行抵達淮州,不日便要啟程趕往西南,若離開淮州,該如何查清?

時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緊迫。

腦中不由自主浮現方才的場景。

少年的沈默,褪去的笑意,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未曾激起洶湧的浪花,卻蕩開層層漣漪,讓她那顆浮動的心墜了下去。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悶悶的疼。

她垂眸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早該知道了,不是麽?

漸亂的呼吸,起伏的弧度,洛筱妤深吸一口氣,視線落在他依舊蒼白的臉色,掠過他胸口處的傷。

“時昭,”她喚他,聲音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你還記得,曾經常做的賭約嗎?”

年少時,誰又會料到會到如今這地步。

時昭眸光微動,似乎沒料到她會提起這個。他沒有回答,卻隱隱預料到她要說什麽,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下文。

“不若,我們現在再賭一場。”

“賭什麽?”

他的聲音很輕,襯得他愈發脆弱,惹人不忍。

“賭,”洛筱妤對上他那雙晦暗難辨的眸,微頓了頓,“在六皇子抵達淮州之前,我能查清安城之事,以及有關我父親之事。”

明知她要說什麽,時昭眉眼仍是忍不住染上一絲薄怒,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似玩味......又似苦澀?

洛筱妤稍擡眼,半點不留神地盯著他神色,半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條件?”

“這段時日內,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幹涉我的行動。”

時昭唇角緩緩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聲音低沈而富有磁性,卻透著淡淡冷意。

“那我呢?”

“我有什麽好處?”

他看著她,視線掠過她眉眼,眼神那占有欲與侵略性毫不掩飾。

“若你輸了呢?”

洛筱妤想了想,“若我輸了,任你處置。”

時昭眸色暗了幾分,“阿妤,若我不賭,”

“你也任我處置。”

洛筱妤啞然,有些沒招了,但時間......已然等不及了,她抿了抿唇,“那你還想怎樣?”

他微微勾手,“靠近些。”

她俯身湊近他,他低沈的嗓音掠過耳畔,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待聽清他說了什麽,她猛地退了幾步。

紅暈迅速爬上她臉頰,連脖頸都像熟透了般。

“你.......”洛筱妤竟無言以對。

“阿妤如今拒絕,”時昭頓了頓,“可晚了。”

“不過,我得提醒阿妤,”他眉眼間那稍許怒意已然消逝不見。

“六皇子幾日前,便已然啟程。”

洛筱妤:“......”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濃了。

思緒漸漸回籠,洛筱妤伸出手撫了撫發燙的臉頰。

只能查清,她也必須查清。

“清露。”她輕喚了一聲。

清露聞聲推門而入,望見她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時,她一楞,忙不疊上前,“姑娘可是不舒服?”

洛筱妤搖了搖頭,眼神有些閃躲,“我沒事。”

清露還要說什麽,沒等她說話,洛筱妤繼續道:“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你去查周知府生平往事。”

“是。”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帶著些許沈悶氣息。洛筱妤一夜淺眠,眼底帶著淡淡青影。

她整理好衣裙,再次去尋了時昭。

院門外,風白佇立在外,見到她,並未阻攔,只微微躬身,推開了沈重的房門。

時昭斜倚著床畔,臉色依舊蒼白,比昨日好些,但卻也沒好在哪。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墨玉扳指,晨光透過薄霧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冷寂與陰郁。

他並未擡頭。

“我的暗衛。”

時昭動作一頓,緩緩擡起眼眸,那雙含情的鳳眸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看不出情緒,隨即他極輕的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洛筱妤點頭,轉身欲走。

“等等。”

時昭唇角牽起一抹極淡,近乎虛無的弧度,聲音帶著晨後起身的低啞,“阿妤若是沒有頭緒,我可以幫你。”

洛筱妤心頭一緊,總覺得他這話意味深長,面上卻不動聲色,她輕垂了垂眼拒絕,“不用。”

隨即轉身離開。

時昭望著她漸漸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心口,疼痛仿若從未曾平息,他低低地咳了一聲,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緩緩恢覆蒼白。

洛筱妤離開沒多久,風白便帶人過來了。

“王妃,你的暗衛。”

她點了點頭,剛好,清露也回來了。

只是,江安並不曾在時昭手中。

那他,在哪?

洛筱妤壓下心中疑惑,吩咐了一名暗衛去尋,眼下,得盡快抓緊時間……

半個時辰後,洛筱妤帶著清露,出現在了淮州城最繁華的街市上。

她戴著帷帽,白紗垂落,遮住了面容,只留下一道朦朧窈窕的身影。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清露為洛筱妤撐著油紙傘,隨意地漫步著。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

她們找了幾處地方躲雨,洛筱妤若有若無地提及周知府,卻發現......百姓們對他的態度頗為微妙。

偶聽見一些年輕的商販或行人,流露稍許不滿。

“稅賦還是重了些......”

“城西那一片河道年年修,銀子也沒少花,也沒見多大成效......”

倒是那些年紀稍長,看起來在淮州居住已久的百姓,言語間多是敬重與感謝。

洛筱妤此刻靜靜地坐在一間小茶肆中。

“姑娘有所不知,周大人是個好官啊,這麽些年咱們淮州還算安穩,多虧了他。”

“是啊,當年大水,周大人舍己為人,若非周大人決斷英明,不知道那場大水要死多少人......”

洛筱妤若有所思地起身離開,在一個賣竹編工藝品的老嫗攤前停下,隨手拿起一個小巧的花籃,狀似無意地問:“婆婆,聽您口音是本地人吧?方才聽人說起周知府,似乎很得民心。”

那老嫗擡起頭,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感慨的神色,“姑娘是外鄉人吧?咱們周大人,可是個好官,特別是當年那場洪災......唉,真是舍了小我,保全了大夥兒啊。”

“洪災?”洛筱妤適時地表現出好奇。

老嫗見她有興趣,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追憶與唏噓,“那是好多年前嘍,淮州發了百年難遇的大洪災。洪水來得猛,好幾個地方都決堤了。當時情況最危急的有兩處,一處是下游的石門鎮,住著上千護人家,另一處,是青石灣......”

老嫗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青石灣那邊,當時周大人唯一的兒子,正在那裏督辦河工,恰也被困住了。”

洛筱妤帷帽下的眉頭微微蹙起。

老嫗繼續道:“兩邊都危在旦夕,但當時的人手和物料,只夠緊急加固一處的堤壩。”

“保哪裏呢?”

她輕嘆了口氣,“當時啊,所有人都以為他肯定會下令先救自己的獨苗苗.......畢竟,那可是他周家的香火啊。”

“那後來呢?”洛筱妤輕聲問,微擡了擡被雨浸濕的衣袖,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

“後來?”老嫗嘆了口氣眼神卻帶著敬佩,“那天的雨啊,比今日還要大的多......”

“周大人把自己關在衙門裏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他當著所有百姓的面,下令......所有人馳援石門鎮。”

盡管已猜到結果,親耳聽見時,洛筱妤心弦還是被撥動了一下。

犧牲自己的骨肉之親,換取更多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的百姓的生機,這需要何等艱難的抉擇與勇氣?

她不得而知。

但若換作是她,她或許也做不到。

“那天的雨水啊浸濕了他的發與衣衫,周大人卻好似沒有半點感覺,只那雙泛紅的眸……”

“他說,”老嫗模仿著當時的口吻,帶著一種樸素的崇敬,“我周仁身為淮州父母官,食君之祿,擔民之責,豈能因私廢公?石門鎮上下數千性命,系於此舉,吾兒......吾兒若不幸,是他為淮州百姓盡忠了。”

“最後,石門鎮保住了,可青石灣......周大人的兒子,卻沒能救回來。”老嫗的聲音低沈下去,“周夫人也因此一病不起,沒兩年也去了。周大人他......之後再未續弦。”

洛筱妤沈默地聽著,手中的花籃似乎也變得沈重了幾分。

一個能做出如此犧牲的官員,會是一個貪汙鹽稅,影響西南邊關將士保家衛國,勾結京城勢力的人嗎?

她猶豫了,這其中,會不會另有隱情?

她付錢買下了小花籃,向老嫗道了謝,帶著清露繼續向前走。

“姑娘,不用那麽多銀錢。”

老嫗看著眼前這枚金葉子,忙不疊叫住她,因著腿腳不便沒有追上去,她卻再沒回頭。

清露回過頭,隔著雨幕與老嫗對視,“我家姑娘與婆婆合眼,特此感謝婆婆。”

待走遠了些,洛筱妤方才回過些神,“清露。”

“你說,究竟是什麽原因?”

“會讓人有如此變化?”

清露楞住了,緩緩搖了搖頭。

“你去查一下周知府的兒子,”她頓了頓,“他是個怎樣的人?”

“現在嗎?”清露擡眼瞧了眼雨勢,有些擔憂。

洛筱妤輕嗯了一聲,“我自己可以,就獨自走走,有暗衛在,不用擔心。”

清露欲言又止,終是沒說什麽。

待清露離開,洛筱妤忽然很混亂,忽然間想起安若淳的話,“若想尋我,來芙蓉閣。”

盛夏的雨,急又猛,淅淅瀝瀝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層層漣漪,雨幕中的芙蓉閣,鶯聲燕語竟也在這滂沱雨勢中顯得安靜了幾分,只檐下掛著的紅燈籠在風雨中搖晃,透出的光暈模糊而暧昧。

洛筱妤撐著油紙傘,站在芙蓉閣不遠處,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帶來冰涼的黏膩感。

芙蓉閣遠比她想的要不簡單。

“這位姑娘,芙蓉閣有規矩,不接待單獨前來的女客,還請回吧。”

“我找安若淳,麻煩轉告一聲。”洛筱妤平靜道。

眸光微動,“安姑娘?我們這兒沒這個人,姑娘怕是找錯地方了,請回吧。”

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她腳邊聚起小小的水窪,洛筱妤蹙了蹙眉。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際,一輛裝飾低調卻不失華貴的馬車,在幾名護衛的簇擁下,緩緩停在了芙蓉閣門前,車簾掀開,一位身著墨藍色錦袍的男子彎腰下車。

雨幕模糊了他的面容,只他那琥珀色瞳仁卻極為熟悉,幾縷被雨水不經意間沾濕的發貼在他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側,更襯得他那雙琥珀色的瞳仁顏色極淺。

洛筱妤呼吸一滯,瞳孔微縮。

段辭?

男子緩步經過她時,洛筱妤猛地握住他手腕,視線落在他那熟悉的側顏。

他腳步忽地頓住,隨即轉身,露出他那張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臉,他容貌極為俊美,卻帶著仿若不見陽光的蒼白感,唇角似有若無的噙著一絲微涼薄的笑意。

他視線與她對上,訝異之色毫不掩飾,微微挑了挑眉,耳尖悄然漫上一層薄紅,撩了撩眼皮,“姑娘?”

他腕間極為冰涼,熟悉的溫度讓洛筱妤一恍惚,卻沒松手。

不是他。

可那雙清澈又帶著些野性的琥珀色眼眸卻極為熟悉,洛筱妤視線似要望進那眸裏,她垂了垂眸,沈默了片刻,“你......可以帶我進去嗎?”

洛筱妤長長的睫毛上沾上些許細小的水珠,清澈的眸情緒淡了幾分,她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不輕,指尖冰冷,與他腕間的溫度竟有些相似。

他耳根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目光在她臉上流轉片刻,唇角那抹涼薄的笑意深了些許。

“哦?”他尾音微揚,帶著點玩味,聲音有些冷,“姑娘可知這是何處?”

“進去容易,只怕......出來就由不得你了。”

他若有若無的打量讓洛筱妤有些不舒服,她輕嗯了一聲,緩緩移開了視線。

“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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