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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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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三

“餵,你沒事吧?”

洛筱妤還以為是幻覺,沒吭聲,直到那道嗓音再次傳入她耳畔,她才緩緩擡起了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琥珀色的瞳仁,只臉上還帶著稚嫩以及一絲病態的白。他的嗓音很清,如冰玉相擊,幹凈之餘透著桀驁,恰恰襯托他那雙丹鳳眼。

她疑惑地看著他忽然伸出的手,呆楞了一瞬,最終還是將手遞了過去,許是因他看著年幼,實在人畜無害。

直到洛筱妤借著他的力站起身,才發現他竟然比她高出了半個頭。

他的衣裳很破,穿著與他那張臉實在格格不入,洛筱妤盯著他的臉一瞬,“謝謝。”

“你叫什麽?”

“段辭。”

段辭不緊不慢地說著,眼神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你看上去,很難過。”他眨了下他那琥珀色的瞳仁,那抹探究沒有一絲掩飾。

瞬間,洛筱妤再次低落起來,擔憂與不安再次湧上心頭,沈默了好半晌,那道視線卻仍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她掀了掀眸,問:“你為什麽,一個人?”

段辭楞了一瞬,不明所以,懶懶地倚靠在旁側的樹幹。

“我是流民啊,姐姐。”

洛筱妤怔了一瞬,內心湧起覆雜情緒,她移開視線望向不遠處。

蟬衣定會沒事的,她要相信她,也要相信清露他們,定會尋到她,她要撐過這段日子。

不能功虧一簣。

洛筱妤收回視線,鄭重又道:“謝謝。”

她頓了頓,微張了張唇,卻沒再說什麽,只徑直往前走。

段辭有些摸不著頭腦,抓了抓發,丹鳳眼微瞇起,露出一點疑惑,眼見著少女越走越遠。

“餵,你去哪?”

少女卻沒回應他,不知為何她腳步甚至加快了,他不由小跑跟了上去。

“為什麽這麽問?”

段辭實在疑惑,又不解,她眼眸的情緒實在覆雜,他看不透。

或者說,像她這般清澈的眼眸他從未曾見過,帶著些熟悉,卻又陌生。

洛筱妤沒理他,也不打算理他。

直到他們跟上了上一批流民,段辭才再次出聲,“現在。”

“該我問,你為什麽,一個人?”

“或者你回答我,你去哪?”

“江南。”

洛筱妤想忽略他的問話,江南二字卻不由自主脫口而出。她楞了一瞬,因而沒註意到段辭的臉色莫名沈了下來。

她回過神,望向他,段辭瞬間彎起眸,“我對江南很是熟悉,”

他頓了頓,掩下眸間情緒,“我可以為姐姐引路。”

洛筱妤掀眸與他對視,他那雙琥珀色的瞳仁配上他那張臉,實在人畜無害,讓人情不自禁想要相信。

只是......

“你想要什麽?”

她停下腳步,淡淡的看著他。

段辭笑容淡了下來,斂下眸,搖了搖頭,長長的眼睫在他下斂眼掃下一小片陰影,“我只是,太孤單了。”

“阿姐離世後,便只剩下我一人,獨自在這亂世生存。”

“我只是想要,有人陪我,”他眨著他那雙眸,神色憂郁,“像我阿姐那樣。”

暮色褪去化為一片夜色,幾縷稀薄的月光,隱約落在他肩頭,像一層冰涼的霜,襯得他身影在暗裏愈發孤伶。

“對不起。”

她忽然的道歉讓段辭怔了一瞬。

“......你可以喚我阿姐,”洛筱妤頓了頓,“若是你不介意。”

段辭微擡了擡眼皮,視線與她那雙杏眸對上,“你不嫌棄我?”

洛筱妤挑眉,反問:“為什麽嫌棄?”

“......阿姐。”

他的聲音有著少年的清冷,透凈。



京城,皇城,宣政殿。

晨曦透過高窗,彌散整個宣政殿,照亮禦座上的鎏金雕龍。

時昭微垂著眼瞼,身著玄色蟠龍朝服,立於禦階之下首位,只偶爾擡眼掃過禦座上那面色蒼白的帝王,神色淡漠。

忽然間,殿內陷入短暫的靜默。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下,視線落手持著玉笏的王禦史身上,“準。”

“臣要參攝政王殿下。”

殿內霎時靜了下來,落針可聞。數道目光在王禦史與攝政王之間逡巡。

時昭只慵懶地掀了掀眼皮,神色未變。

終於按捺不住了麽?

“陛下。”王禦史深吸一口氣,“數日前,京郊寒山寺突發大火,整座寒山寺被焚燒殆盡,數人身亡,寒山寺乃百年古剎,藏經閣內更是有著前朝高僧舍利及無數珍貴經卷,此次大火,損失難以估量。”

“而據臣所知,大火當日,攝政王殿下攜女眷於寒山寺,”

他頓了頓,不等眾人反應,“其二,丞相下派江南之日,攝政王強娶洛丞相愛女洛氏,寒山寺事後女眷洛氏卻不知所蹤,有逃離之嫌。攝政王如此行徑,視人命於不顧,更寒了忠臣之心,此二事,攝政王殿下是否該給一個交代?”

殿內忽一片壓抑,龍椅上的帝王臉色更白了幾分,下意識地看向攝政王。

時昭漫不經心地擡眸,視線落在王禦史身上,眼神沒有一絲溫度,神情莫辨。卻莫名讓王禦史感覺像是被冰冷的蛇信纏繞,呼吸窒了一瞬,寒意從腳底竄起。

“王禦史,”時昭開口,聲音不高,無波無瀾,唇角勾著一抹弧度,“寒山寺走水,本王亦感痛心。本王那日雖卻在寺中,卻也是此場大火深受其害者。此事,京兆尹府與邢部皆已介入勘察。”

“此場大火乃香燭火星濺落所致意外失火,王禦史若有疑義,可隨時調閱卷宗。至於交代......”時昭神色冷了下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本王是否需要向每一個失火的寺都做一個交代?”

王禦史瞬間啞然,他三言兩語,竟將寒山寺之事推得幹凈,更是反將一軍。

“那洛氏你又該作何解釋?”

時昭彎起眸,溫和道:“鎮北侯府涉嫌謀逆,其罪當誅。”

“本王曾與洛氏兩情相悅,亦不忍丞相愛女受鎮北侯府所累,香消玉殞。本王娶她,禮數俱全,何來“強娶”一說?”

“陛下與丞相大人尚未怪罪本王,莫非王禦史認為,你的權力,高於陛下?”

王禦史臉色瞬間一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急忙辯駁,“臣......臣並非此意,只是洛丞相......”

時昭打斷他,聲音微冷,慢條斯理道:“本王行事,還輪不到旁人以莫須有之罪妄加揣測。王禦史今日所言,是出於本心,”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面上依舊溫潤的六皇子,“還是......受了何人所指?”

裴玄視線與少年對上,臉上仿若事不關己,唯有袖中微微攥緊的手指,洩露了一絲心緒。

王禦史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強撐著道:“臣......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鑒。”

“好了。”禦座上的帝王終於開口,聲音帶著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寒山寺之事,既已有司勘查,便依律辦理。洛丞相乃忠臣,又唯洛氏獨女,求娶一事......亦有朕授意,此事,不必再議。”

南安瑜忽然緩緩出列。

“陛下。”南安瑜聲音沈穩,“臣以為,王禦史所言,雖言辭過激,然並非全無道理。寒山寺之行,攝政王殿下勞苦功高,然樹大招風,更需謹言慎行,以安朝野之心。”

“如今京中因寒山寺與洛氏女之事,群臣乃至百姓皆有爭議,與王爺清譽有損。”

“江南近年來鹽稅虧空,漕運阻滯,吏治亦有不少積弊,陛下雖已派遣洛丞相離京整治,但此事關乎重大,而近日來,江南流民日漸增加。”

“不若讓臣與王爺暫離京城,共同去往江南輔助丞相大人徹查此事,一則彰顯陛下重視江南,體恤民情之心,二則.......也可借此事讓京城物議,稍作平息,穩固攝政王殿下聲名。”

這番話,說得可謂滴水不漏,可......

雖如今他於朝堂勢力頗深,但江南勢力盤根錯節,若攝政王此行下江南,其中定然兇險萬分。

裴玄眉間皺了皺,而南安瑜乃攝政王心腹,時昭為何會讓南安瑜出面?他們甚至還未來得及出手。

此番若南安瑜與他共同赴江南,他在京中的勢力便極易被架空。

他到底是何意?

皇帝視線亦在時昭與南安瑜間交替,眼神覆雜,沈默了一瞬。

“攝政王意下如何?”

時昭溫和笑了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神色極淡,“京中流言,確需平息。江南之事,關乎國本,陛下既憂心於此。”

“臣,義不容辭。”

“三日後,臣,領旨啟程南下,協助洛丞相巡察江南一事。”

雖篤定攝政王定然會下江南,但到底過於順利了些,裴玄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倒是裴策,好似整暇地看著裴玄看似平靜的神色。

太有意思了,不是麽?

洛丞相當真是養了一個好女兒,洛筱妤如今不見蹤影,想必......應也快到江南了。

這場戲,可有得看。

朝會散去,時昭率先緩步邁出宣政殿,玄色朝服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阿妤,我再給你些時日逃。

若是被我抓住,該怎麽懲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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