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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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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生日

季夢捷已經好久沒和江山吃飯了,自從江山離開北京,她的精神支柱仿佛都塌了。離婚的事情雖然順利,但是三口之家的生活模式已經有了肌肉記憶和情感記憶,她忽然搬家,獨自帶孩子,有了許多新的煩惱,也很不適應。

江山生日前一天,兩人單獨吃飯。

“我真的好累啊。”季夢捷攪了攪熱飲,“離了,也沒有想象的輕松。”

“孩子呢,適應嗎?”

“不適應。雖然以前洪盛也忙,不怎麽帶孩子,但是總歸住在一個屋檐下。現在孩子想他了,顧忌我們的關系,也不說,我看著也難受。”

這是一道無解的題,江山也沒辦法給她提供什麽幫助,只能言語上安慰幾句。

季夢捷送了禮物之後,又忽然提起周鵬飛,“你倆現在什麽情況啊?他上個星期忽然加了我微信,你知道嗎?”

江山還真不知道,他眉頭一挑,半笑著問:“他說什麽鬼話了?是不是問博哥的事兒?”

“李博啊?他沒問,他加了我之後就點讚了我幾條朋友圈,全是我女兒的表演視頻。然後他就問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沈陽被人打過。”

“你怎麽說的?”

“照實說的,就說當時你在車隊,有一個工友要結婚,看你那個項鏈鉆石大,就說跟你借了他媳婦結婚那天用用,然後還你。你沒答應,他們其實本來就是看你那個東西貴想搶,就幾個人趁你換班的時候打了你。然後李博來了,抱著你去的醫院。後來,李博把那幾個人都開了,還報了警。就這些。他怎麽了?忽然問這個是跟李博有關?”

“博哥來古鎮看我了。他可能,有點吃醋。”

“……這有點戲多了吧。”

“他要是問你以前的事兒,別再跟他說了。”

季夢捷雖然不知道李博對江山的心思,但是想到李博當年救過江山這一茬,也忍不住調侃,“說一點兒吧,氣氣他。”

“不想他知道。”

“怎麽了?”

“丟人。”

“沒有的,江山,你別這麽想。你喜歡他,又不是你的錯。人就這樣,兜兜轉轉,陰差陽錯,能再見,已經是天大的緣分了。別想那麽多。”

“好。”

兩人碰杯之後,江山又聊了聊房子的事,因為都是季夢捷幫他操辦的,雖然現在還沒賣掉,但是已經有一個談得差不多的了。最近房價也好,他那個房子基本上能原價賣掉就不錯了。想到做了一半的裝修,江山還是有點心疼。對他來說,每一分錢都是血汗。

季夢捷知道他心疼什麽,只能勸他,“這不是為了愛情麽,來,當浮一大白。”

“我是不是有點怪。”

“現在這個社會,怪怕什麽,就怕輸。人人看不起輸家,必須要做精英做成功者做大贏家才能得到尊重。只要你厲害,你就是練葵花寶典也被人捧著。你要是不厲害,你就是正直、勤勞、勇敢又有什麽可貴的呢?垃圾而已,還給自己分類呢。”

江山想說點什麽,可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了,只是說,“螻蟻而已。”

“對,螻蟻而已。怎麽敢批判這個時代的醜惡呢。再來一杯。”

“以前,我總是跟自己說我已經好過許多人了,該知足。但是現在好像又覺得,還是不滿足,不知足。”

“我有時候,就很羨慕你。”

季夢捷苦笑,帶著一股人到中年的無奈。江山此刻卻覺得自己心裏沒有後悔,比什麽都強。人,不怕被他人辜負,就怕被自己辜負。

兩人聊到低落處,又自己找話題,聊點高興的,反正生活裏不至於全是苦。古鎮的項目推進得挺慢,但是周鵬飛說找了個大投資,這幾天正要去忙這事兒。江山說起他,臉上都有光,即使這個人還沒辦成半件事兒呢。季夢捷現在連取笑都懶得取笑了,只覺得他像是老房子著火,腦子發昏。可是她很清楚,人能陷入這樣的發昏,有多麽幸福。對比之下,她和她的男同事之間,仿佛只剩下猥瑣的欲望所求,連提起愛這個字,都顯得局促。

說到底,那些規則和道理,也不過是要粉飾寂寞的世道。

江山和季夢捷散場得挺早,各自都有別的事情要忙,只能短暫相聚。

他回去的路上周鵬飛就來了電話,叫他改一下網約車的目的地。江山知道周鵬飛大概是要帶他去單獨過生日,便沒有多問,直接改了目的地。

手機上顯示著時間,距離自己35歲還有兩小時。江山覺得自己好多年沒有這麽在意過生日的事兒了,要不是周鵬飛,他可能這一次也不會過生日。他從小就沒有過生日的傳統,就記得去表哥家裏吃過好吃的奶油蛋糕,但是那一定很貴,所以沒敢跟爸媽鬧著自己過生日也吃。後來初中一年級,他媽媽給他買過一次,說是很潮流的一種新蛋糕,叫慕斯蛋糕,要68一個。江山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甜得發膩的味道和細膩的口感。他有些想他媽了,便打了電話過去。他媽笑著在電話裏說,還準備明天早上7點給他打電話,怕耽誤他工作。江山一下子楞住了,想起自己辭職、賣房的事兒都沒有跟他媽交代,更不要說和周鵬飛的荒唐關系,他頓時覺得十分緊張,那些懷念的情緒也也並飛走。

周鵬飛在密雲定了一個酒店,江山下車的時候就覺得眼熟,以前周志勤帶他們來過。那會兒,這酒店還很風光,是羅馬風格的裝修,大廳裏擺著鮮花,厚厚的地毯讓人如踏雲間。轉眼十來年過去,它看起來就不那麽體面風光了,門口的落地玻璃甚至有點發綠,旋轉門也不夠大氣,進去之後,江山給周鵬飛打電話,問他在哪兒。

周鵬飛說,“你先到後面的高爾夫球場。”

江山覺得離譜,這都幾點了,人家酒店的高爾夫球場應該是不開了,不過周鵬飛這樣的人,總有辦法讓人“加班”。

江山問了前臺領班怎麽去球場,前臺顯然在等他,立刻就給他引路。

這讓江山覺得周鵬飛可能要搞什麽羞恥的事情了,他腳指頭都僵了,有點想走,可又有點莫名的期待。

高爾夫球場本應該一片漆黑,在北京剛下過一點點小雪的夜空下,冷清而廣闊。

但是有周鵬飛的地方,似乎氣氛永遠不可會冷清。

他站在長長的走廊盡頭,沒有氣球,沒有浮誇的花束,到時候有一個生日蛋糕被燈光照得很亮,江山看領路的服務員走了,便加快腳步過去,又忍不住問:“怎麽來這麽遠過生日。”

“因為有一次在這裏和你吵架,我自己提前走了,把你和黎叔留在這裏,那天你肯定很尷尬很難受。不知道怎麽在選生日場地的時候,就忽然想起了。我也很多年沒過來這裏了。我爸爸現在也不在了。有些事情感覺彌補也沒有用,就當覆蓋記憶吧,在這裏留點好的回憶。”

“太遠了,你也是折騰。”

“不遠,又不需要明天一早去上班,我們在這裏呆一天。”

他攬住江山的肩膀,把人拉過去坐。兩人大男人就這麽對著蛋糕,江山覺得尷尬死了,同時蛋糕的香甜又叫他覺得晚飯好像存在另一個胃裏,這個吃甜點的胃有點空了。

周鵬飛拉著江山的手,也不看他,微微仰著頭,問:“如果我今天跟你求婚,會不會失敗?”

江山驚了一跳,甩開了周鵬飛的手。

“別亂來,這麽大的酒店,多少人呢。”

“逗你的。”周鵬飛嘴角扯著笑,看不出來是真心話還是故意這麽說的。江山覺得,不像開玩笑的。他甚至伸長脖子又四處觀察了一番。

“你能陪我去古鎮那邊,其實我心裏是很高興的,雖然我總覺得你沒必要為了我放棄你的穩定工作。”

江山被這句說得十分熨帖,只覺得赴湯蹈火也是值得的。

“去年,我爸走的時候,我其實沒有認真的想跟你覆合,就是看你覺得我老了,有點不服氣。你肯定也看得出來。我那時候還覺得我這一輩子,風裏來雨裏去,不會真的定下來的。但是現在,我又特別想,跟你一起住一起吃一起上班下班一起出去玩兒,去哪兒都行。去動物園看看獅子老虎都行。你呢?和我在一起,願意嗎?”

“我不是不願意,只是承受不起了有些東西了,比如和你再分開。我知道這是自欺欺人,可是真的,只要沒有真的在一起,就好像,就好像還能吊著你,讓你不對我是去興趣。”

“這次不會了,江山,你信我,好嗎?”

周鵬飛側頭要去吻江山,江山卻忽然看到他脖子裏帶著的項鏈。他下意識伸手去勾,把藏在衣服裏的墜子勾了出來,果然是那條在俄羅斯的藍色人工鉆項鏈。先到之前季夢捷說周鵬飛專門加她的微信問了這件事,他也算那麽意外。只是,再見到這條項鏈,卻覺得恍若隔世,他們最好的時光,最相愛的那一刻,都變成了不可靠的記憶,也不知道真假。

原本,周鵬飛是準備跟江山坦白,這條項鏈是他重新找人做的,可見到江山小心翼翼地撫摸鉆石,眼睛裏都是光彩的模樣,他的心臟怦怦亂跳,再也說不出任何打破這一刻美好的話語。

他遲疑了,也害怕了。

十二點,沒有鐘聲,卻有煙花。

江山靠在周鵬飛腿上,本來就困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古鎮的事兒,忽然,天空一亮,整個高爾夫球場上升起了一波接一波的煙花。煙花的光芒把江山照得像臉紅了,他忍不住說:“又亂花錢。”

“萬一以後想花都沒得花了呢?不如先花。”

“哎。我又不是十幾歲了。還差這個?”

“生日快樂。”

“謝謝。”

“明年再一起過?”

“明年不是大生,你別又花錢整這些了。”煙花還在繼續盛放,當真是沒有片刻讓空中安靜下來,華麗又炫目。

“明年是本命年,更要炸一炸邪祟。”

“後年呢?”

“七這個數,也要好好慶祝一下的。”

江山抿著嘴笑,覺得周鵬飛總有道理,年年不落空,但願他能記住自己說的話。

煙花整整放了二十分鐘,周鵬飛又跟江山自拍,又切蛋糕,還發朋友圈。江山覺得他事兒可真多,忙不完似的。他們連一個吻都還沒來得及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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