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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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一臉茫然:“怎麽了?”

江懷川看著面前這張明媚的臉,聽著她熟悉的聲音,那些遙遠的記憶穿過時間的長河,宛如春天的青草破土而出。

在經歷了如此多的事情之後,在漫長的歲月變遷之後,此時此刻的江懷川突然釋懷了。曾經那些不敢言表、來不及交付的思慕,到後來留下的只有遺憾……

以及永不能再相見的痛。

自己並非是她等待的良人。

江懷川漸漸恢覆了平靜,微笑著對面前的姑娘道:“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我叫莫離,家師岷山蒙春秋,此番奉師命來黃泉道求取透骨玲瓏。”莫離抱拳執禮,拿出一塊褐色小牌,“我師父命我執昆侖令在此等候,敢問道友可是要入黃泉道?”

“原來是蒙前輩愛徒,你叫……莫離?”江懷川心中五味雜陳,這個如此相似的名字,壓抑地從唇齒間說出。

莫離眉頭微蹙,似乎游戲納悶江懷川奇怪反應,但她並沒有過多糾結:“正是,道友認識家師?”

江懷川壓抑心中翻騰的思緒,強笑道:“蒙前輩五十年前宣布歸隱,此後從未離開過岷山,不承想竟還會無聲無息收了個徒弟。”

莫離愈發覺得他態度怪異,仿佛在試探著什麽。她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但她自認身正不怕影子斜,拿出岷山的身份玉碟道:“如今雖得太平,但五十年前那場災難至今仍叫人心有餘悸,道友謹慎些也是不錯的。”

說完,她以自身靈力催動手裏的玉碟,精純的草木之力從玉碟上氤氳而出,瑩瑩綠光附著勃勃生機。

萬年桃木之氣?!

江懷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他突然閃身上前,極其無禮而突兀地抓住了莫離的手腕:“你到底是誰!”

旁邊一幹弟子竊竊私語,特別是站在虞師妹旁邊的姑娘,她想要上前說什麽,卻被虞師妹一把拉住:“封師姐!”

莫離又驚又怒:“你做什麽?!”

江懷川雙目充血,一副隨時都有可能失控的樣子,幾乎要捏斷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前一拽:“回答我!”

莫離覺得此人簡直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如此莫名其妙欺人太甚要還能忍,她就不姓莫!

她剛想動手,山下又有一個聲音傳了上來:“懷川,不得無禮。”

“左師叔祖。”一幹弟子分分執禮。

幾乎瀕臨暴走的江懷川喘著粗氣,似乎十分不甘地放開了眼前的人,也執禮道:“左師叔。”

左臨風點頭,眼睛一一刮過自家弟子,這才對莫離道:“我叫左臨風,年輕時常與你師父游獵,他可曾提起過我?”

莫離聽得這話,心中的不快暫時拋過一邊,眼睛亮晶晶地點頭:“師父確有提過,說前輩你豐神毓秀姿容俊郎,只比他差一點,我看這話不實。不過……你的頭發怎麽會是白的?”

“放肆!師叔祖面前豈容你出言無狀!”封師姐終於推開虞師妹,站了出來。

左臨風眸光一掃,變臉如翻書,冷然道:“退下。”

封師姐委屈地瞪大了一雙水眸,卻只能不甘不願地低下頭,咬著嘴唇退回原處。

“三千煩惱絲,百年盡霜華,世事無常。”左臨風再次面向莫離,整個人又瞬間變得溫和起來,“你要入那黃泉道,便隨我來吧。”

“師叔!”江懷川急急上前,卻語無倫次“你會來這裏……是因為她、是不是、是不是……她……”

左臨風淡漠看著他,卻並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你帶這些弟子回昆侖吧,地獄門的事有我。”

“師叔!我……”

左臨風打斷他:“要有什麽,以前你們常常相伴,便早就有了。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江懷川欲言又止,最終他卻什麽也沒說,肩膀微塌,整個人都暗淡下去,仿佛瞬間失了所有:“師叔……說的對。”

左臨風收回視線,掩去眼中的神思,“走吧。”

莫離看著他的背影,又看見江懷川,而後跟上。

一行人就這樣停在山道上,看著他倆漸行漸遠。

江懷川的指甲陷入手心裏,他卻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就這麽盯著那個方向,直到倆人消失。

山道上只剩下倆人,左臨風反而不說話了,就這樣微微領先走在前頭。

莫離覺得昆侖的人實在怪異,但她又不好多說什麽,她自知於人情世故這方面自己十分薄弱,每每開口總是容易得罪人,只好也這麽悶著。

倆人的速度看似緩慢,卻其實迅捷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翻過了幾個山頭。

直到他們走到一個宛如被開天巨斧劈斷的山崖邊,才停下了腳步。

“這裏就是黃泉道的入口,昆侖令給我。”左臨風頭也不回道。

莫離手心一翻,褐色木質的小小令牌拋了過去。

左臨風卻沒接,直接以靈力托著令牌懸於斷崖上方,眼神蒼茫地盯著那塊小小木頭:“莫離,你什麽時候拜入岷山的?”

長輩問晚輩這種問題也無可厚非,莫離沒多想,神情自然道:“回前輩,實不相瞞,這事我也不記得了。五十年前那場浩劫死了很多人,我也受了重傷以致前兩年才醒來。師父不愛提從前的事,我問過幾次無果,也就沒再提過了。”

“原來如此。”左臨風嘴角掛著苦澀的笑意,眼神漸漸釋然。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什麽,以自身靈力註入昆侖令,磅礴的澤兌之靈從令牌上投射出來,屢屢金光仿佛比天上的旭日還要耀眼奪目,遠遠看去,竟籠罩了這正片山崖。

原本無路的斷崖處,在金光的照耀之下,血一樣的花鋪散開來,只幾乎呼吸之間,便化作了仿佛沒有盡頭的花海。

“這是黃泉花……嗎?”莫離喃喃自語,仿佛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直到,她的視線蔓延到一棵巨大的桃樹上。

莫離有一瞬間感覺到,自己渾身的仿佛血液都靜止了。

那是一棵一半花開,一半光禿的桃樹。開花的部分生意盎然,繽紛奪目;光禿的部分死氣沈沈,生機全無。

如此怪異,如此令人費解。

“左前輩,那棵桃樹怎麽了?”

左臨風挽起的白發隨風輕舞著,他眉眼疏淡,卻仿佛藏有訴不盡的哀思。

但他最終還是笑了,“你好奇,就過去看看。”

莫離愈發覺得怪異,冥冥中似乎有什麽牽引著她,以至於她對左臨風的話上了心,頻頻朝那棵桃樹看去。

去,還是不去?

這裏是黃泉道,那麽詭異的地方,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左前輩身為昆侖馗道的祖輩,應該不會明知那裏有危險,卻還讓她過去……

可是……

她為什麽會覺得害怕。

好像有什麽……

有什麽在等著她……

……

左臨風就這樣看著她,仿佛失了魂般踉蹌地朝那棵桃樹走去,一股難言的感覺湧上心頭,然後擴散到四肢百骸。

“果然如此……春秋老兒,你瞞得我好苦。”自言自語地說完這句話,左臨風垂下了眼簾,轉身離開。

……

不知何處而起的風拂過花海。

桃樹下,血色的花開不到的那個地方,跪著一個人。

他被黃泉草纏繞著,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只是他一手撐著地,一手微微擡起,似乎準備抓住什麽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怪異。

莫離停了下來。

她突然不敢上前,胸腔裏鼓蕩著無名的情緒,幾乎要把她溺斃。

但這似乎只是一瞬間的錯覺,莫離甩了甩頭,那人是死是活?

黃泉草已經長到他身上了,倘若開花,魂魄與執念就成了養分,那可就死透了!

莫離從新擡腳,一點一點靠近:“道友?道友?”

那個人仍舊一動不動。

莫離走到近前,蹲下來近距離看著他的臉。

沒有生機,也沒有死氣,這個人就像桌椅板凳一樣……怎麽會這樣?

莫離擡起一只手,草木之氣籠罩於指尖,她有些忐忑地看著眼前的人伸出的那只手,然後試探著,握了上去。

就在這一霎,那不似死人有不似活人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手指發力,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宛如海水倒灌,順流的時光逆推,不知何處而起的微風化作狂風,一半花開一半頹的桃樹抖動起來。

無數的記憶、情感,透過相接的指間來回沖刷,宛如被打亂的拼圖一一重湊,滄海桑田在逆流的時空裏訴說所有,震蕩的靈魂沖破了生死,沖破了時空,在漫長的等待中終於得以相見。

男人身上的黃泉草一一枯萎,半樹的桃花雨灑滿了一地,也落在倆人身上。

“你來了。”

“我來了。”

光禿禿的桃樹下,一男一女緊緊抓住對方的手,相視而笑。

誰也沒有看到,瞬間頹敗的桃樹枝丫上,忽然長出了一片綠葉。

作者有話要說:

時隔三年,唉,我有毒,當時明明快完結了,死也擼不出來。

這個文還有沒有交代清楚的,這兩天補個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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