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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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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十四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於室內投下光影,空氣裏還浸著未散的濕意,帶著幾分清冽,卻未曾驅散洛筱妤心頭的陰霾與......沈重。

她幾乎一夜未眠。

“姑娘,過幾日便是皇後娘娘生辰宴了,姑娘可要去瑾容閣內挑些首飾?掌櫃的說為姑娘定制的幾件衣裳都制好了,姑娘是要親自去看看還是差人送過來?”

洛筱妤還在想昨夜之事,不知時昭如何知曉羊皮紙在她手中的,好在她在他走後吩咐了清露...

“姑娘?”

“嗯?”她沒聽清露說話,便隨口懶懶應聲:“你安排就好。”

等清露伺候她梳妝完,隨清露出了府,站在馬車前時,還是一臉茫然。

“去哪?”洛筱妤反應過來問清露。

“不去瑾容閣嗎?”

洛筱妤這才想起來皇後娘娘生辰快到了,“走吧。”

馬車轆轆行駛在青石板上,洛筱妤倚著車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只希望時昭未曾發現。

“姑娘,到了。”清露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沈思。

瑾容閣門前車水馬龍,今日似乎格外熱鬧,洛筱妤扶著清露的手下了馬車,眼睫不經意垂下,將一切思緒深深掩藏。

容掌櫃見洛筱妤進來,立刻笑容滿面迎上,眼神交匯間,卻掩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姑娘您可來了,您定的衣裳和幾樣新到的頭面都在裏頭雅間備著呢,姑娘可要過目?”

洛筱妤頷首,隨著容掌櫃穿過喧鬧的前堂,邁入後方幽靜的回廊,雅間的門一合上,容掌櫃臉上的笑意便褪去了幾分,低聲道:“姑娘,方才宮裏來了人,替皇後娘娘取預定的南珠,話裏話外都在打聽您今日是否會來。”

她眉心微蹙,“皇後的人?”太子並非皇後生母,太子倒臺,皇後拉攏丞相府的心卻是一直未歇......洛筱妤心中警鈴微作。

“是,而且......”容掌櫃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京城內似乎多了些生面孔,不像是尋常人,倒像是......探子,雖極力掩飾,但步伐氣息不會有錯。”

洛筱妤心下一沈,探子?是沖著什麽?

她面上不顯淡淡道:“知道了,掌櫃的將衣裳和首飾拿來我看看吧,總不能白來一趟。”

容掌櫃應聲而去,很快帶著幾名侍女捧來數個錦盒,流光溢彩的雲錦,璀璨奪目的寶石,洛筱妤心不在焉地看著,指尖拂過一件件錦服美飾。

太子被廢,諸皇子定蠢蠢欲動,朝局動蕩,皇後的生辰宴,對她來說可謂是鴻門宴。

正思忖間,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

“姑娘,鎮北候世子夫人和幾位夫人貴女也在閣中選料子,聽聞姑娘在閣內,想邀姑娘你過去一同瞧瞧,可要奴婢回絕?”

洛筱妤起身,“不用,我這就去。”

與前廳的夫人貴女們周旋了約莫半個時辰,言笑晏晏,應對得體,洛筱妤只覺得臉頰都快笑僵了,好不容易尋了個借口脫身,帶著新的錦裳首飾準備打道回府。

馬車行至半途,經過一條相對僻靜的街巷時,卻忽然緩了下來。

車外的車夫帶著些遲疑,“姑娘,前面......”

洛筱妤掀開車簾一角,只見前方不遠處,一輛玄色馬車不偏不倚停在路中,似乎是車轅出了問題,周圍的幾名侍從正圍著查看,那馬車的規制......

時昭,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幾乎是同時,對面的馬車車簾也被一直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掀開,露出時昭那張昳麗俊顏,他今日未著飛魚紋錦服,一身月白華服,更襯少年翩翩,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昨夜那股血腥味,似乎又在鼻尖隱隱縈繞。

時昭看向她的眼神似有訝異,隨即他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少年風姿卓越,眉眼間偏又帶著幾分惑人的氣韻,仿若昨夜莫名帶來的壓迫感是幻覺。

“阿妤這是從何處歸來?”他問的隨意,嗓音低沈,不輕不重地,頗為擾人心緒,視線似若有若無地在她臉上流連,尤其在她眼角那顆紅痣停頓了一瞬。

“去了趟瑾容閣,過些日子便是皇後娘娘生辰宴。”洛筱妤眼睫垂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

忽然一陣並不淩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車輪碾過地面的沈穩聲響,馬車裝飾低調卻難掩貴氣,車轅兩側懸掛的玄色流蘇隨著車身輕晃,也悠悠的停在了對面不遠處。

郝雲舟看到眼前景象,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楚指揮使,洛姑娘。”郝雲舟笑容清潤,“真是巧遇,楚大人的車駕這是?”他視線掃過那輛玄色馬車,最後落在洛筱妤身上,眼神溫和有禮,卻似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淡淡悵惘。

“洛姑娘沒受驚吧?”

似是在說今日又似是昨日擅闖之事,時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深處那霧藍色的眸閃過一瞬,他轉向郝雲舟,語氣平和,不偏不倚沒什麽情緒。

“原是郝世子,一點小事,不礙事,耽誤你們行程,倒是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若不是他聲音沒有一絲情緒......郝雲舟只笑回:“如此便好,楚大人若有需要幫忙之處,但說無妨。”

隨即他目光轉向洛筱妤,“說起來,我與洛姑娘倒是有緣,如今與姑娘再次相遇,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可否應允?”

洛筱妤怔然,她還未曾說話,一道帶著幾分涼意的聲音已先一步響起,“哦?世子尋阿妤能有何事?”

少年的目光瞬間變得幽深,他唇角仍噙著笑。

郝雲舟似乎並未察覺時昭語氣中的微妙變化,或者說並不在意,他看向洛筱妤,溫潤如玉。

“聽聞洛姑娘琴藝乃京城一絕,昨日亦已有耳聞,《寒雪引》此曲原是......那位琴師極擅之曲,如今他已身死,京中也再難尋擅此曲之人,冒昧敢問姑娘,日後若有機會能否再聽姑娘撫琴一曲?”

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澈純粹,不由讓人難以拒絕。

少女杏眸亦似著不解之意,郝雲舟補充道:“這首曲子對我來說...尤為特別,我也是因此才與那位琴師有所交集,想必楚大人不會因此誤會,昨日也因曲而並非故意唐突姑娘。”

洛筱妤下意識看向時昭,少年此刻的眼神晦澀難辨,就這麽直直盯著她。

“若有機會的話。”洛筱妤下意識移開視線,落下一句不偏不倚的話,也因而錯過少年眸中一掠而過的陰鷙。

“那便多謝洛姑娘了,不過我原是去瑾容閣接母親回府的,如此,楚大人,洛姑娘,我便繞道先行告辭了。”

待郝雲舟離開沒多久,馬車也修好了,馬車轆轆重新駛在青石板上,兩輛馬車兩相交錯間,她聽到他說。

“阿妤,你學聰明了。”

也......更不聽話了。

不過沒關系,總要有些波折才有趣。

皇後的生辰宴......時昭不由低嗤,很快了,等一切塵埃落定,她便再也無處可逃。

無論如何。

此刻洛筱妤坐在搖晃的馬車裏,眉心緊緊皺起,手心一片冰涼。

他知道了。

昨晚他忽然闖入已讓她膽戰心驚,可若他當真要對付洛家,這無疑是最好的機會,可他只是夜晚來尋她......

她將仿畫的羊皮紙交予了他,而許瑜那份羊皮紙邊防圖,她......燒了。

時昭,遠比她想的更危險。

———

轉眼間,便到了皇後生辰宴這日。

生辰壽宴設在禦花園瓊林苑,時值初夏,苑內繁花似錦,姹紫嫣紅,風拂過時帶起陣陣花香,宮女太監們垂首斂目,步履輕盈地穿梭其間,盡顯皇家氣派。

洛筱妤抵達時,瓊林苑內已有勳貴百官攜眷而至,衣香鬢影,環佩叮當,幾位皇子亦皆已到場,彼此間談笑風生。

她生母早逝,父親衷愛母親因而並無續弦,加之洛家與楚家乃世交,往常宮宴,皆由楚夫人安氏代為照佛她,今日也不例外,楚夫人已端坐其中,見洛筱妤進來,溫和地招手示意她近前。

洛筱妤緩步走去,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自她踏入起便如影隨形,灼熱,專註,她行至楚夫人身旁,盈盈一禮。

“楚夫人安好。”

楚夫人還未回話,倒是楚枝見她過來立刻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她身側,楚夫人隨即仔細端詳,溫聲細語道:“幾日不見筱筱,如今瞧著氣色倒好,只是似乎清減了些,可是近來不曾休息好?”

言語間盡是長輩的關懷之心,洛筱妤淺淺一笑,溫順應答:“勞夫人掛心了,筱妤一切都好。”

她喉嚨咽了咽,不由有些發緊,只因身側那道目光幾乎凝成實質,穩穩落在她的側臉,脖頸,他的存在感如陰影般籠罩,揮之不去。

“阿昭,今日人多事雜,你也多顧著些筱筱。”楚夫人不忘轉頭叮囑他。

洛筱妤也順著楚夫人的視線看過去,少年容顏依舊養眼,玉帶束腰,襯得身姿挺拔,只是那雙眼,掠過她時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母親且放心,一切有我。”他這話雖是對楚夫人說的,可目光卻片刻未離少女姣好的面容。

她指尖有些發涼,自顧自地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盞,淺啜幾口,掩去眸子情緒。

不多時,帝後駕臨,壽宴正式開始,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酒過三巡,皇後鳳目流轉,含笑望著女眷席位,望向誰不言而喻。

“早便聽聞洛丞相千金乃京城名姝,才貌雙絕,冠絕一方,洛姑娘,上前來,讓本宮好生瞧瞧。”皇後聲音溫和,卻帶著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洛筱妤依言起身,行至禦座前恭敬行禮,舉止得體:“臣女洛筱妤,恭祝皇後娘娘鳳體康健,福壽綿長。”

“快平身。”皇後笑容恰到好處,仔細端詳著她,轉頭對身旁的皇帝柔聲道:“陛下,洛丞相當真是好福氣,洛姑娘出落得是愈發亭亭玉立,性情模樣皆是樣樣出挑,瞧著便讓人愛憐疼惜。”

皇帝頷首,視線落在洛筱妤身上停留一瞬,“洛愛卿倒是會養女兒。”

皇後順勢而言,“可不是麽?如此品貌家世,將來不知哪家兒郎有這等福氣。”她話鋒微轉,似不經意間說:“玄兒,你前日不是得了一本失傳已久的孤本琴譜,感嘆知音難尋麽?”

“洛姑娘才貌雙全,琴藝亦是於京中赫赫有名,不如趁此機會,請教一番?今日乃本宮生辰,倒也算一飽耳福。”

裴瑞起身,恭敬應道:“母後說的是,只是恐貿然請教,唐突了洛姑娘。”

頃刻間,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洛筱妤身上,她亦感受到身後某道目光灼灼,餘光似瞧見父親瞬間繃緊的脊背,她垂著眼睫,長睫投下一小片陰影,宛然一笑。

“娘娘厚愛,臣女惶恐,只不過臣女才疏學淺,“請教”二字實不敢當,恐辜負娘娘與六殿下厚望,且近日臣女許是因傷勢未曾好全而感染了風寒,精力不濟,實在不敢獻醜,擾了興致,還望娘娘和殿下見諒,若殿下不棄,日後得空,或可共同參詳一二。”

皇後眉間微挑,她答的可謂是滴水不漏,既未駁了她的面子,也未應承下什麽,她目的本也不是聽琴,既有日後也不怕沒機會,她笑著賞下一對玲瓏翡翠玉鐲,方讓她回席。

洛筱妤回到座位,袖中指尖微微泛涼,心中倒是沒有太多波瀾,只不過習慣了。

她下意識側了側頭,餘光裏少年杯中瓊釀似漾起細微漣漪,瞧的不太真切。

時昭唇角噙著淡笑。

共同參詳?

他的阿妤,還是這般招人惦記。

也愈發不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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