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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 風雲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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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 風雲突變。

馬車碾過譽王府門前的青石路, 在沈沈夜色中停下。

陸簪先一步下車,侍立在一旁,待譽王踩著腳凳下來, 她才上前一步,輕聲道:“父王,天色已深,您好生歇息。”

譽王停下腳步,在府門懸掛的燈籠下, 側首看向她。他臉上依舊帶著溫和持重的神色:“你很得陛下歡心, 不錯。”

陸簪垂眸:“兒媳愚鈍,不過是謹守本分,在世子爺遠行之時,替他略盡孝道,亦是替王爺向陛下略表忠心罷了。”

譽王聞言, 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很會說話, 怪不得陛下喜歡你。”

陸簪只是微微抿唇, 並未接話。

正當她以為對話即將結束時, 譽王卻忽然又問了一句:“無羈和你通過信嗎?”

陸簪擡眸,迎上譽王的目光,坦然道:“只通過一封家書,信中說大軍已順利抵達邊關,一切安好, 讓家中勿念。”

譽王點了點頭, 沒再說什麽, 只道:“嗯,回吧。”說罷,便轉身, 由早已等候在旁的長隨提著燈籠引路,向自己的院落方向走去。

陸簪對著他的背影福了福身子,隨後也帶著樂平與清平,走向自己院落。

許是宮中那頓晚膳用得略多,譽王半夜裏竟突發身體不適,驚動了整個王府。

陸簪身為兒媳,自然不能安枕,聽得外間動靜,她即刻披衣起身趕往主院。到得院門外,只見裏面燈火通明,人影幢幢,隱約傳來低語和王妃溫和的安撫聲。

她沒有貿然進去,只在廊下向出來回事的管事嬤嬤詢問:“父王可要緊?太醫請了嗎?”

嬤嬤忙道:“回世子妃,已經著人去請太醫了,王爺只是有些積食,王妃正在裏頭照看著。”

正說著,王妃從內室走了出來,看到陸簪,擺了擺手:“你父王無大礙,太醫稍候便到,這裏有我,你回去睡吧。”

陸簪見王妃如此說,便不再堅持:“那兒媳便不打擾父王休養了,母妃也請多保重。”

王妃點了點頭,目送她轉身離開。

陸簪和侍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行至一處連接主院與偏院花園的月亮門附近時,迎面走來一隊換防的護衛。

陸簪側身避讓,目光無意之間掃過這些護衛,忽然,她的視線定格在隊伍末尾一個身影上。

那人穿著與尋常王府護衛無異的青色勁裝,腰佩制式長刀,低頭跟著隊伍前行,月光與遠處廊燈的光線交織,恰好照亮了他小半張側臉。

是明兒!

幾乎就在看清的瞬間,陸簪便做出了決定——

“站住。”她開口,帶著世子妃應有的清冷與威嚴。

那隊護衛聞聲立刻停下腳步,轉向她,抱拳行禮,末尾那個身影,似乎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動作也略顯遲疑。

陸簪的目光徑直落在他身上,緩步走了過去。

樂平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對著那低頭的護衛說道:“擡起頭來,給世子妃瞧瞧。”

明兒身體一震,這才不得不緩緩擡起頭,轉向陸簪,但目光依舊垂落在地,不敢與她對視。

借著近處廊下燈籠的光線,陸簪看得愈發清楚。

那張臉,確實就是明兒。

陸簪曾有過女扮男裝的經驗,對易容改扮的細節格外敏感,她的目光掃過明兒的下巴,果然發現了一線細微的痕跡,是魚膠粘貼胡須時留下的破綻,若非湊近細看,又早有懷疑,確實難以察覺。

“我們之前見過嗎?”陸簪開口,“我怎麽瞧你,如此眼熟?”

明兒喉結滾動了一下,刻意壓低了嗓音,使其聽起來粗啞許多:“回世子妃的話,奴才粗鄙之人,日日在這府中巡夜值守,許是您偶爾路過,打過照面。”他說話時,始終不敢擡眼。

陸簪聽得分明。那宮女明兒細聲細氣顯然刻意偽裝過,而如今的護衛聲音粗啞,顯然亦是經過偽裝的。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是微微偏頭,仿佛在仔細回憶:“是嗎?”

明兒聲音更低了:“許是您記錯了。”

陸簪盯著他看了片刻,這才釋然般輕輕“哦”了一聲:“許是夜裏光線不明,我看岔了。你下去吧。”

明兒如蒙大赦,躬身道:“謝世子妃。”隨即和一眾侍衛一同轉身離開,隊伍消失在花園小徑的拐角。

陸簪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沈如夜。

“您真見過他?”清平在一旁問道,樂平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陸簪收回視線,緩緩搖了搖頭:“許是看錯了。”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心中思緒難平。

日子並未因這深夜的驚鴻一瞥而停滯,依舊按著它既定的軌跡,滑向年關,又緩緩走向正月十五的上元佳節。

府中張燈結彩,祭祀祖先,宴請宗親,往來拜賀。

陸簪作為世子妃,裏外打點,應對酬酢,日子過得平淡,卻不無聊。

表面上,她端莊賢淑,讓人無有不讚,內裏卻時刻繃緊心弦,留意著府中和宮中的動靜,梳理著宮中朝堂傳來的信息。

而開年第一道驚雷,無非是——貴妃崔氏,失寵了。

貴妃的臉疾始終未愈,即便紅腫消退,留下的褐色痘印卻連成片狀,在原本光潔如玉的臉頰上顯得觸目驚心,貴妃性情愈發焦躁,閉門不出,連皇帝都許久未見,但正因與皇帝許久未見,據說那日皇帝起了興致,想見見久未露面的貴妃,未讓人通傳,徑直去了漪瀾殿。

彼時,貴妃正在寢宮內,由宮女伺候著敷藥,皇帝到後,恰好見到貴妃滿臉藥膏斑駁的模樣。具體的場景無人細述,傳聞只說,皇帝當時驚得連連後退數步,一句話也未說,轉身便走。

自那日後,皇帝再未踏足漪瀾殿,也再未提及貴妃。

昔日門庭若市的寵妃宮殿,迅速變得門可羅雀,與之相對的,是周美人與王貴人等一批容貌鮮妍的妃嬪聖眷漸濃。

恰好崔將軍之子惹事,竟因狎妓,與禮部尚書家的小兒子起了爭執,最後竟把人的腿給打斷了,此事惹得陛下震怒,下令將崔將軍之子關了起來,發配流放。

據說崔將軍不滿陛下手段嚴苛,大放厥詞,傳到陛下耳朵裏,崔將軍也被判罰。

譽王妃將這些閑話說給陸簪聽時,陸簪面上一片平靜,心中卻無比暢快。

無人知曉,她便是這一切的幕後推手。

深夜無人時,她也曾朝著宋家老宅的方向叩首再拜,只盼爹娘和兄嫂能知曉,她正在為他們報仇雪恨。

可她忽略了,她還是太過年輕,縱有智慧可以運籌帷幄,終究少了縱觀全局的眼界。

貴妃失寵,意味著後宮的平衡被打破,前朝以沈相為首的皇後一黨勢力明顯擡頭,後宅女眷的茶話閑談間,也充滿了對皇後“賢德”、沈家“顯赫”的艷羨與對崔家“盛極而衰”的唏噓議論。

京中風向,悄然轉變。

轉眼便是二月,春雪漸漸消融。

邊疆的戰事,也隨著季節更替,傳來了新的消息。蕭逐與陸無羈用兵雖有摩擦,但大體還算順利,對扶南國的戰事已進入掃尾階段,捷報頻傳,朝野上下皆松了口氣,只待大軍凱旋。

然而,就在這看似一切向好之際,大軍營地遭敵精銳夜襲。

蕭逐的營帳先遭突襲,千鈞一發之際,陸無羈率親衛趕到,替蕭逐擋下了致命一刀,他的右肩也被利刃劃開深可見骨的口子,而蕭逐則是左肩相同位置中了一刀。

後來還是幸得大隊人馬趕到,擊退敵兵,穩住局勢。

軍醫帳內,燈火通明,藥氣彌漫。

蕭逐和陸無羈一左一右,任由軍醫處理傷口。

蕭逐側過頭,看著右肩血肉模糊的陸無羈,眼神覆雜至極,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要本王如何謝你?本王不想欠你。”

陸無羈正閉目忍痛,聞言睜開眼,看向蕭逐:“殿下言重了,末將並非為你,抗擊外敵,是軍人本分。”

這番話,公事公辦,有理有據。聽在蕭逐耳中,不啻於一番諷刺。

蕭逐登時大怒:“你瞧你說得多好聽,你好人,你君子,你是忠臣!全天下就你最好!行了吧?就我蕭逐小心眼!就我斤斤計較……”

他低吼起來,語無倫次,軍醫和帳內親兵皆嚇得噤若寒蟬。

陸無羈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發洩,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直到軍醫為他包紮完畢,他才緩緩站起身,拿起一旁染血的外袍,穿上就走。

就在帳簾落下的瞬間,身後傳來瓷器被狠狠掃落在地的碎裂聲。

陸無羈腳步未停,仿佛未曾聽聞。

他擡頭望向邊關清冷寂寥的夜空,繁星點點,不止嗔嗔是否也能看到這樣好的星河。

這次夜襲之後,蕭逐又主動發起一次突襲,狠狠挫了扶南軍的銳氣。

不多時,身處京城的陸簪,收到了陸無羈送回的家書,信中只言戰事順利,不日將班師回朝,他與蕭逐雖理念時有不合,但在軍國大事上皆能顧全大局,讓她勿念,關於受傷之事,只字未提。

就在大軍回朝的消息傳來之後,一個震動朝野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般,猝然降臨——

皇帝,病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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