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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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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忌日

第二天,黎敏汐主講,帶著羅邵鑫去沈浸式了體驗了一天全息投影和AI互動,感覺老頭眼睛都亮了。其實這也不是多麽先進的科技,只是大家涉獵的領域不同而已。周鵬飛今天扮演好了一個陪客的姿態,路上還接到了關聞遠的電話。他其實沒那麽想接,但是過去幾年的關系擺在那兒,他要真的不想聯系就直接拉黑了。電話裏其實啥也沒說,關聞遠也不是來道歉的,主要還是炫耀,說私募的事兒,還故意問周鵬飛現在周轉過來了沒,他最近手頭寬,估計前一天晚上的事兒他自己其實不太記得了,只是推斷出當時發生了什麽。

周鵬飛聽著怪刺耳的,但是周圍都是羅邵鑫的人,他也不方便說什麽尖酸刻薄的話。

等掛了關聞遠的電話,他又想到了小黑貓。

聯系方式倒是已經拉黑了,但是他懷疑這人跟江山加了微信,畢竟以江山過去沈迷查崗的態度來說,他們倆呆屋裏一早上,他不可能不找機會問問,或者加個聯系方式,慢慢問。

此刻,周鵬飛深刻體會到了那個詞——如坐針氈。

他趁著不忙的時候,給江山發微信:在買菜?

江山回覆了一張圖片,拍了酸奶的貨櫃給他看,周鵬飛立刻回他:吃黃桃的。

江山看著手裏拿著的黃桃味酸奶,忍不住笑起來。

周鵬飛的微信剛結束,黎渺又來電話,問他黎敏汐的事兒,江山有點怕說多錯多,只能支支吾吾,打完一個電話,站在冰櫃前都出汗了。

他聽得出來黎渺還是希望跟女兒和解,但是又有點拿不下來臉,而且對謝拉並沒有接受的跡象。

手機裏忽然跳出值機的提示,江山這才意識到這個元旦假期要結束了,明天他和周鵬飛就要回到那個到處充滿他們把床幹塌了傳說的堯城古鎮了。

回去的路上汐兒和周鵬飛都很興奮,大概已經覺得能從羅邵鑫那裏穩穩地掏出兩三億的投資了。江山也挺高興,但是對他來說接下來又要忙了,因為要配合汐兒他們做新一輪的古鎮改造。這一次跟之前的小打小鬧優化區域不同,這次是為了配合後面的設備進場,就涉及到了他很陌生的領域,那些設備他還準備跟汐兒去一趟歐洲,先看看,再下訂單。

周鵬飛告訴他可以請幾個助手,他也覺得是應該組一個團隊。

又想到人家羅邵鑫這種全國知名的飲料連鎖品牌搞這麽大的項目,他怎麽好意思當總設計師,便想著請周鵬飛找個厲害的團隊進來,他跟著幫忙就行。

周鵬飛不同意,嘴上說著,“不要花冤枉錢,你搞得定。這又不是要設計個故宮出來。”

但是江山知道周鵬飛希望他來做主,而不是變成給人打下手的。

落地之後,周鵬飛立刻張羅著搬家。汐兒原本都忘記了之前那茬笑話,現在又忍不住打趣了他們一頓。

劉姐還勸,“不要走,你們住著我都習慣了。現在又沒什麽客人。”

“房間不退,我們忙的時候還回來住。”

“那何必搬走?我們不提床榻了的事就行了吧!”

周鵬飛臉黑。

劉姐老公補刀,“起火的事兒也不提!真的不提!”

江山拖著箱子就進了電梯,比狗跑得還快。

他甚至聽見劉姐意味深長地說,“還是年輕人啊……”

周鵬飛自然跟著江山的腳步,也趕緊跑了。

江山忽然忙起來之後,周鵬飛顯得有點獨守空房,兩人連之前每天都要搞的慣例也被打破了,給周鵬飛人到中年的腎臟放了個小長假。

沒兩周,他爸的忌日就到了。江山實在走不開,他自己一個人回北京掃墓。到臨走的時候,江山都還準備擠出時間買張票陪他回去,但實在是抽不出半天時間來,他沒辦法,只能開車把周鵬飛送去機場。

周鵬飛臨走的時候交代,“我從北京飛上海,還有點兒事,弄完再回古城。”

“去上海啊?”

“放心吧,我去把駕照搞回來。太不方便了,你現在這麽忙,該我來當司機。”

“不是還沒到半年嗎?”

“我去想辦法。辦完,馬上回來報道!”

江山偷偷親了他一下,推著人趕緊去安檢。

去年莊嚴肅穆的葬禮似乎才剛過去,那會兒還有許多人原來來祭奠,今年,就只剩下墓前的一束白色菊花了。周鵬飛知道那是黎渺送來的,他刻意錯開了時間,想要單獨來看看他爸。這一年,說起來也不沒什麽特別的,但是對周鵬飛而言卻經歷了許多,讓他覺得時間都被拉扯得格外長。

他坐在墓前,開始卷煙。

以前他媽說,人死了,別人就會忘記他的討厭,只記得他的好。

周鵬飛覺得那是夫妻之間的想法,現在他有點同意他媽的說法了。

他總能想起高中的時候事,那會兒他媽其實已經放棄他了,因為知道了他的性取向,只想把他藏到國外去,免得被別人知道了,自己遭人議論。但是他爸卻沒有這樣,即使周鵬飛知道他不過是個和稀泥的態度,可還是覺得至少沒有被家人鎖上所有的門和窗。

那時候,他爸也喜歡江山,即使也覺得兩個人都太年輕了,不一定會長遠,可周志勤不說喪氣的話,最多就是背後跟黎渺吐槽幾句。黎渺還會說漏嘴。

他在澳洲的時候,除了要錢,什麽都不跟他爸講,他爸好像也沒有說他什麽。

這些,在周志勤活著的時候,周鵬飛是想不到的,也看不到。

他只看到他逼自己去讀自己不喜歡的專業,還妄想給自己安排一個單位,以後走仕途——全心全意要把自己打造成第二個周志勤。

周鵬飛那時候的有多反感,現在就有多遺憾。

他不是認同了他爸的理念,而是覺得自己但凡那時候不要否定父母所有的想法,現在的路都不會走得這麽窄。

眼下,讓他最難過的不是因為周志勤死了,那些權力、那些可以支配的資源都不再隨他取用了;讓他最難過的是,他這一生再也沒有一個領路的人,替他打一盞電筒了。

他只有自己一個人往前走了。

周鵬飛那天坐到墓園關門,走出來就看到黎渺的車停在大門左邊。

他低著頭走過去,上了黎渺的車。

“過年,要回去嗎?你媽那邊,怎麽說?”

“今天早上打過一個電話,叫我回去。”

“那就回去吧。”

“我看看吧,這段日子忙,要把合同都簽下來,等第一筆資金到位了再說。”

“這麽多年都在外面晃,今年如果她想你回去,你還是別拒絕了。”

“曉得了。”

“江山呢?他回去嗎?”

“我回去他就回去。”

“行,他媽有心臟病,你悠著點,別亂來。”

“不會亂來的。”

“鵬飛,愛一個人,可以任性,那是你的選擇和性格,但是尊重是愛的前提。”

周鵬飛把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淡淡地點了一下,便不再說了。他今天,已經和他爸說了太多的話,好久沒有這麽累過了。他現在只覺得呼吸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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