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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腺體被標記的事情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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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腺體被標記的事情知道了……

陳遠山小時候和現在完全是兩個人, 或者說是兩個性格。

小時候的陳遠山是方圓百裏有名的天使寶寶,他從出生起就很少給他的父母親添麻煩。

陳遠山的性格並不內向,只是很懂事。

他一個人玩也行, 幾個人一起玩也可以,他只會乖乖巧巧的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爭不搶也不鬧。

別人砸他的玩具, 他等到對方砸完,默默收拾殘局。

別人拿泥巴砸他,他躲掉以後轉頭去換了身新衣服。

別人搶他飯吃,他還會順手餵對方兩口, 問好不好吃。

把love&peace大寫加粗刻在性格裏, 對誰都多用一份寬容看待。

倒不是陳遠山腦子有病, 恰恰相反他很聰明, 他很早就意識到他的家境優越。

他想要什麽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 所以他對任何事情都沒有占有欲,更不會產生和別家孩子爭搶的矛盾。

他覺得沒有必要, 更沒意義,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長大, 樂得清凈。

小小年紀就明白知足常樂的道理。

“這孩子真懂事。”

這是周圍人對陳遠山的一致評價。

可惜對於外人而言的聰明懂事,在陳家的家教裏並不成立。

陳遠山的家族最初是通過不太幹凈的方法爭來搶來的, 所以這種要爭要搶的教育觀念,深刻在家族氛圍裏。

他這麽聰明的孩子, 並沒有因為乖而得到父親和母親半點認可與誇獎。

無能。

無用。

懦弱。

膽怯。

窩囊。

廢物。

這些詞語伴隨了他的童年。

陳遠山不明白, 於是他真誠的和父母親解釋自己為什麽會是這個樣子。

“我有很厲害的父親, 也有很能幹的母親,我的家庭幸福,家境富裕, 所以我不想和別人去爭去搶,因為我什麽都擁有了,我對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很滿意。”

父母親聽完後,把他關進了房間,五歲小孩,一天兩夜,足足三十二個小時。

再見面的時候,是冷眼相待的冷嘲熱諷:“都是因為你太笨太傻,你要是哭著鬧著大叫要出來,你不早就出來了嗎?窩囊廢。”

陳遠山人生第一次的自我剖析,被父母親的尖牙利齒劃成了血肉模糊的活屍。

再不久,父親出軌了,漸漸不著家。

母親知道了小三的存在,同時也知道小三懷孕的事情。

她對陳遠山的態度變得更加惡毒,她始終覺得是自己這個孩子太蠢笨,才導致她丈夫對這個家庭失望,於是出軌生第二個孩子來當繼承人。

她對身邊所有人都漸漸抱有極端的攻擊性,對陳遠山則是病態的控制欲。

只有當陳遠山狠心反擊的時候,這個家才會稍稍安靜一陣子。

在經年累月的折磨下,陳遠山這具鮮活的活屍,在名為原生家庭的蓄水池浸泡裏,變得失去顏色,變成扭曲恐怖的腐爛屍體。

那些對於普通人正常說出來的話,經過他這具屍體發酵,變色變味,一定會染上屍臭。

陳遠山是這個聯姻家庭的第一位受害者。

陳厭是第二位。

陳遠山算不上很討厭陳厭,只是母親討厭,如果他不把態度擺出來,陳厭隨時會成為流浪兒。

陳遠山對陳厭的惡意既能讓陳厭活著,又能讓母親認為陳厭住在這裏,是在為他和他小三母親的行為贖罪。

不過陳遠山也確實不喜歡陳厭,就像他第一次見到李懷慈也不喜歡李懷慈那樣,但最終這兩個可憐的流浪動物,還是被他收容了。

他知道李懷慈還不起錢,就像當初知道陳厭活不下去了一樣。

現在,他知道李懷慈沒家了。

於是他把李懷慈抱進懷裏,向對方承諾了一段婚姻,一個新家。

是出於善意嗎?

這次不是哦,是百分百私心。

如果是善意,陳遠山說不出來這麽好聽的話,他只會一邊罵李懷慈,一邊把自己家鑰匙分享給李懷慈。

他絕不會說:“我們結婚。”

陳遠山臉上沒有掛笑,他很嚴肅,甚至嚴肅的過了頭,臉上五官緊緊繃著,畸形到更像是他在怨恨李懷慈。

李懷慈從上往下看著陳遠山,這是他第一次以上方的姿態看陳遠山。

最後一滴眼淚,落進陳遠山的眼窩裏。

面對陳遠山突如其來的求婚,李懷慈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他說不出話,喉嚨裏堵著的氣上不來又下不去,把他的聲音都悶死在胸膛裏。

陳遠山的手從背後貼在李懷慈的脖子後方,剛好指腹頂在腺體上,李懷慈的腦袋被迫向後軟去,搖頭的動作跟著停下來,變成沒精打采的打霜白菜。

陳遠山沒有勸說,沒有逼迫,他陪著李懷慈一同沈默,用他的手輕輕撫摸李懷慈。

從後腦勺到脖子,沿著脊椎的中心,和緩平穩的筆直一條線摸下去,在尾椎骨處松開,再從頭來過。

長得高大的好處在這一刻體現的淋漓盡致,能很好的把自己矮小的妻子牢牢包裹在懷裏,敞開外套的兩邊,還能再把人往懷裏塞,塞到兩人之間不剩什麽縫隙。

有勁的好處也開始體現,因為他的妻子開始不願意被他這樣包起來,但他舍不得松手,靠著蠻力把他的妻子強行留在臂彎裏。

李懷慈輕輕嘆出一口氣,掙紮了大約幾秒鐘後,選擇縱容了對方幼稚的占有欲。

車裏的空氣並不流通,隨著太陽的攀高,日曬逐漸透過車玻璃照進來,照得露在外面的手臂邊緣曬紅了一大片,李懷慈臉上黏糊糊的臉上被蒙上一層薄薄汗液。

車內已經不適合再抱在一起,必須要分開了。

“回家。”

陳遠山說。

李懷慈沒吭聲。

陳遠山試探性松了松臂彎,發現李懷慈已經被他擠成了被抱著的形狀,松不松開李懷慈都只會保持這樣的形狀,不聲不響的忍耐。

李懷慈還是不高興。

陳遠山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因為他已經給了李懷慈自己最最稀有的東西——他自私的真心。

陳遠山把他的手捂在李懷慈的臉頰上,沈默地審視了片刻。

沒多久,一沓鈔票,猝然竄到李懷慈臉上,頂著李懷慈的臉頰刮了兩下。

見李懷慈對鈔票沒反應,陳遠山幹脆把紙鈔蒙在李懷慈的眼睛上,從左眼掃到右眼,拿鈔票的手一松,厚厚一沓紙鈔變成落花似的洋洋灑灑飄下來。

陳遠山環抱雙臂,再次投以審視的目光。

怎麽會反應呢?他不是很喜歡錢嗎?

“嫌少?”

陳遠山問李懷慈,他沒能得到回答。

於是陳遠山從錢包裏又拿出了一沓錢,幹脆地搭在李懷慈的手掌心裏,像柚子葉似的,來回撥弄。

“夠嗎?”

陳遠山再問。

這次,依舊沒能得到答案。

陳遠山索性把錢包口子扯開,當著李懷慈的面前,把裏面的鈔票、硬幣甚至是銀行卡都抖了出來。

“跟我結婚,結婚這些錢都是你的。”

討好的安慰話,畸變成羞辱的威脅。

天上開始下金錢雨,硬幣和銀行卡敲打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回蕩,鈔票互相摩擦出沙沙聲,在兩人之間堆砌一座淩亂的小山包。

空氣裏彌漫著新鈔的油墨味和舊鈔票的黴味,李懷慈垂下的手裏被強行塞進了一堆紙鈔,同時面前的男人還在傲慢的問他:夠不夠?還不夠?

氣氛逼仄壓抑,氣味也惡臭難擋。

李懷慈甩了甩手,把這些煩人的東西掃開,以近乎淡漠的眼神掃過陳遠山,很快眼珠子往下一耷拉,再回到陳遠山身上的時候就變成淡淡的無語。

陳遠山撒錢的動作一頓,眉頭一皺。

陷入了死胡同的迷茫。

李懷慈把這些鈔票一張張、一片片的收攏起來,攥在手掌心裏。

陳遠山的眉頭舒展了。

但這份舒展還沒來得及持續兩秒鐘,他的臉就被這些鈔票狠狠地打了一耳光。

“唔!”

陳遠山的側臉紅了一大半,新鈔的邊緣銳利,在顴骨處割出一道細長的劃痕,細小的血珠滲出來。

打得不痛,但是很難受。

鈔票的臭味直竄他的鼻子裏,弄得他鼻腔裏散出陣陣的苦味。

他難受地弓著身子把腦袋埋進李懷慈的肩窩裏,才勉強把這些味道散去。

鈔票像沈甸甸的汙泥,重重的墜在他的發頂和肩頭上,要把他臟兮兮的壓垮了去。

李懷慈不嫌棄,貼心幫他掃去。

好像又做錯事情了……

被李懷慈用鈔票扇了一耳光,陳遠山才笨拙的意識到撒錢這個行為究竟有多羞辱人。

又難受又難聞。

很難想象李懷慈能忍著只用鈔票扇他,而不是巴掌。

陳遠山繼續等著,等李懷慈再對他進行反擊,把他施加給李懷慈的羞辱全都還回來,等到贖罪完畢再和李懷慈回家。

這是陳遠山的打算,他的腦子裏沒有解釋和道歉,只有我打你,你就打回來的人情來往。

李懷慈低下頭,把丟得到處都是的硬幣和銀行卡撿回來,一五一十全都放進錢包裏收好。

錢包整理好以後,他放進陳遠山西裝外套的口袋裏。

處理好亂糟糟的局面以後,李懷慈才按住陳遠山的肩膀,把人推開一臂遠的距離後,和對方對視著眼神。

陳遠山的臉上掛著笑,眼睛瞇了起來,嘴角被吊著。

他很明顯是在掩飾自己真實的感情——心虛。

李懷慈抹掉陳遠山臉上的笑,同時大拇指輕輕放在陳遠山的臉頰割痕上,小心翼翼地抹去血珠。

他說:“陳遠山,我給你兩分鐘,好好想清楚,把你真正想和我說的話,用不傷人的方式說出來。”

等不到兩分鐘,也許就等了兩秒鐘,李懷慈心軟的擅自改口:

“還是改成不限時,直到你願意好好的跟我說一句‘對不起’。”

陳遠山忽覺李懷慈好壞。

竟然不要錢,要真心話。

這不是要陳遠山的命嗎?

可或許人都是渴望幸福的,陳遠山也不例外,在李懷慈如水般的平靜註視裏,他竟直勾勾的把話說了出來。

陳遠山說:“對不起。”

李懷慈沒有給予獎勵,他繼續引導:“沒有補充了嗎?”

陳遠山的嘴唇抿了抿,碰出一個猶豫的字:“……有。”

李懷慈沒有選擇把話繼續順下去,話題停頓在“有”字上。

但他按在陳遠山肩膀上的手松了勁,陳遠山立馬順桿子往上貼,腦袋往前栽下去,像一粒種子笨笨的埋進李懷慈肩窩裏。

“有。”

陳遠山再次強調,但不是催促李懷慈,而是他下決心說出來的定調:“我認為給你錢你就會開心,你覺得不夠我便一直把錢往你面前送,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給你多少,只要你別再難過。”

陳遠山的聲音很小,大概像蚊子叫一樣細小。

但這已經是陳遠山鉚足了所有的勁才說出來的結果,他的心臟跳的好快,童年時關於他的那些罵聲就像繩子纏上脖子,繞頸三圈,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很害怕,害怕一切。

害怕說出來,害怕李懷慈會嘲笑他,害怕那些他好不容易掙脫的羞辱又卷土重來。

“好孩子,乖孩子。”

陳遠山的身體一僵,想也沒想,緊緊將李懷慈抱在懷裏。

他的雙手按在李懷慈的後背,每一根手指幾乎隔著皮膚按進骨頭裏,要把李懷慈掐穿了掛在手裏。

乖巧的小小陳遠山,終於在他三十五歲這一年,得到他遲來許多年的誇獎。

“別難過,你家的事情我一定會好好幫你處理,你的弟弟我會幫你找,一直找,直到找到為止。”

陳遠山向李懷慈承諾。

李懷慈“嗯”了一聲。

陳遠山回了駕駛位,倒車的時候又補了一句:“那我們結婚的事情呢?”

李懷慈搖頭,幹脆利落的拒絕:“我不要。”

陳遠山猛砸一下車喇叭,強行把聲音蓋掉。

陳遠山說:“沒聽清。”

李懷慈重覆:“我不……”

嗶——!!!

李懷慈被陳遠山的無賴行為逗樂了,無奈笑笑後給自己系上安全帶,不忘提醒陳遠山:“你認真看路。”

兩個人回了別墅,陳遠山母親已經讓廚師備好午餐。

中午吃完飯後,屋外開始下起雨。

夏天就是這樣陰晴不定,一會晴一會雨,一會又是太陽雨,天氣預報又說晚上又雷暴雨。

濕漉漉的太陽光從屋檐外爬上陽臺,李懷慈坐在一樓的沙發上,這裏也被潮濕悶熱的太陽光波及,他拿著遙控器漫無目的的換臺。

腦後的頭發已經沒過腺體位置,他很久沒有理發,劉海也跟著半遮眉眼。

他的呼吸聲淺淺,如果不是黑白灰單調的裝潢裏,他突兀的穿著克萊因藍襯衫,誰都會下意識忽略掉他。

陳遠山也換了身衣服,從黑色西裝變成休閑的米色。

他從前廳匆匆走過,擡著手臂焦急地盯著時間,午休時間快結束,他的打卡馬上就要遲到。

陳遠山從傘架裏拿出傘,大步跨過玄關門檻,哐當一聲推開門,向外走出一大步。

半秒後,走出去的步子收回來,他的視線越過玄關的鏤空架子看向李懷慈。

電視機的聲音嘈雜,念出來的字不到半個音就會被李懷慈切走畫面,半分鐘裏湊不出來完整的一句話。

陳遠山把腕表收進襯衫裏,轉頭把敞開的大門關上,雨傘塞進雨傘架,公文包隨手丟在桌上。

李懷慈身邊松軟的沙發陷下去重重的凹痕,是陳遠山湊過來了。

陳遠山把自己脖子上的領帶扯開,扭得亂七八糟。

李懷慈看見後,放下電視遙控器,轉頭抓著陳遠山的領帶往自己跟前送了送,雙手並用熟練的幫陳遠山系好領帶,塞進西裝裏面,壓著胸口把褶皺拍平。

可憐的電視機終於能好好的說話,狗血的午後檔又在播放著虐戀情深的懷舊電視劇,主角聲淚俱下的糾結、控訴對方愛不愛自己之類的問題。

李懷慈拿起遙控器又要換臺,陳遠山幹脆幫他把電視機關了。

李懷慈驚訝:“你不上班嗎?”

陳遠山回答:“我想上你。”

李懷慈搶遙控器的手立刻變成警告的巴掌。

陳遠山不要臉的把臉送上去,就賭李懷慈沒這麽心狠。

李懷慈在這件事上還真有這麽心狠,陳遠山看著巴掌馬上打下來,立刻給自己找補:

“你弟弟的事情我已經拜托了很多人留意。”

耳光變成一陣風,香香的從臉頰邊擦過去。

“他是個學生,跑不到哪去,很快就能找到的。”

“謝謝。”

李懷慈扭頭挪到了沙發另一端去,護著已經開始臃腫累贅的小腹,緩慢躺下。

“你把電視機打開,放法治在線。”

陳遠山照做。

李懷慈的命令立刻接上:“我沒什麽事了,你可以去上班了。”

陳遠山起身走了,沒過多久又折回來,手裏拿著一層薄毯子,順帶把空調的溫度往上提了兩度。

借著電視機裏堪稱獵奇驚悚的作案描述聲,他把電腦搬到沙發的另一端坐下。

李懷慈在左邊睡覺,他在右邊辦公。

因為懷孕的緣故,李懷慈比平時都要嗜睡,很快就睡了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傍晚了。

陳遠山黏著他坐,辦公用的電腦丟得遠遠的,他一雙腳塞在陳遠山的雙手裏,對方在幫他揉水腫的地方

陳遠山關心他:“感覺怎麽樣?”

李懷慈看著自己的雙腳,他只覺得陌生,視線再往近處看時就更加是陌生了。

這具身體和他這個人,產生了非常嚴重的割裂。

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心感從雙腳開始,一直往上,推著胃裏的胃酸頂到喉嚨口,一股腐蝕的酸味沖進他的鼻腔。

下一秒,李懷慈嘔了出來。

身上的衣服、毯子全部臟了,房間裏的氣味頓時變得惡臭無比,那是食物發酵和胃酸混在一起的瘴氣味。

李懷慈更覺得陌生了。

他這個人的信息素明明是奇甜無比的,但現在他渾身都冒著臭味。

他看到長大的肚子,濃重的反胃感再度滾上來。

他忽覺肚皮下埋了個可怕的怪物,是這個怪物把他變成了一個惡心陌生的人。

嘔吐一波波湧上來,帶著不可阻止的洶湧姿態。

這讓李懷慈產生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念頭,是這個怪物要把他奪舍了!

不然一個怎麽會無端端變得陌生?又無端端的難受到要死掉呢?

陳遠山看到後,連忙喊傭人拿來幹凈毛巾,不等李懷慈被擦幹凈,眼看著李懷慈的嘔吐越來越嚴重,從一開始還有東西可嘔,漸漸地只有酸水一陣陣從喉嚨裏擠出來,把李懷慈的喉嚨、鼻腔都腐蝕得火辣辣的痛,就連呼吸都變得奢侈起來。

陳遠山趕緊用毛巾把李懷慈一卷,抱上車後一路疾馳趕到醫院。

陳遠山在醫院裏忙上忙下,排隊做這個檢查,又排隊領那個檢驗報告,緊張得一頭汗,西裝下的襯衫全濕,好不容易才拿完檢驗單交到醫生手裏。

李懷慈的人已經不清醒了,明明看上去都要死了,醫生見到後,掃了一眼報告,輕描淡寫地說:“正常的,可能是最近情緒波動大了,所以導致孕反嚴重,沒什麽問題,後面保持好情緒穩定就行。”

李懷慈暈了又醒,醒過來已經是後半夜。

窗戶外風聲獵獵,樹葉和枝丫劈啪作響,偶有閃電劈下,伴隨轟隆隆的雷鳴,震得整個房間煞白一瞬,又迅速陷入冗長嘈雜的漆黑裏。

電腦屏幕的白光微弱地從臉邊打過來,李懷慈緩緩扭頭看去,陳遠山揉著眉心在加班。

陳遠山的眼睛快速從屏幕掃過,但其實和李懷慈焦慮來回切電視屏幕一樣,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聽到頭發摩擦枕頭的時候,陳遠山立馬看向李懷慈的方向。

驚喜地把眉頭舒展,湊過去按響床頭護士鈴。

“怎麽樣?”

李懷慈想了想,“有點餓。”

護士走過來查看情況,陳遠山順便問了問護士他的妻子能吃什麽,得到答案後,他二話沒說往外走。

淩晨三點十五分。

陳遠山濕噠噠從病房外快步走進來,走一步掉一地的水。

雖然有車也有雨傘,但今天晚上的雨實在太大了,他從頭到腳全部濕透,闖入病房的時候,身上的雨氣甚至有蓋過消毒水的兇猛勢頭,還冒著皮革沾上水後悶出來的酸味,那是他淋濕後開車回來在車上發酵出來的。

陳遠山走進來,又快速走出去。

剛好抱李懷慈來醫院的那條浴巾派上用場,蒙在身上粗糙的迅速擦了一遍,直到身上不滴水了,這才放心的提著小米粥走進去。

小米粥用保溫袋裝著,從袋子裏拿出來的時候還燙手。

陳遠山喊了一聲李懷慈的名字,對方沒有反應。

他湊到病床邊打量,發現李懷慈已經睡著了。

他看了一眼小米粥,又看了一眼李懷慈,想了想,最終決定不要打擾李懷慈睡覺。

他把外套脫了掛在一邊,用浴巾把自己裹起來,坐在桌子邊一邊檢查公司項目的節點進度,一邊把小米粥往嘴裏塞。

這一刻,陳遠山開始感謝母親撮合他和李懷慈。

沒有李懷慈,他能在加班的時候有夜宵吃?

早上,陳遠山一如既往沒有去上班,李懷慈睜開眼就看見守在床邊的男人。對方抽空回去換了一身新衣服,難得沒有穿西裝,不過拉夫勞倫的POLO衫比西裝還要無聊單調,尤其還是藏藍色的。

李懷慈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心想陳遠山要是在腰上掛一串鑰匙,再拿個保溫杯,就徹底成了中年老登。

陳遠山把李懷慈扶起來,捏住眼鏡中間戴在李懷慈鼻梁上。

“你父親火化了,我讓人把他你母親的骨灰合葬在鶴生墓園。”

李懷慈兩只手擡起同時按在眼鏡腿上,連續說了三次謝謝,“讓你破費了,那裏好貴的。”

陳遠山幫李懷慈換衣服,順口說:“以後我們也死一起、埋一起。”

李懷慈指著自己:“你死了我也要死嗎?”

陳遠山拿住李懷慈的褲子,在半空甩甩:“我有說是同時死?”

李懷慈點頭:“聽起來很像。”

“我要是加班猝死變成怨鬼,第一個就來找你,大半夜鉆你被窩讓你嘗嘗被鬼日的感覺。”

李懷慈驚叫一聲,趕緊捂住陳遠山這張爛嘴,並且警告他:“你不要亂說話,加班猝死變成鬼沒你想的這麽爽!”

陳遠山反過來抱住李懷慈,哼哼的輕笑。

他想,李懷慈肯定是愛他的,都舍不得他死。

李懷慈坐著輪椅出院,一整天陳遠山都沒有去上班,在家裏陪著李懷慈。

晚上睡覺的時候,又自帶枕頭和被褥占據李懷慈床榻的另一邊。

“你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說,我都幫你解決。”

陳遠山側過身,伸出手幫李懷慈掖被角。

李懷慈望著他,背過身去,用後背對著陳遠山。

“你背對著我,那我豈不是……”

陳遠山的手像蛇一樣,蜿蜒的伸進李懷慈的頭發裏,他的指尖和李懷慈的腺體只差半個指節的距離。

見李懷慈沒有反應,他又嚇唬的輕輕捏了一下。

李懷慈還是沒有反應。

陳遠山立馬收回手,老老實實地道歉:“對不起,我不弄了,睡覺吧。”

李懷慈那邊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吸氣。

陳遠山更忐忑了。

就在陳遠山準備第二次道歉時,李懷慈卻坐了起來,兩只手從脖子兩邊繞過來,手指從頭發根部冒出來,向兩邊撥,把藏在頭發下的腺體完完整整的主動暴露在陳遠山面前。

“謝謝你,沒什麽好給你的,但我一直記得你總把永久標記掛在嘴邊,那我就送你這個吧。”

陳遠山試探性的向前,手指輕輕摩挲李懷慈的腺體。

李懷慈沒有反應。

陳遠山的身體再度前傾,他的嘴唇吻在李懷慈柔軟的腺體上。

李懷慈的身體一抖,手指塞進嘴裏咬住,強忍惡心。

既然一無所有,又不願意相欠,於是李懷慈決定交出自己。

可問題是——李懷慈僅有的自己,早就被陳厭拿走了。

當陳遠山吻上去的時候,該知道的,在一瞬間全知道了。

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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