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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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才遭遇致命攻擊,因此穆離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警戒著周圍的環境。

貍力馱著穆離與驢蛋蛋一路向下狂奔,越往下陰氣越重,穆離漸漸覺得有些呼吸困難起來。

然而她沒有別的退路,不可能守在原地亦或是返回。刑天追著跑出去,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來路,而且使用的那根骨釘……

現在看來,先頭她心中隱隱的不安,不是全無道理的。刑天絕不會是一個莽撞的人,他這麽追出去應該是有些把握……

如果群聊不差,這條密道是本就存在的,貍力絕無可能憑自身之力在黑沙河底撐起空間,這一點毋庸置疑。假如貍力有這麽厲害,就不會被她打得全無還手之力,它應該只是知道如何開啟河底的入口。

陰氣越來越重,壓得穆離喘不過氣來。她無法再集中精神繼續思考,如若再這麽下去,興許就會失去意識。倘若到那時候,貍力很有可能趁機反擊。

既然如此,就不能留著它了。

穆離殺心一起,貍力似有所感,突然不管不顧地發足狂奔。

穆離幾乎要被慣性甩飛出去,她一手扒著貍力的耳朵,一手抓著驢蛋蛋的一只前腿,防止它掉下去。

“驢蛋蛋,下去自己跑,跟不上別怪我丟下你不管!”穆離說著,護體罡氣裹著驢蛋蛋,就把它向後推出去。

驢蛋蛋奔跑的速度跟貍力比起來,只快不慢。它發起狂來,就連葉子期都追不上。把它推出去,穆離其實並沒有過多的擔心。

然而……現實往往是殘酷的。

穆離正準備揮劍砍爆貍力的豬頭,又一根骨釘破風而來。

因是在戰鬥之中,她一直凝神戒備著,所以這次她立刻就發現了,松開貍力的耳朵,腿一蹬便閃了開去。

“喲,躲開了?”

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穆離聽到這個聲音,萬分驚異,“你是何人?”

卻道是誰的聲音,正是刑天追出去的那道女聲:“一根你躲得開,那十根呢?”

一時間,穆離心緒翻湧,刑天到底去了哪裏?

陰氣的壓制導致她呼吸氣短,然而對方卻不打擾給她更多的喘息時間,根根骨釘自黑沙裏射出,挾裹著淩厲之勢向她打來。

對方竟然在黑沙河裏!骨釘打來的角度太刁鉆,躲不開了!

穆離不由心驚,她向來以速度見長,然而對方的攻擊速度竟與她相去無幾。

護體罡氣全開,通身靈能運轉到極致,穆離手握伏霜劍,拍開直擊她要害的幾根骨釘。然而由於陰氣的影響,她狀態極差,又是重傷初愈,瞬息之間便著了道。

左腿和握劍的右手,以及背後的肩胛骨被骨釘釘入,骨釘上的邪氣與腐蝕之力立刻入侵,瞬息之間,穆離便失去了動彈的能力。其造成的疼痛程度,不亞於怪阿婆的香灰。

慘叫的力氣都沒有,穆離的意識幾乎就要被這股疼痛擊潰——

完了,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唐戊是怎麽用十分鐘,把大部隊送到庫爾勒的呢?

這就要說起他那‘沙漠之子’的名號了。

他是用塔克拉瑪幹的黃沙,把眾人給‘運’出去的,確確實實只用了十分鐘的時間,便抵達了庫爾勒附近的。其禦沙的能力之可怖,可想而知。

唐戊完成任務,二話不說拍拍屁股就離開,只餘下一群人大吐特吐。佘月的面色也極差,這種速度幾近神力,凡人之軀難以承受。

一行人休整之後,又找到之前黃沙掩埋的越野車,然後自回烏魯木齊市不提。

卻說唐戊完成任務之後,自己只花了五分鐘的時間,就與沙漠深處的昆侖大部隊匯合了。

塔克拉瑪幹的沙暴仍未停歇,不過有了唐戊,這對眾人並無影響。又花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安排行進的策略,最後唐戊只身離開了大部隊。

這樣真的可以嗎?雲易也率領著自己的小分隊離開,心裏留有這樣的疑惑。

卻說唐戊為何只身離開?

只因他早已感知到,塔克拉瑪幹沙漠裏,現世與彼界交界處的異常。

而在刑天用冰絲絹掩藏穆離氣息之前,他曾一度捕捉到倆人的方位。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有了後來刑天‘沙漠遛狗’的舉止。

此間種種暫且不提,唐戊離了大部隊,以最快的速度進入了交界處。只要有沙,他就不怕找不到人。

一進入交界處的石林,只幾秒鐘的時間他便發現了穆離曾經進入的密道口,密道裏的沙子還殘留著穆離留下的氣息。

進入密道之後不久,唐戊又發現了密道裏殘留的血跡。這幹涸發黑的血,有極其強烈的不祥氣息,令人幾欲作嘔。

不僅如此,這整條密道之中所彌留的氣息雖然紊亂,但他還是感覺到了,他的小師侄穆離,是所有氣息中唯一的活物。

這種程度的不祥之氣,唐戊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黃泉客。憶起左臨風的囑托,唐戊懊惱不已,美麗的面容上滿滿的都是凝重。

此刻唐戊只盼他師兄那個傻徒弟千萬不要犯傻,假如真的出了事情,他還有何顏面回昆侖見左臨風?

唐戊循著穆離的氣息一路疾行,只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到了坍塌的密道口。

他停下腳步,只見碎石下濃郁的死氣傾瀉而出,把密道裏的沙子都染成了黑色。

“可千萬不要出事才好啊……”唐戊喃喃說著,手一招,密道裏的沙子無論黑色還是金色,分分凝聚起來,宛如上帝的巨手一掀,‘轟’的一聲,露出一個巨大的缺口來。

唐戊並不清楚,葉子期曾埋身這堆碎石之中。然而此時此刻碎石掀開,卻沒有他的蹤跡。

密道的外頭全是裹著黑水的黑沙,好在唐戊跟貍力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存在,黑沙並沒有湧進密道,反而撐起一個隔絕黑水的密道,供他繼續前進。



曾經的這片綠洲,已經被黑沙掩埋。

穆離並不清楚,自己又回到了初始進入的地界。

近來她也曾頻頻面對過生死,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令她絕望。體內的經脈不僅僅只是凝滯而已,宛如老死的枯樹根,竟然盡數萎靡。

最後,那些侵蝕的死氣像她的大腦湧來。

“我曾經經歷的痛楚,我要讓你加倍體會一遍,不知你感覺如何?”尖利的女聲帶著笑意,密道的黑沙壁陣陣扭曲,竟然有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從裏頭款步走了出來。

穆離曾在琉璃廠的古韻齋後院見過她,這人,是殷語煙。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然而穆離此刻萎靡得就像溝渠裏腐爛的花,全身的皮膚由蒼白變得枯槁,宛如六七十歲的老婦,頭發也如失去了生意的幹草一般。

她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又何來說話的力氣?意識已經開始渙散,她看著殷語煙那張嬌嫩的臉,以及變得猩紅的雙眼,心裏有很多的疑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年輕的姑娘哪有不在乎自身外表的,這麽個死法,穆離覺得很悲催,這還不如讓她壓死在坍塌的密道裏。

“嘖嘖嘖,可惜了這花容月貌。”殷語煙近距離凝視著穆離渙散的瞳孔,面上笑得無邪,語氣卻十分惡毒,“你以為葉子期在乎你是死是活嗎?他在乎的不過是我家鋪子下面埋著的骨灰。不過……誰能想到那骨灰一早就被調包了,真正的五塊骨頭,其實埋在我家祖宅的院子裏……而現在,在我的身體裏。”

穆離驚得無以覆加,然而現在卻無法動彈。她沒辦法相信這話,她的骨頭……怎麽會在殷語煙的體內?

直到——

殷語煙拿起她的伏霜劍,劍身湧出強大的辟邪之力。

“是不是很驚訝?我猜你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強大的力量吧?這才是它應有的力量,我,才是它真正的主人。”殷語煙說著,神色轉冷,“等我的骨釘吸食完你的血肉,我便能完全替代你……而你……”

體內伏霜劍的維系,自殷語煙拿起伏霜劍的那一刻,開始轉移,穆離才驚覺她說的不是假話。

絕望,這種絕望難以言明,原本的自己的所有仿佛都在‘背叛’自己,而自己只能看著自己離開。

“你不要怪我,殷家背負了幾百年的詛咒,在這一刻終於得以掙脫。你們馗道不是鋤強扶弱麽?你就當做是舍棄自身,救助我這個弱者好了,這多麽偉大。”殷語煙居高臨下,憐憫地看著穆離頹敗的臉,“我能給你的回報,就是讓你的‘東西’永遠留存這繁花般的世界,我會代替你活下去。”

不甘心,不能甘心……就算是死,也不能讓伏霜劍落入殷語煙的手裏。

穆離拼著最後的意識,在分崩離析的識海裏,念起了婆婆交給她的‘解火法’。

劍毀人亡,人亡劍毀。既然人亡劍不毀,那麽她就毀了伏霜劍!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更6000,高第一波/潮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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