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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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的敲門聲簡直要命,穆離用盡了全部的‘查克拉’終於睜開眼睛,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她看了看窗外,仍然一片漆黑。

敲門聲並未停歇,穆離腦殼裏嗡嗡作響,不得已只得又搖搖晃晃地走到門邊,扯下門栓拉開一條門縫,兩只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外頭面無表情的人,滿是怨憤:“什麽事必須要這個點來敲門?!”

刑天遞過來一個早餐袋,“早餐,趁熱吃。”

穆離一看那早餐袋,心裏稍微舒服了一點,然而等她打開一看,瞬間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出來,穆離整個人就斯巴達了:“大哥,外頭烏漆抹黑你來敲門,就那這玩意兒糊弄我?你探監呢你?!”

刑天看看早餐袋,又看看穆離,似乎沒發現她臉上那吃人的表情,一本正經道:“這不是普通饅頭。”

穆離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沒把那倆散發著奇怪味道的白饅頭糊他臉上,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我謝謝你啊!”

說完她就要關門,沒想到刑天一把將門按住,穆離先是一楞,接著怒從心頭起:“又幹嘛?!”

“我得看著你吃完。”

看你妹!神經病!

穆離心裏頭咆哮,一把推開門,早餐袋直往刑天臉上招呼:“你丫還寶貝上了?不是‘普通饅頭’,裏頭包的是龍肉還是鳳凰肉?外頭天都沒亮,你來擾人清夢就給我這個?還故意用早餐袋包著忽悠人,要忽悠你就整得徹底點,這種奇怪的味道蓋都蓋不住,你當我傻?!”

刑天一把捉住穆離的手,另一只手從早餐袋裏捏出一只饅頭,直往穆離嘴巴塞去:“別耍小脾氣,這是各種珍貴藥材秘制的饅頭,有助於你的恢覆。”

“秘制你大爺,拿走!”穆離側頭避開,刑天卻契而不舍,倆人扭作一團。

塔克拉瑪幹那次散魂,穆離神魂受到了重創,然後被刑天帶走。醒來之後,穆離發現自己從沙漠來到了深山老林,並且住在一個兩層的小木屋裏。而刑天,常常找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讓她吃,美其名曰‘有助於你的恢覆’。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穆離當然沒什麽意見,肯定老實配合。可丫的,偏偏這些東西經過刑天的‘加工’之後,難吃的程度已經突破了人類的極限!

穆離甚至懷疑,自己到現在還有氣無力半死不活,都是拜刑天拿來的這些東西所賜,這些東西絕逼吃一次短命一年!

現在這種狀態,穆離當然不是刑天的對手,很快敗下陣來。她雙眼含著悲憤的淚水,嘴巴被塞得鼓囊囊的,而嘴卻被一只萬惡的手給堵著。

穆離覺得自己的味蕾要壞掉了,吞不下去又無法吐出來,可惜現在沒人可以救她。

最後,她只能流著無聲的淚水,用一邊用眼睛‘虐殺’刑天,一邊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去。

倆人一番折騰,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穆離痛苦地‘吃’完兩個饅頭,整個人癱在地上挺屍。

刑天心滿意足地拍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穆離:“有力氣折騰還不如老實吃完,反正到最後你也掙紮不了,何必自討苦吃。”

穆離盯著天花板,兩個饅頭下肚之後似乎藥效開始發作,疼得她已經無力反駁,只有氣無力地丟下一句軟綿綿的威脅:“老娘要是有恢覆的一天,必不忘今日恥辱,我跟你沒完……”

“哦,我等著。”刑天絲毫不把這種威脅放在心上,把穆離抱上床,便退出了房間。

穆離絕望地想,這廝一定又去找奇怪的藥材,做奇怪的東西來折磨她了。

穆離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方,無論她怎麽軟磨硬泡,都撬不開刑天這鋸嘴葫蘆。如今起碼已經過了半個多月,與小師叔的約定使穆離著急,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並不是她想刻意隱瞞什麽,只是她跟小師叔約定過,只能‘自己前來’。唐戊說的‘老地方’,穆離心裏當然有譜,可她不能對刑天言說。

現在這種糟糕的情況,且不說刑天對這木屋設了禁制,就是他什麽手腳也不做,穆離也走不出半裏地去。

沒錯,她現在失去了行動自由,每天都要吃刑天給的‘毒藥’,情況比坐牢還慘。

散魂所帶來的後遺癥十分可怕,時至今日穆離覺得自己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跡。

刑天現在肩負起照顧她的責任,雖然他總是冷著一張面癱臉,又總是強迫她吃一些難以下咽的東西,但穆離心裏頭還是感激他的。

穆離好幾次都看到刑天身上有傷,他每天早出晚歸,就是為了尋找能治好她受創的神魂。傷在神魂不比肉體,所需要的天材地寶都十分難得,必定來之不易。

之所以表現得這麽抗拒,除了東西難吃,更多的卻是……盛情難卻。

沒錯,穆離心裏有種難言的滋味,她向來是那種獨立自強的人,很不習慣受人恩惠。

師父左臨風把她帶回昆侖,並且給了她一切,為此,穆離無法忍受師父的死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因此她跟去尼泊爾,‘破壞’任務;而現在,刑天為了治好她的傷歷盡艱險,穆離不知道這份恩情,要怎麽還……

她從來不覺得,幫助刑天尋找黃泉花開的辦法是在對他施恩,這是她作為馗師的職責;而如今,這樣牽扯出的恩情……

黃泉花開,黃泉客的執念會消散,一切都會終結,刑天,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穆離不知道,這種‘死亡’意味著什麽,畢竟‘黃泉客’這一名詞,從來就意味著一切罪惡的源。或許花開之後,‘死亡’有可能是完完全全的消散,那就意味著‘無’。

也就是說,刑天有可能……身形俱滅。

穆離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對於黃泉客她所知不多,誰也不知道黃泉花開之後,黃泉客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堅定不動搖的信念,在經歷這麽多的事情之後,她開始動搖了。

黃泉花開真的是最好的結局嗎?

或許於她,於昆侖,於天下人來說確實如此,那刑天呢?誰又能保證花開之後真的能結束一切,亦或是真的可以結束一切,可誰又能保證刑天能夠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如果說一開始可以淡然地面對刑天的死亡,現在穆離卻已經做不到不動如山了。

她心有不忍,更多的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自己從小就是孤兒,除了師父,從未有人像刑天這樣,不求回報地善待她……穆離想來想去,她忽然發現自己不希望刑天死亡。

這心情,就像當初在靈媒的夢境裏,知道師父一行人會死在尼泊爾,自己拼了命的想要阻止一樣。

穆離被自己的這一認知嚇了一大跳,她開始矛盾,甚至開始拒絕刑天的善意。似乎這樣,自己與刑天的瓜葛就能剪斷。

可同時穆離也清楚,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地步,有些事情即使她不願意面對,不願意深思,卻也已經沒有辦法挽回了。

不想看著師父死,是因為師父於她來說十分重要;不想看著天下人死,是因為身為馗師的道義;不想看著刑天死……是因為什麽?

這段時間,穆離一直在重覆思索這個問題。而由這個問題,又衍生出許許多多個關於刑天的問題,以至於她開始關註起刑天的一舉一動。

他那張看似毫無情緒的臉,其實並不是那麽冷情;他時常皺起的眉頭,其實有各種各樣的涵義。

比如擔心的時候,刑天皺眉時會微微用力吸氣;比如不耐煩的時候,刑天皺眉雙眼會變得愈發幽深;比如心有疑慮的時候,刑天皺眉會微微垂下眼皮……

刑天話不多,心情不好的時候幾乎吝嗇開口;但心情好的時候,他偶爾也會不著痕跡地打趣人;他做任何事情總是很認真,不喜歡欺負弱小,不屑於占人便宜……

這許許多多的關於刑天的細節,等穆離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給這個人的關註,早已超越了‘盟友’的範疇。這個人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在她心裏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跡。

這意味著什麽,穆離知道,卻也不想知道。

‘花開’這個詞於任何人來說,都意味著圓滿、幸福;可於她、於刑天,卻是天人兩隔的結局。

這種微妙的心情,不能、也不會有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什麽好說的,都來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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