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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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人海戰術之中,想要脫身比登天還難。

正所謂蟻多咬死象,現在是鬼多咬死人。穆離想要退回來時的路,轉身卻發現那個出口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無路可退。

“我不是什麽白女王啊餵,我今天剛剛來到這裏,你們認錯人了啊!”穆離大喊著做最後的掙紮,潮水一般的妖魔鬼怪向她撲來,壓根不理會她的辯解。

吾命休矣——

眼看自己就要被這群妖魔鬼怪撕成碎片,整個天幕突然暗了下來,巨大的陰影遮蓋了璀璨的星空,皎潔的月光也被掩埋。

“坐——天——猴——!”洪亮的吼聲直抵九霄,巨大的陰影壓了下來。

穆離下意識臥倒,抱頭匍匐在地。

轟隆隆——

陰影終於落地,巨大的聲響伴隨著大地的震顫,各種吵雜的聲音都被這聲巨響給掩蓋,穆離抱著腦袋匍匐在地,預料中被壓扁的痛楚並未如期而至。她貼著地面,明顯感覺到整個空間都在晃動。

“媽呀——是白女王的護衛坐天猴!”

慘叫聲、怒罵聲、驚呼聲……聲聲此起彼伏,穆離擡起頭來,遮天的陰影來自一只巨大的猴子布偶。穆離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布偶,像座小山那麽高。

這只布偶猴也正看著她,萬萬沒想到它居然能夠開口說話,“快,爬到我頭頂來,紅女王來了就趕不及了。”

布偶為什麽會說話說話?穆離只覺得驚奇,不過看樣子對方的確是來幫她的,而且從那些妖魔鬼怪的口中得知,這個名叫坐天猴的布偶是白女王的護衛,它該不會也誤會……自己就是那勞什子白女王?

不管怎樣,先逃命要緊。穆離當機立斷,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朝布偶猴奔去,果然開始向上攀爬。

“慌什麽!白女王被奪了皇冠,坐天猴的戰力能發揮的不足一成,快抓住她,要是讓她給跑了,紅女王饒不了我們!”骷髏大吼大叫著指揮騷亂的怪群,大家夥發現坐天猴除了出場氣勢震撼,並沒有進一步的攻擊,便明白那只骷髏所說不差。

“對對,沒錯,大家不要慌,快抓住她!”

“狡猾的白女王,別想跑掉!”

“快呀,撕碎坐天猴,千萬別讓白女王爬上去!”

……

穆離此時已經爬到了布偶猴的大腿,回頭一看,這還沒完沒了了?就見蟻群似的妖魔鬼怪都追了上來,而且他們攀爬的速度比她只快不慢!

穆離不敢再回頭,卯足了勁地向上攀爬,把下方的怪叫聲都拋到了腦後。

從布偶猴的大腿,到腰,再到胸口,然後到脖子……穆離幾乎沒有任何停歇,可悲劇的是,她發現布偶猴腦袋的地方,根本沒可能爬上去。

且不說她此刻已經接近體力透支,就算她全盛時期,也根本不可能違背地心引力,爬上布偶猴的腦袋上。布偶猴的脖子相較於球一樣碩大的腦袋,太細了。要爬到它臉上,有一段距離身體必須垂直地面,這怎麽可能做得到!

“穆離絲……快爬……紅女王就要到了,我……堅持不了多久……”坐天猴幾乎語不成句,穆離看不到,這只猴子的體內已經鉆進去了很多妖魔鬼怪,它們正由內而外地破壞它的身體。

不能放棄!不能讓這些妖魔鬼怪捉住!

好在穆離只是灰心了一會兒,很快又打起精神來,繼續前進。

她不清楚自己為何如此執著,腦子裏仿佛有一個無法割舍的意志,支配著她的身體。自己是怎麽爬過這段幾乎不可能爬過的地方,穆離根本不清楚,這一瞬,她整個人就只有一個信念,爬上去!

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還是爬上了布偶猴的臉。等她快要爬到頭頂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是渾身發軟,只能維持著不掉下去。再前進哪怕一步,已是不能。

好在老天不棄,坐天猴的腦袋上竟然有人。

四個人怪人,他們正圍坐在四方的桌子邊打麻將。

“太好了……你們……誰能拉我一把……”穆離全身發抖,無暇理會為什麽上面會有人,而且這些人還在打麻將。

她只知道,現在還沒掉下去,不過是憑著意志力在支撐。

打麻將的四個人聽到她的求救,紛紛看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中山裝的瘦小老光頭,正好坐在面對她的位置,“為什麽要幫你,沒看到我們在忙嗎?”

其餘三人紛紛附和,穆離喉頭一噎,幾乎咬碎了銀牙,“拉我上去……你們再接著打……不行嗎?!”

“不行,你還欠我一瓶肌綏丹,現在還給我,我可以考慮拉你上來。”瘦小的老光頭無情拒絕。

穆離惱火,肌綏丹什麽鬼?明明是第一次見到他,什麽時候欠他東西了?

背對著她,穿古裝的佳公子也回過頭來,“我也不行,你弄壞了我的衣服,還把我師父的寶貝也弄壞了,我才不幫你。”

這又說的什麽鬼?自己什麽時候認識他,還把他衣服弄破了?

坐在右手邊,左眼扣著單邊眼睛的俊郎青年也搖頭,“因為你,我們公司損失了一臺價值連城的巴士,你得賠給我。”

穆離:“……”

她完全聽不懂這些人的話怎麽破?

不得已之下,穆離眼神殷切地轉向左手邊那個人,這最後一個人,是全部的希望了……

可沒想到,左手邊那人也搖頭,“雖然你不欠我什麽,但我哥哥因為你而鑄成大錯,死了那麽多的人……你,是昆侖的罪人!”

昆侖?罪人?這群人一開始就在胡說八道,他們到底在說什麽?為什麽越來越聽不懂了?

“從一開始我就想說……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能不能先拉我上去,我可以解釋……”穆離愈發心急如焚,手腳發軟幾乎要摔下去,她已經堅持不了了!

背對著她的佳公子突然站了起來,“解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做了什麽?”

佳公子似乎很生氣,他回過身,一步一步向穆離走來,然後蹲在她面前,“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我叫……”穆離心頭一陣恍惚,然而這恍惚沒有持續太久,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近乎祈求,“不管怎麽樣……求求你先拉我上去……好不好?我……堅持不住了……”

“你是誰?回答我,你是誰?”佳公子不為所動,步步緊逼。

“我……我不知道,求你……求你拉我一把……”穆離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她不明白,為什麽只是舉手之勞,這四個人卻沒有一個願意幫她。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幫你?!”佳公子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眼中全是怒氣,“愚蠢,狂妄,自大,你爬不上來,那就下去吧!”

佳公子不由分說,擡腳向她面門踢去。

再也支撐不住,這一腳把她所有的努力都踢向深淵。

穆離墜落,風聲在耳畔呼嘯,強風幾乎迷了她的眼。那個踢她的人還在看著她,穆離突然覺得這個人的面孔如此熟悉。

“你是誰?”

“你叫什麽名字?”

“你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你是昆侖的罪人……”

“愚蠢,狂妄,自大……”

“肌綏丹……”

“弄壞了我的衣服……”

“賠我巴士……”

一張張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交疊,他們說的話都猶在耳邊。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然而一雙雙鬼手,把她扯進了黑暗。

當——

當——

當——

又是鐘聲,穆離睜開眼,發現自己身處高臺,五花大綁地架在十字架上。腳下是巨大的廣場,廣場裏各種牛鬼蛇神。而她的對面,長長的紅地毯通往高處,那裏有一個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著華服。她頭頂金色的王冠,手握代表至高之權的權杖。她有一雙赤紅色的眼睛,她的臉……

她的臉?!

穆離一怔,驚得完全清醒過來,那不是她的臉!那張臉何其熟悉,但她就是知道,那張熟悉的臉,不屬於那個紅眼睛的少女!

那是誰的臉?誰的臉?

穆離心亂如麻,少女卻開了口,“今天,我們將審判白女王!她剝奪了我子民的權利,我決定,將白女王處以極刑,將她的頭顱割下來懸掛城門!而她的身體,立刻處以火刑!”

“殺了她!殺了她!”

“處以極刑,審判白女王!”

“紅女王萬歲!”

……

各種紛亂的吼聲,穆離充耳不聞,她看著遠處,對面王座上那張熟悉的臉——

“你是誰?”

“從哪裏來?”

“要到哪裏去?”

又來了,又來了……

為什麽那個人的話總是出現在心底裏,是誰很重要嗎?為什麽總要問她這個問題?好煩,好想讓他閉嘴!

一個魁梧的牛頭怪扛著大刀,登上了絞刑架。

穆離絲毫沒有察覺死亡近在咫尺,她看著對面那個少女,心亂如麻。

“你打算放棄了,是嗎?”

猶如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陣陣漣漪。嘈雜的怪群裏,明明這聲音如此微弱,穆離卻聽到了。

她的眼睛不自覺地從紅女王的面上移開,在怪群裏搜索這個聲音的主人。下一瞬,便於那千萬‘人’中,落入了一雙黑如深潭的眼裏。

他就現在那裏,面無波瀾地望著她。利落的短發,無可挑剔的五官,眉心一束紅。

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瓦解,仿佛決堤的洪水沖破阻礙,又恍如萬馬奔騰,重重桎梏踏破,霎時間分崩離析。

“你是……刑……天?”穆離聽到自己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彼岸。

牛頭怪喝了一碗酒,它砸碎了碗,扛起大刀,在一片沸騰中揮刀砍下——

“你是誰?”

“從哪裏來?”

“要到哪裏去?”

穆離的瞳孔急劇收縮,眼看就要人頭落地,她突然轉頭,淩厲地瞪向那柄朝她砍來的大刀,“我叫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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