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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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冷哼了一聲,爬起來去抱那只盛滿了水的陶罐,“這裏進得來出不去,你別勞心費力了,我什麽也不知道。”

穆離陰沈著臉,看看阿婆,又看看那只一直朝她拱啊拱的毛驢,她松開兜著的野果,一言不發地轉身朝那間破屋子走去。

果子灑了一地,驢蛋蛋似乎十分高興,撲過去啃果子。老阿婆沈默地看著這一切,從懷裏掏出一雙打火石,攏了攏之前收集起來的幹柴,開始生火。

不多時,穆離從屋裏出來了,她一手提著自己的登山包,一手提著她師父那件被充當包裹的外披,走上前來,“我的東西我必須帶走,這裏不缺食物,符紙留給您,您幫過我,之前我也救過您,咱們誰也不欠誰。”

穆離這是第一次對阿婆用尊稱,她說著就開始解她師父的外披,把糊了香灰的一摞摞符紙拿出來放到一邊,然後仔細折好那件臟兮兮的外披,放入登山包後便提著包站了起來,“我走了。”

說完她就真的走了,那只本來在啃果子的傻驢突然停止了進食,看看阿婆,又看看穆離的背影,突然一個箭步朝穆離沖去,咬住她的袖子。

“……”穆離不得不停下來,側著腦袋看向那兩只圓溜溜驢眼,那樣子殷切的樣子,似乎是不願意讓她離開。

“你打算去哪裏?”不遠處的阿婆已經升起火,開始串蛇肉。

穆離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摸摸那只驢的腦袋,然後又迅速收手,“……曾經有一個人跟我說過,當你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但別人又不能告訴你的時候,你只能自己去尋找答案。”

場面一時寂靜,驢蛋蛋仍舊固執地咬著穆離的袖子,她也並沒有甩開它,只是這麽站在原地。

這期間阿婆終於串完所有的蛇肉,她似乎很高興,拍了拍手,“驢蛋蛋,回來!”

驢蛋蛋抖了抖耳朵,哼哧哼哧地從鼻孔裏噴出熱氣,仿佛在做最後的掙紮,勸說穆離別走。

“真是一只奇怪的驢……”穆離再度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腦袋,“快回去吧驢蛋蛋,我要走了。”

驢蛋蛋又抖了抖耳朵,終於松開咬著的袖子,後退了兩步。

穆離這次是真的走了,再也沒有誰來阻攔她。

阿婆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從遠處飄來,“小毛驢……跟著漂亮的傻子走……”

穆離停下腳步回頭,臉色黑如鍋底,這是嘲諷吧,罵她是個繡花枕頭吧?

遠處炊煙裊裊,阿婆在烤蛇肉,驢蛋蛋在老太太旁邊趴著啃野果。

嘆了口氣,穆離瞬間又沒脾氣了,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離開。

天漸漸黑了,穆離在林子中轉悠了許久,一無所獲。此時她正蹲在一口泉眼邊,清洗她師父的外披。

夜空明凈如洗,上弦月旁繁星點點,月光灑下來,繁茂的世界一片皎潔。

進得來出不去,穆離現在終於相信那老阿婆的話了。這片綠洲無邊無際,她在這貌似於亞熱帶的林子裏走了許久,仍然找不到林子的邊沿。

神識最大範圍地鋪展出去,穆離行路的時候一直如此,她確定自己走的是直線,跟著太陽的方向,然而卻沒有找到盡頭。

綠洲的環境並不惡劣,她的腳程很快,可周圍越來越茂密的植物與種類繁多的動物提醒著她,她仍然處於綠洲的中心地帶,並且越陷越深。

穆離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這片綠洲難道是原始森林?可塔克拉瑪幹哪裏來的原始森林?在密道裏加速前進之後,她短時間內就到了密道盡頭,不可能就出了塔克拉瑪幹了吧?

她洗著左臨風的外披,開始思考進入塔克拉瑪幹沙漠之後,所發生的每一件事。

首先,佘月帶隊進入塔克拉瑪幹,走的不是沙漠公路,車隊從庫爾勒直接開入荒漠,半個小時後下車徒步。途中陰差陽錯,她從佘月那裏得知,她師父知道她在佘月的隊伍裏。師父派了人過來,預備將她帶回昆侖,佘月用靈魂刻印限制了她的自由。

期間,一行人碰到了沙塵暴,她設法脫離隊伍,然後碰到了偽裝成閔初的刑天。刑天幫助她脫離隊伍,並且倆人達成同盟。

再來,刑天告知她葉子期也會來到塔克拉瑪幹,並且此次是為了尋找昆侖地獄門的鑰匙;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與不必要的危險,她與刑天決定分開行動。

之後,她在那片奇怪的的石林裏發現了一條奇怪的密道,又在密道裏碰到一個奇怪的老婆婆,還有一頭突破她理解的驢。

最後,葉子期突然出現,在生死關頭救了她。接著自己陷入昏迷,醒來後便到了一個無邊無際的綠洲,同她一起到來的是奇怪的阿婆和奇怪的驢。

滿肚子的疑問,阿婆似乎知道些什麽,卻不肯告知她……

穆離突然想到,她一直沒有搞清楚,葉子期到底是抱著什麽目的在追逐她。還有殷語煙,據刑天所說,她是自主跟葉子期離開古韻齋的,並且成為了葉子期的‘骨爐’……

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看似毫無關系又始終首尾相連。古韻齋到底發生了什麽,刑天為什麽會出現在鬼市?師父他們進入無量妙境,一開始她以為昆侖也是為了菩提子,可從刑天的描述來看,並不是這樣,師父他們似乎是為了某個目的,要通過無量妙境進入六道輪回之眼,並且葉子期也在其中……

如今這麽一想就不難發現,所有事情的發展都有一個共同的指向,那就是現世與彼界的交界處。一開始是琉璃廠的鬼市;後來藍毗尼無量妙境的六道輪回之眼;到現在塔克拉瑪幹的鑰匙,刑天把她帶到了又一個與彼界的交界處……

看來,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刑天的記憶碎片入手。

越大塊的記憶碎片,應該越與最近所發生的事情有關。

穆離將她師父的外披掛在樹枝上晾曬,為避免後繼無力,她又用伏霜劍畫了一個聚靈陣,自己坐在陣眼之中入定,伏霜劍則插在陣外護法。

神識沈入識海,穆離又‘看’到了那些記憶碎片,她這次沒有魯莽地直接觸碰那些碎片,想到刑天說過的‘分出一縷神識’,她決定嘗試一下。

神識怎麽分出一縷,她從來沒有聽說過,但她不得不這麽嘗試。刑天記憶碎片上的魂力保護太強大了,她硬碰只會被傷。

‘分出一縷’說來簡單,但穆離搗鼓了幾個小時,仍舊毫無進展。她只能從入定中退出來,打算先行休息下次再戰。

可等她睜開眼,便下了一大跳。

皎潔的月光下,森林隨風起伏,而她的聚靈陣外,圍了許許多多的動物。各種色彩斑斕的昆蟲伏在灌木上、樹葉上;臉盆那麽粗的蟒蛇、手指那麽細的小蛇,盤繞在側;獅子、老虎、鹿、馬、牛……

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動物‘歡聚一堂’,密密麻麻的眼睛閃著幽光,齊齊盯著她。穆離一陣頭皮發麻,僵硬地轉動脖子,發現自己居然被三百六十度包圍了。

腦子裏想著應對之法,穆離手卻更快,召回了護法的伏霜劍。

正在此時,異況突起,那些動物仿佛被驚著了一般,四散逃離。場面一時間混亂至極,穆離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呆坐當場。

只一兩分鐘不到,那些圍住她的動物就逃了個無影無蹤。

這是……鬧哪樣?

穆離當然搞不清是怎麽回事,但她立刻就沒了探其究竟的心思,因為她發現她師父的外披掉在地上,被暴走的獸群踩得面目全非。

這下好,這件頑強的外披終於沒能逃脫厄運,破了個千倉百孔。

其中包括藏在外披暗囊裏的那枚透骨玲瓏,也被踩了個稀巴爛。

穆離欲哭無淚,她師父和她師祖的東西,一下全毀在這裏了。

心情糟糕透頂,事情沒有任何進展,現在還弄毀了兩樣重要的東西。

她面色沈重地背起登山包,有些失魂落魄地來到那口泉眼邊,打算洗把臉冷靜冷靜,但心情立刻就蕩到了更深的谷底。

被踩踏過的泉眼堵了,一汪清澈的水變得一片渾濁。

穆離可憐兮兮地蹲在泉眼邊,嘆了口氣,已經夠糟了,反正再糟也糟不到哪裏去。想著,她開始扒拉泉眼的碎石和泥沙。

泉眼很快打通,等了大約兩分鐘,渾濁的水又重新變得清澈。穆離捧了水洗臉,終於舒服了一些,隨即她想起自個兒全身臟兮兮的,而且感覺也十分黏膩,自烏魯木齊來到這裏,她已經很久沒有洗澡了。

一不做二不休,穆離掌心捂住泉眼,靈能順著水冒出來的地方探進去……

轟的一聲巨響,夜空中驚鳥啼鳴拍翅而逃。穆離跳到一邊,水花與碎石飛濺,泉眼頓時被她炸成了一個深坑。

大量的水花噴薄而出,形成了一個半米多寬的水柱,直噴到十幾米那麽高,看得穆離不由咋舌。這磅礴的氣勢,莫非下面是一個水流湍急的地下河?

但很快,她就被另一個奇特的發現轉移了註意力。月光下這噴湧的水柱子裏,竟然有許多一閃一閃的金光。那些金光十分的細小不起眼,若不仔細去看,只以為是水波折射出來的月光。

噴出來的水潑了一地,並沒有消停的趨勢。

泉眼很快匯成了奔流的小溪,直蓋過穆離的大腿。她彎腰伸手,探入其中一撈,十分迅速地握住了些許極其細小的閃光顆粒。

攤開掌心一瞧,那些閃著金光的,是一顆顆極其細小的沙子,呈半透明狀,十分漂亮。看著這些奇異的沙子,她似乎想到了什麽。

“小毛驢……跟著傻子走……”穆離喃喃重覆著這句話,好一會兒過去,她突然瞪大了雙眼,表情豁然開朗。

老阿婆的那句話,並不是罵她,而是在提示她!

一開始她就理解錯了,這句話表達的應該是,‘小毛離,跟著漂亮的沙子走’。

這老太婆這次不僅幫她改姓,連名字都改了!

作者有話要說:

驢蛋蛋,咬ta!揍是這個銀,看完不收藏就無情走開!

咬ta咬ta咬ta!

嗯,稍微改了一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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