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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李懷慈沒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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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李懷慈沒藏好

陳厭一直工作到淩晨。

此時的夜晚已經深得化不開, 透不出一絲一毫的亮。

窗外,那些原本該透著暖光的窗戶,一扇接一扇地暗了下去。

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滅了燭火,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墨色。似乎這漫長的黑夜裏,只剩下李懷慈這一個房間還亮著燈,像是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的孤舟, 隨時都會被吞沒。

陳厭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被掏空了的疲憊。模特公司裏那股混合著香水、發膠的濃艷氣息,正黏在他那件洗得發灰的老頭衫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路上風塵仆仆跑出來的灰塵味, 混雜著他身上蒸騰的汗味, 在這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裏彌漫開來。

熾熱的夏夜的風從門外灌進來, 帶著一股燥熱的濕氣, 吹在陳厭汗津津的皮膚上, 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李懷慈正坐在床邊發呆,聽見動靜猛地擡起頭。

看到陳厭這副滿頭大汗、狼狽不堪的模樣, 他心裏心疼的猛地一揪,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燙了一下。

他急忙迎上去, 抽了幾沓粗糙的衛生紙,不由分說地貼在陳厭的臉上。

紙巾吸走了滾燙的汗水, 把陳厭服軟撒嬌的面孔擦出來,貼著李懷慈從鼻子裏哼出舒服的聲音。

李懷慈的手指有些顫抖, 一邊仔細地擦拭, 一邊嘴上還不忘責備他, 聲音裏卻帶著藏不住的心疼:“跑這麽急做什麽?搞得好像後面有人追殺似的,又沒人催你。”

陳厭喘著粗氣,哼哼一笑。那笑容在濕漉漉的頭發下顯得有些傻氣, 卻又無比真誠。

“因為想盡快見到懷慈哥啊。”

他理所當然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1+1=2的數學定理。

說著,陳厭那雙帶著繭子的手,自然而然地放在了李懷慈的腰上。那雙手滾燙,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一收,就把人帶進了自己懷裏。

李懷慈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他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弦,繃得緊緊的。

陳厭低下頭,埋進李懷慈的肩窩裏,貪婪地呼吸著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這個親昵的動作,卻讓李懷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個吻痕!

李懷慈腦子裏轟的一聲,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

陳遠山留在他脖子上的那個烙印,此刻就像是一個見不得人的、滾燙的項圈,死死地卡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呼吸都變得萬分困難。

“懷慈哥?你怎麽了?”陳厭感覺到懷裏的人不對勁,疑惑地擡起頭。

“沒、沒什麽。”李懷慈完全是一副被燙到了的疼痛模樣,猛地從陳厭懷裏撤出來。

李懷慈下意識地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脖子,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蓋那個位置。

緊接著,李懷慈用一種打量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眼神觀察著陳厭的反應。

他發現陳厭只是單純地擦了擦汗,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李懷慈懸著的那顆心,這才勉強落回肚子裏一點。

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暫時還沒被發現而已。

總有一天,再加上陳遠山那顆貪婪的感情,總會被發現,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但起碼,李懷慈現在不要被陳厭發現。

李懷慈暫時還沒想好,如果被陳厭發現自己和陳遠山那點腌臜事情,該怎麽解釋?

所以,把它藏起來是最好的。

為了陳厭的前途,為了他們那虛無縹緲的未來,李懷慈也必須藏好。

陳厭揉了揉鼻子,那敏銳的嗅覺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麽。

他暫時沒有發現視覺上的證據,但他發現了另一個更直接、更無法忽視的證據。

他在李懷慈的身上,聞到了陳遠山信息素的味道。

陳厭是最高純度的Enigma,他的嗅覺敏銳得可怕。能同時分辨出Alpha和Omega身上最細微的信息素。此刻,陳遠山那股帶著濕漉漉的、陰沈沈的且充滿壓迫感的信息素,就像是潑在白紙上的墨汁,那麽明顯地出現在李懷慈的身上。

李懷慈是甜的、香的甚至膩得流油的,但陳遠山的信息素是澀的、苦的帶著泥土腐敗味道的。

那股味道,像是一層密不透風的薄膜,死死地裹在李懷慈的皮膚上。

陳厭的動作頓住了。

他望著李懷慈,眼神裏那點剛回來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雨欲來的陰沈。

他試探地問道,聲音壓得很低:

“懷慈哥……誰來過嗎?”

李懷慈一楞,手裏的衛生紙差點掉在地上。

他的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等他回過神來,李懷慈的遮吻痕那只手更加嚴實、更加突兀地搭在了脖子上面。

這個動作在談話時顯得如此刻意,如此心虛,但李懷慈不得不這麽做。

等李懷慈遮好了那個位置以後,才強迫自己搖了搖頭,強裝平靜地說道,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誰來過。只有李懷恩來過,他陪我吃了飯。”

“懷慈哥。”陳厭喊了他一聲。

李懷慈立刻敏感地“誒”了一聲,那反應快得像是受驚的兔子,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警惕反應。

“懷慈哥,我今天早上出了門以後,就再沒回來過。我一直在公司裏上班。”

陳厭好好的跟李懷慈解釋。

陳厭還是太單純了。

他甚至沒想到李懷慈這會已經跟陳遠山勾搭上了,而且勾搭了好幾天了。

他還想著用自己的經歷去揣測陳遠山,想著李懷慈這會跟陳遠山的關系還只是停留在“假扮我”然後“騙你開門”這樣的事情上。

“這期間,是不是有人假裝是我來到這裏,騙你開門?”陳厭小心翼翼地問,眼神裏帶著一絲希冀,希冀著這只是個誤會。

陳厭的試探,換來的是第一時間裏,李懷慈果斷否認了陳厭的說法。

李懷慈搖頭,立刻答道,語氣急促得像是在背書:“沒有!沒有誰來過!”

沒辦法,事已至此,陳厭只好幫他把這個話補完。

陳厭替他說:“陳遠山來過。

”陳厭甚至說的不是“陳遠山來過,對嗎?”而是萬分篤定地拋下一句肯定的不給李懷慈任何否認空間的話——“陳遠山來過。”

即便陳厭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李懷慈的第一反應仍然是否認。

他甚至主動地把問題拋回給陳厭,他問陳厭,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責備: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累到產生幻覺了?你最近總是這麽敏感,疑神疑鬼的,不要想這麽多,我們休息吧。”

“懷慈哥……”

陳厭還沒說什麽,只是輕輕喊了個名字,李懷慈就跟那瞬發地雷似的,猛一下的反駁:“真的沒有,是你想太多了。”

陳厭無奈,又氣憤。

“是不是他威脅你了?是不是他用我的工作,或者用李懷恩的前途逼你了?!”

陳厭把話都說明白了,說得透徹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懷慈,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節泛白,指節骨頭繃得幾乎都要從皮膚裏跳出來。

李懷慈被陳厭逼問得無話可說,只能拼命地搖頭,暗暗地嘆道:“陳厭,你太敏感了……你總是這樣,疑神疑鬼的……”

“又是這句話!”

陳厭的聲音壓抑了整晚,他終於忍不住也炸掉了。

李懷慈在護著陳遠山!哪怕自己把話都說明白了,李懷慈也仍然在護著陳遠山!

“睡覺吧,我們去睡覺吧。”李懷慈試圖逃避,他去勾陳厭的手,想要把他往床邊帶。

這一次,李懷慈的手被陳厭狠狠地甩開了,但很快又被陳厭一把抓住往懷裏帶,陳厭矛盾的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李懷慈也沒招了,只好輕聲地、哀求地去勸導,聲音裏帶著一種哄小孩的無奈:

“我們不要再爭這個話題了,你不要敏感,我們就這樣好不好?我們睡覺去吧,你總有一天會明白我的用心良苦的。”

陳厭徹底的崩潰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該拿李懷慈怎麽辦是好!

該拿李懷慈這尊寶貝的、腐朽的老古董怎麽辦才好呢?

捧起來怕摔了,含在嘴裏又怕化了。

碰不得,罵不得,打不得,只能雙手捧著供起來。

陳厭想不到他和李懷慈這事該怎麽辦收尾。

陳厭只覺得自己像吊在房梁上的半死不活的人,隨時間推移,等待他的似乎也只有死亡的解決。

可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充斥著他的胸腔,他總要發洩。

……

於是,陳厭給了自己兩耳光。

“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房間裏響起,把李懷慈都打蒙了。

發洩完了以後,陳厭去低低的自言自語:“如果假裝沒發現,他們就不會爭吵,自己也不會歇斯底裏到讓李懷慈覺得可怕的地步。”

李懷慈的衣領也在剛才和陳厭的拉扯中,被他自己弄得歪歪斜斜。李懷慈在慌亂中著急去整理,手指顫抖著去拉衣領,想要遮住脖子上那片皮膚。

可陳厭的視線,卻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一抹刺眼的紅。

那不是蹭的,也不是蚊子咬的。

那是一個清晰的、邊緣帶著淤血的吻痕。

像是一個猙獰的烙印,死死地印在李懷慈白皙的脖頸上。位置那麽暧昧,那麽深入,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狠勁。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陳厭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他瞳孔猛地收縮,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他還在憤怒地質問“是不是有人來過”,還在幻想“只要當做什麽都沒發生我們還能好好的”。

可這個吻痕,像是一把兇狠的斧子,精準地劈開了他所有的幻想。

不是來過。

不是威脅。

是發生了。

是他們已經越過了那條底線,做了最親密的事。

陳厭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那個吻痕,一股腥甜猛地湧上陳厭的喉頭。

他想吐,想把心肺都嘔出來。嫉妒和憤怒像巖漿一樣在血管裏沸騰,燒得他幾乎要失去理智。

可是不能把這份怒火發洩在李懷慈身上。

陳厭舍不得。

李懷慈是無辜的,錯的是陳遠山,一定是陳遠山威脅他了。

陳厭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那麽深,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屈辱都壓進肺裏。他臉上猙獰的表情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慌的平靜。

他伸出手,不再是扭曲的給自己一耳光,意圖證明些什麽。

而是顫抖著,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幫李懷慈把歪掉的衣領拉好,好好的遮住那個刺眼的吻痕。

這個動作,讓李懷慈渾身一驚,連忙躲開了,又自欺欺人的念上一句:“沒什麽,沒誰來過。”

“懷慈哥。”

陳厭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麽,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李懷慈的額頭,像是一只野獸在舔舐雌獸的傷口。

“你又在覺得為我做了好多好多……為我好的事,對嗎?”

陳厭這麽問。

他的聲音看似已經冷靜下來,但其實更像是氣得要死的前奏。

陳厭已經多餘問這一個問題了。因為不管他怎麽問,李懷慈給他的回答永遠是,沒有,不存在,沒可能,你想多了。

李懷慈還把陳遠山護得死死的,把他們這份已經暴露的奸情當做是秘密一樣,守口如瓶,倒是非常有誠信。

可這對於陳厭而言是一種莫大的傷害。

哪怕陳厭已經清楚猜到李懷慈為什麽會這麽做。

一定是李懷慈那犟驢似的腦子又在自我感動、自我奉獻。

想著只要自己陪陳遠山睡覺,守住兩個人奸情的秘密,這樣陳厭的前途就不會被陳遠山奪走。

多偉大,多有奉獻精神的李懷慈。

可偏偏在李懷慈一心奉獻的時候,完全沒想過別人要不要他這個恩情。

李懷慈就像是那宗教裏的苦行者。善良、單純到甚至有些愚蠢的認為,只要自己把這世間的苦難都承受了,這樣別人就不會受到一絲一毫的苦和難。

可事實是,苦難並不會因為他多承受一點,別人就變少一點,反倒是越來越多,越來越重。

直到陳厭的情緒已經徹底被李懷慈愚昧的奉獻給壓垮了。

陳厭的情緒徹底被李懷慈激到崩潰。

崩潰到頂了以後不再是上氣不接下氣的歇斯底裏,而是冗長沈重的死寂。

他的身體發抖,臉色卻是完全不上氣的烏青。

陳厭沈默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小小的房間走不了幾腳路就要停下、轉身,他來回的走,不厭其煩的走,走到兩條腿肌肉發酸,走到李懷慈也被著恐怖的沈默強行逼得冷靜下來。

最後陳厭跪在李懷慈面前。跟個舔狗沒差別,開始沒來由的自責,開始突兀的道歉。

主動給自己找罪受,給李懷慈開脫。

“我是太敏感了,是我的錯。”

“當初陳遠山就是太敏感發現了你和我的奸情,所以你把他一腳踢開了。”

“現在輪到我敏感了,是我不該這麽敏感的。”

“懷慈哥,我錯了。”陳厭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李懷慈,眼神裏是破碎的星光,“我不該疑神疑鬼的纏著你的。”

“我都知道,你瞞著我,我也知道。”

陳厭的手按在李懷慈的鞋子上,仿佛用這樣的方式就能從物理上隔絕李懷慈會離開他的可能性。

李懷慈的視線向下垂。手上仍在愚鈍的按著脖子,執拗的藏著吻痕。

“我的工作是他給的,我拿到的工資是他賞我的。我在這個城市裏所有,都是他施舍的。”

說到這裏,陳厭聲音一頓,他開始重新安排他們的生活:

“懷慈哥,我的賠償款到賬了,我去辭職,你去流產,我們換一個城市生活。”

陳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有能力照顧好你,我相信等你把身體養好了,也能重新對我負責,到時候陳遠山也沒辦法為難你。”

陳厭不再說什麽“我不要前途、我只要你”之類的幼稚話,他成長了,知道用更好的方式綁住李懷慈。

李懷慈答應過要照顧他的,拿這個話出來綁著李懷慈,就跟拿陳厭前途威脅李懷慈一樣奏效。

那一瞬間,果不其然。

李懷慈釋然了。

他不再執著於藏住吻痕,而且放下雙手,攤開雙臂,接納陳厭融入自己的懷抱裏。

在擁抱依偎裏,李懷慈溫柔的輕輕拍著陳厭的背,用著說晚安故事般和緩的語氣誇道:

“好孩子……我們陳厭真是好孩子……”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陳厭從出租屋離開。

離開前,他親吻了李懷慈的臉頰,向他保證自己以後一定會給他更好的生活。

然後他出門去了公司。

在公司裏,他提出辭職。人事部的經理一臉錯愕,一再開出誘人的條件挽留陳厭——更高的薪資,更好的職位,甚至還有股份。

陳厭看著那些合同,心裏一片冰冷。

他意識到,在他出門工作的這段時間,也許陳遠山都在糾纏著李懷慈。

不,不是也許,是肯定。

而這份工作,百分百是陳遠山給他丟出來的煙霧彈,一個用來控制他的枷鎖。

陳厭說什麽都要走,他拋下一句簡單的——我辭職了。

就這樣又匆匆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風塵仆仆,像是在逃離什麽,又像是在奔赴什麽。

公司職員目送著陳厭離開公司,轉手就拿起手機,給手機裏的一個號碼撥去電話,滴聲接通後說道:

“老板,不管開出什麽條件都留不住他,他執意要走,已經離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懶懶的,“嗯,我知道了。”

陳遠山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掐著懷中人的臉頰,李懷慈的臉頰被他弄得面紅耳赤,還掛著幾行羞答答的熱淚。

陳遠山掛了電話。

低下頭,吻在李懷慈的臉頰上,舔了兩口,又不滿足地一口咬上去。舌頭繞著飽滿的蘋果肌打了一個轉,這才愜意地長出一口氣。

他用主人對寵物的口吻,幽幽地警告道:

“李懷慈,你沒藏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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