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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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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離○○六

朦朧的雨不知模糊了誰的視線,雨滴毫不留情的擊打著窗外的海棠花瓣,冷風刮過窗邊的少女,刺的臉頰生疼,連眼淚都不經意間流了下來。

洛筱妤擡手抹去眼角的淚水,明明該心安的,不是麽?心裏卻像是有什麽堵著,悶得慌。

為什麽會日夜反覆夢到那些她不曾經歷的場景呢?

因果循環......又指什麽?

孰是孰非,三言兩語真的說的清嗎?

“我知道了。”少年垂著眼說的話仍言猶在耳,揮之不去。

......

銷金窟。

濃重的血腥氣混著酒氣、汗味彌漫著,火把於高柱上劈啪作響,映照著滿墻斑駁的殷紅,骰子落碗的脆響、押註者的嘶吼聲讓人難以忽視,風白淡瞥了一眼不遠處摟著姬妾身著綾羅綢緞狂笑的貴族,踱步轉進暗室。

“主上。”

時昭閉著眼,漫不經心轉著匕刃,心不在焉說:“如何了?”

“只待一個機會可事成。”風白站在不遠處回話,沒有靠近,呼吸不由放輕了些。

話落,少年睜開了眼,眉間是掩不住的煩意。

“殿下。”一名暗衛從外走了進來,玄色蒙面巾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沈靜如寒潭的臉,恭敬喚道。

話剛落,一個眼神忽地瞥向他,不經令人汗毛聳立。

暗衛瞬間意識到什麽,將蒙面巾取下,連忙跪下,“主上,屬下知錯。”

“說說,你是誰的人?”時昭嗤笑一聲,眉眼顯而易見的不耐。

暗衛只一秒便不住的磕頭,“主上饒命,屬下知錯。”

“我今日心情好,饒你一命。”

暗衛還未曾從自己逃過一劫的喜悅走出,少年低沈暗啞的聲音再次敲擊著他的心,“可是我心情很不好呢。”

他笑著俯身,手握著匕刃,想到什麽,又頓住了,視線落在離他心臟差了半寸的匕刃。

轉瞬將匕刃扔給風白,面無表情說:“殺了吧。”

風白有些同情地望向那名暗衛,動了動身,不過片刻暗衛倒地,沒了生息。

時昭神情冷漠看著那名暗衛,前一刻分明還是溫熱的生命,轉瞬就要慢慢地,一點點化為冰冷,他應該特別興奮的,欣賞這美妙的瞬間,可如今他卻半點情緒都沒有,眼眸沒有半點波瀾。

“解決幹凈,出去。”少年的聲線裹著冷意,目光莫名更加冷若冰霜。

她太影響他情緒了。

這不是個好征兆。

少女輕泠的話如猶在耳,“雲棲寺我曾問過你我們之間會有以後嗎?”

“當時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可如今......”

時昭感覺到接下來的話她不會說他想聽的,他笑著打斷她,握住少女的手,眼睫顫著,“阿妤,夠了。”

“我不想聽。”

“時昭。”

“你不想聽,可我也要說。”

他握著她手的不住收緊,洛筱妤眉頭微皺,面色未改,一字一句道。

“那日的桃花釀,我也告訴你我的回答。”

時昭握住她手腕的手青筋暴起,洛筱妤眉間緊緊皺起,面上神色不變。

“我不想同你有以後。”

“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

“阿妤,我不明白。”少年眼尾泛著紅,像是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洛筱妤雙臂微屈,手握成拳狀微攥著,拇指無意識地不停摩挲著掌心,想著該怎麽解釋,半晌,她低眸錯開他的視線:“我知道你或許有些疑惑與不解,可有些事沒辦法解釋清楚,連我自己都覺得很荒繆,但......”

她掀眸瞧他,眼睫撲簌不停,“未來你會有你的抉擇,位及權臣也好,征戰沙場、建功立業也罷。”

“這一切都將與我無關。”

“時昭。”

“我不想同你再有過多糾纏,不論以前發生什麽,未來會如何,這就是我的選擇。”

“我只想守著一片安寧。”

她承擔不起任何失去的風險。

少年攸得擡眼,神色覆雜,輕喃:“我只想要你。”

洛筱妤一怔,沒說話,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

時昭眉骨稍壓下幾分,眼中流轉著異樣的情愫,“因為什麽?”

“夢嗎?”

洛筱妤對上他的視線,內心瞬間一個咯噔,手不經意間緊攥了攥胸口的衣裳。

如果你反反覆覆夢到你在乎的人,讓你看著所有在乎你的人一一死在你眼前,而最後自己也崩潰到自盡而亡,反覆經歷著匕刃穿透心臟的瞬間,而疼痛卻慢慢放大,感受著生命一點點消逝的感覺。

日日夜夜。

會如何?

夢或許不是真的,可夢的感受揮之不去,也讓她忽視不了。

她垂下眼,“我只是覺得,我對你的情感,並非男女之情。”

時昭一怔,似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應,胸口悶得慌,幽幽開口:“那阿妤想嫁給誰?”

“太子?”

“亦或是南小侯爺?”

少年的嗓音愈發冷淡,臉上沒有一絲笑意,莫名讓人覺著不寒而栗。

“我的婚事,也不由我,自古以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洛筱妤眸底漫著覆雜神色。

“不管如何,這都與你無關了。”

瞬間空氣忽然沈寂了好半晌。

“我知道了。”少年垂著眼,看不出半點神情。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與我無關?

不。

阿妤,你會知道。

你的選擇只能有我,也唯有我。

風白瞧著自家主子神色不對,可……

他想了想,還是冒著險再次踏入,只是這次他離得更遠了。

“主上,解決好了,另外,太子與六皇子如今確有出現於此,接下來該如何?”風白額側沁出薄薄細汗,未曾擡眸便感受到周身壓迫的氣息。

時昭掀眼,唇角帶著譏諷的笑:“過幾日太子欲舉辦踏青狩獵,想與……丞相嫡女結親?”

少年手指握著銀瓷盞,慢慢收緊,“那便讓他高興幾天,不是想找到我嗎?那便放條餌好了。”

“哢”的一聲脆響,銀瓷盞沿先裂開一道細紋,一點一點蔓延開,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從指縫間湧溢,直至整個銀瓷盞徹底崩碎,尖銳的瓷片劃破皮膚,血珠混著茶水滴落,濺在洇出深色水痕的袖口。

他卻似沒有知覺般,神情沒有半點變化,深邃的眼眸晦暗難辨。

憑他也配。

阿妤,怎麽辦呢?

你如今本就身處漩渦之中。

你想守的一片安寧,從來就不曾有。

銷金窟某處雅間。

時間悄然消逝,底下鬥獸場上的人都換了幾波了,便是再刺激,再看下去也讓人生膩了。

“怎麽回事,人呢?”裴瑞眉間緊皺,神情不耐。

裴玄瞇了瞇眼,不由打了個哈欠,安撫道:“太子皇兄別急,再等會,若是……怕是出意外了。”

忽一名暗衛敲門而入,立於他們身前,恭敬喚道:“太子殿下,六殿下。”

“如何?”裴瑞站起身,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眼神似有些期待。

那暗衛搖了搖頭,“屬下已經成功混入,只是此番還是沒能見到那位。”

“砰”地一聲,裴瑞音量不由提高,手撐著案幾,“你說什麽?人呢?不是打探清楚了會現身銷金窟?”

那名暗衛瞬間跪下,“那位似乎只待了片刻,便離開了銷金窟,似乎是對殿下有所察覺。”

裴玄若有所思道:“他的勢力怕是滲透頗深了,太子皇兄我們得加快動作了,否則皇兄你的太子之位怕是難穩。”

瞬間裴瑞眼神幽深一片。

“本想著找出是誰,可如今,就怪不得孤了。”

天色莫名令人覺著壓抑,風卷著雲低低壓在檐角,雨勢沒有半點收斂,檐下織成的水簾垂下,案幾上洇上雨痕。

“姑娘,你已經坐這幾個時辰了。”清露走上前,輕聲喚道。

她等了有一會,少女仍沒吭聲。

“姑娘。”

洛筱妤回過神,身子側了側,將烹好已久的茶擱在案幾上。

“姑娘這是怎麽了?”

“我沒事。”洛筱妤想了想,吩咐道:“南小侯爺之事,清露你去置辦些物什,過些日子待南小侯爺出了京衛牢獄,登門致歉。”

“是,姑娘。”清露仍有些擔憂的看著洛筱妤,抿了抿唇。

夜漸深,梆子聲敲過四響,窗外的雨不知何時歇了,只餘檐角偶爾滴落的雨珠,“嗒、嗒”輕敲在青石板上,倒比雨聲更為顯靜。

鎏金帳鉤於昏黑的夜裏泛著冷光,帳內壓抑的喘息聲格外清晰。

她側蜷著身子,睫毛顫得厲害,額角抵著冰涼的帳沿,鬢發早已被冷汗浸透,喉間時不時滾出細碎的嗚咽。

“不......不要......”

含糊的囈語反覆重覆著,手懸在半空胡亂抓著,指尖摳進身下的錦褥,攥得指節泛白,冷汗順著脖頸滑進衣襟,粘乎乎的令人不適。

她忽然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前的帳頂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感受著身下的不適感,好半晌才看清熟悉的紋理。

又夢到他了。

洛筱妤熟稔地用指腹輕碰眼角的那顆紅痣,濕潤的觸感令她恍神,夢裏的她對所有發生的事都那麽無能為力,又無可奈何。

且夢裏的時昭,與現實的他,沒有半分相似之處。

人怎麽可能那麽多年偽裝的天衣無縫呢?

或許她不該多疑多心。

只是,她也沒有心思再與他糾纏了。

她這麽些時日的痛苦與難眠也不是假的,她做不到再像以前那般,心無旁騖的面對他。

無論是夢裏洛家的覆滅還是匕刃穿透心臟,亦或是那荒唐的旖旎雲雨之事,都揮之不去。

洛筱妤緊攥心口,閉了閉眼。

對不起。

她起身緩緩下了床榻,借著微弱的月光踱步走向妝臺前,那裏郝然屹立著一瓶桃花釀。

不太熟練地點亮燭火,她擡手將桃花釀下的紙條拿出,指腹攆著,將它鋪平放在身前。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少年的字跡沈穩有力,行雲流水,還是那般熟悉,只是這卻不像是他想出的話。

倒像是誰教他的。

她望著上面的字跡出神,狠了狠心,雙手拿起緊攥著兩邊,閉了閉眼。

眼角似不經意垂下一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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