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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我是你前夫!前任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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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我是你前夫!前任老公!

就是現在。

李懷慈甚至沒有經過大腦的思考, 身體的本能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擡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決絕, 狠狠地扇了過去。

“啪——!”

空氣仿佛被這一耳光抽幹了,凝固成一塊透明的琥珀,將兩人封存在這滾燙的方寸之間。

一聲脆響, 像是皮鞭抽在空地上,又像是驚雷炸裂在死寂的巷口。

這一耳光,李懷慈用了十成的力道。

他不是在打人,他是在洩憤, 是在試圖將這幾天積壓的恐懼、屈辱和惡心全部傾瀉在這個怪物身上。他想把這張畫皮撕下來, 想把這具軀殼裏的惡鬼打回原形。

陳遠山的臉被打得猛地偏向一側, 力道之大, 甚至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他的腦袋和脖子都在這爆裂的瞬間發生了驚悚的錯位。

那一瞬間的靜止, 比任何動作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反擊、或者是痛呼都沒有發生。

陳遠山緩緩地, 極其緩慢地,將腦袋正了回來。

他的動作像是生銹的機械, 帶著一種詭異的滯澀感。

那張被打偏的臉上,沒有憤怒, 沒有羞恥,甚至連一絲一毫的疼痛感都找不到。他表現得非常平靜, 平靜得甚至會有一些詭異。

在他身上、在他的臉上, 看不見一絲一毫的心虛或是畏懼。再或者說是內疚以及負罪感, 這些情緒都無法在陳遠山的身上找到。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跟蹤李懷慈、冒充陳厭是一件有罪的事情。

正如他前幾晚所想的那樣,他做出的種種令李懷慈感到害怕的行徑,不過是他在“追妻火葬場”而已。

他能屈尊降貴, 放下身段,為李懷慈做小伏低,甚至甘願充當陳厭的替身——這在他看來,就已經是一件在贖罪、在施恩的事情了。

李懷慈想要打他?他當然沒有任何的異議。

畢竟,李懷慈的巴掌打在臉上的時候,一點也不痛。

那掌風刮過皮膚的觸感,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風,先聞到的是李懷慈掌心殘留的、屬於他自己的那股淡淡的甜甜香氣。

然後,臉頰才感受到對方手掌撫摸過自己臉頰時,那細膩的觸感親昵地舔著臉掃過去。

這不是懲罰,這是肌膚相親。

對於陳遠山而言,這甚至是一種變相的獎賞。

他甚至能從這力道中,感受到李懷慈的慌亂和無措。這種認知,讓他的眼底深處,悄然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這一耳光,非但沒有讓他退縮,反而像是給了一頭野獸某種錯誤的信號。

李懷慈看著陳遠山那副詭異的表情,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上漲。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擡起了手,想要打出第二個耳光。

陳遠山依舊沒有躲。

他甚至微微仰起了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懷慈,眼神裏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縱容。

但這第二個耳光,也肯定是不痛不癢的一耳光。

因為李懷慈已經把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了第一個耳光上。

那耗盡心力的一擊,已經抽空了他所有的勇氣。這第二個耳光打下來,力道輕飄飄的,像是情人間的打情罵俏。

對於陳遠山而言,這更像是一種愛撫。

這是陳遠山想念了數個日月、數個小時、每秒每分所期盼的撫摸。不再是套著陳厭皮囊時,李懷慈出於誤會而給予的獎勵。

而是李懷慈清楚地知道,現在站在他面前討打的男人叫陳遠山,這一耳光就是給他陳遠山,而非陳厭的。

這種假身份的剝離與真實身份的確認,讓陳遠山感到一種扭曲的快感。

李懷慈的手懸在半空,看著陳遠山那副享受的模樣,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想打,想罵,想把眼前這個男人撕碎,可他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他的憤怒在對方看來,不過是一場可笑的打情罵俏。

他擡手,還想有下一個動作。

陳遠山依舊縱著他去給自己這一耳光,那姿態,仿佛在說:“你打吧,打到你手軟為止。”

但是,耳光打到第三個的時候,事不過三,李懷慈也該清楚了。

這一招對於這個男人沒有任何的意義,沒有任何的震懾。

甚至於,他是這幾個耳光下去把男人打笑、打爽了。

這第一個耳光給男人帶來了無窮無盡的回味,第二個耳光給男人帶來了肌膚相親的甜蜜,第三個耳光帶給男人的是蓬勃生長的期待和欲望。

李懷慈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 情去面對面前這個近乎瘋狂的男人。

他不可能示弱哀求陳遠山放過他,那比殺了他還難受;他又無法指著遠處的小路,怒罵著叫男人滾開。

往前往後都是死路,他卡在中間,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著嘴,徒勞地呼吸著。

既然李懷慈不說話了,那就輪到陳遠山來說了。

陳遠山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沈重得像是踩在李懷慈的心臟上。

李懷慈立刻向後退去。

這一步的後退,就把李懷慈好不容易裝傻充楞混了一整晚的膽戰心驚,連同那個想要逃離的地方,又重新拉回了現實。

那個四四方方的,沈積在地面,甚至有一半埋進了地面以下的地下室。

出租屋。

這裏不再像是出租屋,更像是一個埋進地裏的棺材、骨灰盒,剛剛好裝下他的屍體。

陳遠山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起初還只是和李懷慈臉貼著臉,把他那張似笑非笑的假惺惺的模樣湊到李懷慈的眼前。

但這會,他已經完全擠進了李懷慈的皮膚裏。

陳遠山的鼻尖頂著李懷慈的鼻尖,呼吸的熱氣噴灑在對方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再往前走一步,鞋底敲在粗糙的地板上,砸出一聲冷冰冰的腳步聲。

陳遠山完全是在明晃晃地逼著李懷慈後退。

誰都知道後退會是什麽樣的結果。

可是沒有辦法,李懷慈在逼迫下,一步步地向後跌再跌,一走再走。

他的腳後跟磕到了門檻,發出一聲悶響。他想逃,想尖叫,可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終於,當陳遠山滿意地停下的時候,李懷慈也開始意識到自己絕望的處境。

絕望的處境。

他被陳遠山逼回了出租屋裏,而且是完全逼回的。

“哐當!”

鐵門與鐵門框撞出了巨大的聲響,那聲音像是一把重錘,把他強行從害怕的混沌意識裏揪了出來。

黑暗。

徹底的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過臟兮兮的玻璃,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陳遠山打開了房間的燈,昏黃的光線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糾纏在一起,像兩條交纏的毒蛇。

“現在,淩晨一點二十八分。”

陳遠山用著主人教訓不乖寵物的口吻,雙眸微微下垂,點著面前的人,幽幽地問道:

“你想去哪裏?”

李懷慈沒有吱聲,只是用他那一雙渾濁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面前這一副扭曲模糊的面龐。

那眼神裏,有恐懼,有厭惡,但更多的是絕望。

既然李懷慈不說,那陳遠山就繼續說。

陳遠山俯首,像一只毒蛇盤旋高處,向底下可憐的獵物緩緩地逼近: “這個時間點,正是偷情的好時候。”

陳遠山把話說到這裏,就沒有再細說。

既沒有說李懷慈這會是要出去偷男人,還是說偷的男人這會正在他眼前。話題卡在這裏了,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李懷慈依舊保持著沈默,這個沈默讓陳遠山感到煩躁。

因為他拋出問題本來就是想讓李懷慈來回答的,他想要看到李懷慈驚慌失措地辯解,想要聽他求饒。

於是他指著外邊說,聲音陡然拔高:

“你是打算去找陳厭嗎?想求求那個下賤的情夫快來救救你?你是這樣想的,對嗎?”

陳遠山的語調開始變得危險起來。

他不再是平穩的,而是帶著不可反抗的重壓。

他的語調,每一個字都念得很輕,但陳遠山是一個非常擰巴的人,他所表現出來的輕,永遠都是重的,快要把人壓死過去的強硬。

當李懷慈的選擇依舊是沈默的註視時。

於是陳遠山只好再一次幫他做了決定,他說:“你就這麽喜歡陳厭?喜歡到把他當做救命稻草。至於我——我就是害你淪落到這個地步的惡人?他什麽都是好的,我就什麽都是壞的,我什麽都不如他。但你心裏就是這樣想的,對不對?”

陳厭。

這個名字,李懷慈倒是久違地做出了反應。

他在陳遠山暴怒的註視裏,緩緩地點了點頭,算作一個認可。

這一下,直接把陳遠山的雷區徹底引爆,轟轟烈烈地炸響了。

他恨不得上手去掐李懷慈的脖子,可手掛在李懷慈的脖子邊,一看到對方這副慘兮兮的模樣,又心軟了。

那股狠勁瞬間轉化為了另一種更扭曲的力道,變成掐著李懷慈的腰往自己懷裏擠。

“你看著我!你看著我!”

陳遠山吼道,聲音裏帶著極其崩潰的顫抖。

李懷慈的眼神向下瞟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為孕肚的原因,隔著一道巨大的、無法修覆的鴻溝,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一樣。

“李懷慈。”

陳遠山點了李懷慈的名字,李懷慈在他的懷裏悶悶地嗯了一聲,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陳遠山繼續說,聲音低沈得像是從地底傳來:

“你別忘了,你和他最初是什麽關系。他是你偷情偷來的,你是他偷人偷去的。”

陳遠山開始把陳厭貶低得一無是處。

“你們倆的關系從來不是上得了臺面的東西,它是骯臟的、下賤的。說出去,他是要被人唾棄的。”

在陳遠山口中,陳厭不過是一個不知廉恥的小三,一個搶奪兄長妻子的敗類。

之前不論陳遠山如何據理力爭,李懷慈都沒有反應,但現在說到陳厭了,李懷慈出現在護短的心思,不再沈默。

“我和他是偷情,那現在我和你就不是了嗎?”

李懷慈的聲音很小,很輕,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陳遠山的心湖,就像是一陣風刮過陳遠山這不平靜的波浪,強行把他這個池子刮向一個方向去。

不等陳遠山繼續暴怒的辯駁什麽,李懷慈先一步去掐陳遠山的臉。不是打,而是用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去描繪男人這歇斯底裏的扭曲面龐。

“一點二十八分,確實是個適合偷情的時間。我和你不就正在偷情嗎?你不就是我的情夫嗎?”

李懷慈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冷靜,那是一種絕望到極致後的反撲。這句話,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陳遠山所有的偽裝。

“我和陳厭是什麽關系?他是正兒八經標記過我的男人。那你呢?你和我是什麽關系呢?我甚至不認為你是我的情夫,我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只有你一廂情願的……為難。”

註意,李懷慈最後不是說的一廂情願的愛慕,而是為難。

這段關系在李懷慈心裏十分之醜陋。

陳遠山甚至連小三這個身份都沒夠上,他沒有任何的身份能足夠支撐著他站在這裏向李懷慈發難。

他貶低陳厭,又渴望著李懷慈。可他現在是以什麽身份來說這些話的呢?

不說以前,只說現在。

不是朋友,不是家人,更不可能是仇人。

“我們是現在是什麽關系?”

李懷慈的反問,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陳遠山的心口。

陳遠山焦急地想從腦子裏面找一個合適的身份出來。他不再去為難李懷慈,而是一個人安靜地去思考這個問題。

李懷慈見他這副德行,以為是想通了,於是他拍開陳遠山放在他身上的手。一個扭頭,一個側身,打算從陳遠山身邊繞開。

誰曾想,這個簡單的動作居然輕易招來了陳遠山的震怒。

“你要走去哪?!”

陳遠山的聲音從喉嚨裏嗆出來,還是那副主人對叛逆孩子的責問。

李懷慈這下不沈默了,他主動說出自己的打算,而且是故意點名了那個位於陳遠山雷區中心的名字:

“我去找陳厭。”

“我不許你去找他!”

陳遠山說的也很直白,他把李懷慈要走的動作又強行扯回到自己跟前。

“哎——!”李懷慈發出踉蹌的驚叫。他好不容易多往屋外邊邊走了兩步,結果這一扯讓他活活的往回倒了三步,還倒欠了一步。

距離離開的方向,李懷慈反倒越走越遠了。

於是李懷慈幹脆就不走了。

“放開我!”

陳遠山不說話,放在李懷慈手臂上的手掐得更緊。

李懷慈很不滿意陳遠山的執拗,他用他那雙圓鈍的眼睛,強行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男人,撐起了氣勢來,用力憤說:

“放開我,放我走,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你怎麽就不認識我?!”

陳遠山的聲音轟的一下在房間裏迅速炸開。

他聲音的每一個尾調,每一個憤怒的語氣,迅速地在這個房間裏蔓延開來,就像是濃烈的火藥味,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窒息。

李懷慈抄起手邊的椅子就沖面前男人身上砸過去,指著他叫嚷道:“那你說,你是誰?!”

陳遠山向後跌了兩步,撞在墻上,突如其來的撞擊使得整個房間都仿若陷入了震顫裏。

“陳遠山!我是陳遠山!”

陳遠山大聲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暢快淋漓又酣暢淋漓的大喊一聲——我是陳遠山!

他此生覺得最爽的莫過於就是這一刻,他要的就是李懷慈問他是誰,問他的名字,然後他就能徹徹底底光明正大的喊出自己的名字。

這是對他身份的認可。

哪怕放在以前去說——去說他第一次被稱為少爺、第一次做陳總、第一次被喊哥哥,他都沒有喊出這一聲我是陳遠山來得爽。

兜兜轉轉,尋尋覓覓,回過頭,陳遠山倒覺得自己卑微的有些可笑了。

他居然最想要的社會地位是他在李懷慈這裏的身份。

李懷慈覺得他激動的莫名其妙,只好趕緊補充自己下一句,把陳遠山這沒來由的情緒壓下去。

他問:“你是我的誰?”



原來不只是問我是誰嗎?

陳遠山忽然一下說不出話來。

他垂下的兩只手攥在一起,擰巴地緊了好幾次。

要說債主嗎?拿錢去壓人,就顯得很沒素質、很刻薄了,這個不能說。

要說是前任嗎?可是他們沒有愛過,可是李懷慈沒有愛過他,他們的關系是單方面的。

好像什麽都說不得。

“說得出來嗎?說不出來了吧?”

李懷慈作勢又要往外走。他的臉上掛著淡淡的譏諷。

陳遠山一把又將人拉回,“怎麽說不出來?”陳遠山的聲音尖銳地吐出。

李懷慈立刻跟上:“那你說吧,你說。”

李懷慈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男人,男人的身軀實在龐大,龐大到帶著讓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危機感。

“好,我說。”

陳遠山聲音一頓,李懷慈馬上接著尾音高調地嗆聲道:“你說——”

“前夫!”

聲音從陳遠山的胸膛裏面搶著震出來,把李懷慈的尾音都硬生生的割斷了。

陳遠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這對他而言是一個非常光榮的頭銜。

陳遠山死死盯著李懷慈的眼睛,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那眼神裏,有期待,有威脅,更有一種病態的占有欲。

“前夫”這兩個字,在這昏暗的房間裏,像是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死死地扣在了李懷慈的脖子上。把所有陳遠山對李懷慈不合情、不合理的行為,全都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載體。

“我是你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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