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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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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九

潭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洛筱妤攥著濕透的衣袖,對上他似覆著薄冰的眼眸,晦暗難辨,少年盯著她,指腹仍碾著她唇上的傷,力道不輕不重,莫名令她呼吸微滯。

“若救南小侯爺的人不是我。”她微喘著氣,聲音輕而冷,“今日……”

“是不是必有人死?”

時昭動作一頓,擡眸看她,水珠從他眉骨滑落,襯得那雙眼睛愈發幽深,他忽地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微冷的氣息拂過她濕透的睫毛:“阿妤想說什麽?”

唇上還殘留著他咬破的痕跡,撕扯間隱隱作痛,她剛要開口。

少年忽然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下來,將她困在潭邊石壁與他之間,潮濕的衣袖貼在她腕間,涼意滲入肌膚,洛筱妤一時沒了話。

“阿妤舍命救南小侯爺,怎會有人必死?”他的聲音暗啞,摩挲著她唇瓣咬痕的指腹挪開,轉而撫過她濕透的鬢角。

洛筱妤忽然好像明白什麽,她不敢再問,也不願再問。無論他承認與否,有些骨子裏下意識的反應卻不會變。

潭水的寒意刺骨,可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卻比這寒潭更冷。

林間小道上,南小侯爺踉蹌著爬起身,掌心被碎石劃破,血跡斑駁,他強撐著走了幾步,忍著劇痛,眼前一陣陣發黑。

馬蹄聲由遠及近,楚枝策馬而來,見他這副模樣,眉頭一皺:“南小侯爺?”

他擡頭,臉色慘白,卻仍強撐著抓住她的馬鐙:“楚姑娘......快去叫人......洛姑娘墜崖了......”

話落,楚枝眸光一沈,翻身下馬,語氣焦急:“你說什麽?我這就去。”

楚枝不由面露急色,“我先讓人帶你回去。”

“不。”

“我留在這,你就以尋我為由。”他氣息微弱,卻緊攥著她的衣袖。

楚枝瞬間明白他的意思,“那你小心些。”轉身策馬離開。

崖下水霧彌漫,四周寂靜得只剩水珠滴落的聲響。

洛筱妤靠著濕冷的巖壁,指尖無意識摳著石縫裏的青苔,潭水順著發梢往下淌,滴在鎖骨處激起一陣戰栗,她卻像沒察覺似的,盯著時昭肩上蜿蜒的血痕。

“你的傷。”她忽然開口,聲音沈悶。

時昭低頭瞥了眼肩頭,血珠混著潭水往下滾,在蒼白的皮膚上劃出刺目的紅,他擡手按住傷口,指節泛白,一聲未吭,目光卻仍落在她唇上那點被咬出的殷紅上,淡淡嗯了一聲。

洛筱妤別開臉,忽然想起方才墜崖時他攬住自己的力道,緊得幾乎要嵌進骨頭裏,她蜷了蜷手指,摸到腰間濕透的香囊,裏面的香料早就泡得沒了味道。

“阿妤救了他,你說他會不會尋人來救你呢?”時昭忽然開口,暗啞的聲音莫名添了幾分詭譎,眼眸晦暗無比。

洛筱妤沒接話,只是縮了縮身子,崖底比上面更冷,風裹著水霧往裏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下一秒,一件帶著血腥味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洛筱妤擡眸。

少年此刻只穿著件濕透的中衣,鎖骨線條若隱若現,他退開半步,靠著對面的石壁坐下,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垂著水珠。

洛筱妤拽緊了那件外袍,縮著身子,一陣他身上慣有的冷香若隱若現,被水浸過之後變得很淡,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她偷偷擡眼望他,瞧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壓抑什麽,右肩的血還在慢慢滲出來。

“你沒事吧?”

時昭睜開眼,“死不了。”嗓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

洛筱妤微垂眼,淡淡說:“我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你。”

從未看透你。

樁樁件件,都很不對勁,很明顯了,南小侯爺之事與他脫不了幹系。

少年擡眸望過來,眸色很深,琢磨不透她說這句話的意思。

“時昭,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任何人活生生的死在我眼前。”洛筱妤迎上他的視線。

時昭眼神淡淡,沒說話。

她忽想起他躍身攬住她腰同她墮崖時緊緊護著她,他的傷想必是墜崖時受的。

如果不是這場夢,她能察覺到嗎?

她甚至以為是她多疑多心,可如今...

她別過臉,不想再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瑟縮著身子,聲音壓的極低:“好冷。”

時昭動作一頓,隨即沈默著挪過來,沒有說話,坐在離她一個拳頭的距離,將體溫無聲地傳遞過來,崖底的水珠滴答作響,洛筱妤靠著巖壁,聽著他輕微的呼吸聲,意識漸漸有些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隱約的馬蹄聲穿透水霧,將洛筱妤從昏沈中驚醒。

時昭已站直了身,外袍重新披回了他肩上,只留下一點殘留的溫度在她身上,他望著不遠處,眸光沈靜。

轉頭看她:“有人來了。”聲音卻帶著未散的寒意。

洛筱妤擡頭,她撐著巖壁站起身,衣擺掃過石縫裏的潭水,遠處火光在水霧裏明明滅滅。

她忽然想起什麽,摸了摸唇上的傷口,那裏已經不疼了,卻像留下了一個滾燙的印記。

時昭頭也不回地走入暗處。

她唇動了動,卻沒說什麽。

火光漸近,隱約聽見有人呼喊的聲音。

“筱筱,筱筱......”

是阿枝的聲音,洛筱妤回聲應她。

看到洛筱妤身影的那刻,她總算松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楚枝手上的火把忽晃了晃,照亮了她身後的石壁,半截濕透的衣袖若隱若現,她心下了然:“先上去吧。”

洛筱妤道好,離開時望了眼崖壁暗處。

...

回到林間時,身上衣裳已幹了大半,寒意卻未散,洛筱妤披著楚枝的披風,未湊近看不出什麽,只有些淩亂,指尖仍有些微抖,她不自覺攏了攏披風。

待回到營帳換了衣裳,楚枝方與她說:“阿妤且安心,外人只知南小侯爺落崖,不知是你們,方才瞧見時昭躲在暗處,想來也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我已然通知兄長。”

洛筱妤點了點頭,“多謝阿枝。”

“你我之間何談謝字,只是我遇到南小侯爺時他受傷也頗重,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沈默了一瞬,並不想多言,只簡短的說了下,“南小侯爺的馬瘋了般橫沖直撞,我情急之下鞭馬將他撞下馬背,卻沒想到那邊是懸崖。我馬術不精,時昭救我才與我一同掉入崖下的潭水中。”

楚枝輕皺了皺眉,視線落在她略微蒼白的臉色,擔憂道:“外面燃了篝火,我們出去吧,去去你身上的寒。”

與營帳內不同,外面篝火熱鬧,各世家子弟,高門貴女各圍成一圈,炙肉分食。

洛筱妤剛掀開帳簾,走出沒多遠,有幾道身影走向她們。

“洛妹妹這身衣裳很是別致。”宋沅嗓音清冷,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瞬間,她身邊的幾位貴女目光或譏諷或審視地落在洛筱妤身上。

“楚姑娘尋得莫不是不是南小侯爺而是洛姑娘?”她身旁一位貴女聲音裹著訝異說道,可眼神卻無半分溫度。

洛筱妤挑眉,握住身旁楚枝的手腕示意,楚枝見她鎮定自若的神態也就放下了心,沒出聲。

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她與太傅之女宋沅沒有半分交集,更何談仇怨。

洛筱妤輕笑一聲,唇動了動,卻被打斷。

“宋姐姐這般言辭是想引起什麽?”

眾人不由聞聲望去,瑞寧郡主挑眉,悠悠走近,眼神頗有不屑,擡手將紅玉耳墜露出,腕間蛇形鐲淺露,叮當作響。

“本郡主同洛妹妹打賭輸了,紅玉耳墜贈予洛妹妹,是本郡主讓她換了衣裳,想看她佩戴紅玉耳墜襯不襯。”

“怎麽?換個衣裳也有問題?”

她晃了晃手中紅玉耳墜,月下色映得那耳墜如血般艷紅。

“女子名聲向來重要,說話之前還望慎思啊,搞不好哪天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到自己身上了。”嗓音帶著明晃晃的譏諷。

瞬間她們臉色微變,倒是宋沅反而從容笑道:“郡主說笑了,只因洛妹妹容貌絕姝,因而不自覺真心誇讚洛妹妹,不經意引起姐妹的猜測,還望妹妹恕罪。”

“這紅玉耳墜乃西域進貢的珍品,洛妹妹穿這身衣裳配上紅玉耳墜卻是絕色,各位姐妹萬莫誤會洛妹妹了,名聲乃女子之立身根本,確是不得胡言,郡主教訓你們也是應該的。”

瞬間,她身邊的貴女順著臺階下,點頭稱是。

洛筱妤淡淡看了一眼宋沅,宛然一笑,“多謝郡主,郡主可要同我們一同炙肉?”

“好啊。”

宋沅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不愧是太傅之女,三言兩語便化解尷尬。”楚枝在洛筱妤耳邊壓低聲音說。

“確實是。”

耽誤間,時昭也回到了營帳,正與楚聽寒燃著篝火,擱著有段距離她們便能聽見楚聽寒的聲音:“快來,這烤了鹿肉。”

待她們圍坐於篝火旁,洛筱妤望向瑞寧郡主,“此番多謝郡主解圍。”

瑞寧郡主輕哼了一聲:“我最看不慣的就是她們這種詆毀名聲的,女子的名聲何其重要。”

楚聽寒命人割了鹿肉分給她們,因著熱鬧嘈雜聲,並未聽清她們講什麽。

圍著篝火好一陣,洛筱妤總算覺著身上的寒意褪去了,待快結束時,卻不見了時昭的身影。

她忽想起他身上的傷,崖底他手指摁上傷口時,一聲未吭,洛筱妤想了想起身離開。

晚間的風裹著森然寒氣,林間暮色浸著涼意,一支灰隼劃過夜空,精準無誤地落在時昭手臂上。

剛取下情報,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時昭漫不經心擡臂放飛灰隼,身形一轉,隱在樹幹後於陰暗中。

一道身影若隱若現,黑夜中有些瞧不清,只知是位少女,時昭手中的匕刃慢悠悠地轉著。

“我記得方才明明就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少女的嗓音清透,時昭手一頓,動作熟稔地將短刃重新藏於袖間,適時從樹幹後走出,輕喚了聲:“阿妤。”

洛筱妤聞聲望去,只見少年步步逼近,借著月光依稀能瞧見他勾著笑的唇角。

“阿妤尋我何事?”

“你的傷可有處理?”洛筱筱避開他視線,淡淡問道。

時昭向前一步,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阿妤在擔心我嗎?”

卻莫名帶著一抹壓迫感,讓她有些不舒服,洛筱妤不由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壓低嗓音。

“再如何說你也是因救我才受傷,我理應關照你的傷勢。”

“僅僅如此嗎?”時昭漫不經心說著,眸色卻晦暗無比。

洛筱妤只嗯了一聲。

月光下映照下身影彼此糾纏,少年笑著未語,笑意卻未達眼底。

“怎麽不問我?”

“是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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