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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禮 陸簪和陸無羈大婚,蕭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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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禮 陸簪和陸無羈大婚,蕭逐來了。

溫泉行宮刺殺一案, 果然如陸簪當日所料,最後輕輕揭過。

而皇後那邊尋來的借口,不知是故意戳人心窩肺管子, 還是想當眾打蕭逐的臉,竟是以陸氏夫婦潛伏京中的餘黨,因怨恨蕭逐對陸氏一門痛下殺手,故鋌而走險,潛入行宮意圖報覆為由。

知悉內情的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這說辭假得可笑。

然而, 這場險些釀成大禍的刺殺,一場牽動朝野的風波,最後還是在皇帝的默許下塵埃落定。

身在皇家,榮辱與生死,往往只在帝王一念之間。

有些明槍, 可以閃躲, 有些暗箭, 必須硬扛。

陸簪在行宮又養了七日的傷, 才被接回宮中,暫居皇後鳳藻宮偏殿,以待婚期。

日子表面平靜無波地滑向八月初十。

這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皇城內外張燈結彩, 喜慶之色染遍宮闕檐角, 鳳藻宮更是妝點得花團錦簇, 宮人們步履匆匆,面上卻都帶著得體的笑意。

卯時初,陸簪便被喚醒。

沐浴, 熏香,開面,梳妝。

十數名經驗老道的嬤嬤宮女圍著她忙碌,她則像個精致的偶人,端坐在妝臺前,任由她們擺布。

銅鏡中映出一張漸漸艷麗的臉。

粉脂勻面,黛青描眉,胭脂點唇,額間貼上赤金花鈿,最後,沈重的九龍四鳳冠被小心翼翼地戴在頭上,冠上珠翠累累,寶石生輝,垂下細密的珍珠流蘇,輕輕晃動間,光華流轉。

她看著鏡中人。

眉目依舊,卻因盛妝而添了幾分雍容華貴的陌生感,仿佛戴上了一張華美的面具。

身上是內廷司趕制出來的世子妃冠服,大紅色織金雲鳳紋褙子,深青色繡五彩翚翟霞帔,腰束玉帶,下系深青纁色羅裙,裙擺迤邐,繡滿繁覆的翟紋。

這一身行頭,華麗莊重至極,也沈重至極。

“姑娘真真是天仙般的人物。”老嬤嬤在一旁笑著奉承。

陸簪微微牽了牽唇角,未答話,她只覺得頭上頸上似有千斤重,連呼吸都需比平日多用兩分力氣。

吉時將至,皇後親臨偏殿,她今日亦是盛裝,莊重威嚴。

她走到陸簪面前,細細端詳片刻,伸手替她正了正冠上微微歪斜的一支鳳釵,動作慈和,宛若尋常人家送女兒出嫁的母親。

皇後依禮交代了陸簪許多話,直到掌儀太監高聲唱喏:“吉時到——請新婦升輿——”

陸簪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

鳳冠霞帔,步搖環佩,她一步步走出偏殿,邁過高高的門檻,走向停放在宮院正中,裝飾得富麗堂皇的鳳輿。

陽光有些刺眼,她瞇了瞇眼,透過珍珠流蘇的縫隙回望了皇後,以及素練一眼。

心中並無多少新嫁娘的羞怯,反倒是一片平靜。

她彎身,步入輿中,輿簾落下,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與喧囂。

輿起。

儀仗前行。

前方是譽王府世子親率的迎親隊伍,旌旗招展,後方是皇後欽賜的嫁妝與宮人,蜿蜒如長龍。

鼓樂喧天,鞭炮齊鳴,整條禦街被喜慶的紅色淹沒,百姓夾道觀望,議論紛紛。

譽王府早已是賓客盈門,熱鬧非凡,紅氈鋪地,一直延伸到正堂。堂內張燈結彩,喜幔高懸,巨大的“囍”字貼在正中,龍鳳喜燭燃得正旺,將滿堂映照得亮如白晝。

譽王與王妃端坐高堂,賓客分列兩排,陸無羈一身大紅吉服,玉帶金冠,他素日裏多著青色與白色,今日這一身鮮亮奪目的紅,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身姿挺拔如松竹立於堂中。

他望著堂外被眾人簇擁著,緩緩走來的那道紅色身影,心臟在胸腔裏沈穩而有力地搏動。

多番籌謀,幾番波折,生死一線。

她終於要穿著嫁衣,一步步走向他,成為他的妻。

陸簪由喜娘攙扶著,踏過火盆,邁過門檻,一步步走入正堂。

她身姿端雅,步履平穩,蓋頭遮面,唯有一雙執著卻扇的纖手露在外面。

喜樂高奏,讚禮官高聲唱儀。

“一拜天地——”

兩人轉身,面向堂外蒼穹,齊齊下拜。

“二拜高堂——”

轉向譽王與王妃,再拜。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隔著卻扇與蓋頭,其實誰也看不見誰的面容,可就在這一剎那,陸簪一顆平靜的心,忽然就微微顫了一顫。

遲來的雀躍,緊張,與歡喜,一並在這一聲“夫妻對拜”中湧向她。

不知為何,她生出一種不真切的感覺,竟在對拜躬身的時候,眼裏的淚水奪眶而出。

禮成。

讚禮官正要高唱“送入洞房”,堂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一道清朗含笑的聲音穿透喧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遲了遲了,我來遲了,還望莫怪。”

所有人俱是一怔,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蕭逐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發,嘴角噙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負手邁入堂中。

他身後只跟著謝允一人,而謝允手中捧著一個紫檀木盒,盒上系著鮮艷的紅綢。

滿堂賓客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譽王眉頭蹙了一下,王妃臉上的笑容則微微一僵,看向譽王,又轉而悄無聲息望向賓客裏的王嘉瑤。

王嘉瑤目光沈沈,攥緊了錦帕。

其他無數道目光,也在蕭逐陸無羈以及蓋著紅蓋頭的陸簪之間來回逡巡,竊竊私語聲如蚊蚋般響起。

“二殿下怎的這時候來了?”

“聽聞之前溫泉行宮,可是陸姑娘為二殿下擋了一箭……”

“難道之前的種種傳言是真的?二殿下他這是要搶……”

“噓!慎言!”

“……”

空氣仿佛凝滯了,方才的喜慶熱鬧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氛圍,除主家外,每個人都屏息凝神,眼睛發亮,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精彩。

陸無羈面色不變,只眸色沈了沈,不著痕跡地上前了半步,將陸簪微微擋在身後側,這才拱手行禮:“不知二殿下駕臨,有失遠迎。”

蕭逐哈哈一笑,快步上前,熱絡地親手扶起陸無羈:“世子爺大喜的日子,何須多禮?是我來遲了,待會兒宴席上,定當自罰三杯,向世子爺賠罪。”他笑容爽朗,舉止得體,仿佛真的只是來賀喜的賓客。

陸無羈亦笑道:“殿下言重了,殿下能親臨,已是蓬蓽生輝。”

“應當的。”蕭逐笑意微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陸無羈身後那抹安靜的紅色身影,“我此次前來,除了恭賀世子新婚之喜,還想借此機會,送給世子夫人一份薄禮,聊表心意。”

此言一出,滿堂目光更是灼灼。

陸無羈神色不變,只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揚:“哦?”

蕭逐坦然道:“此前京中頗有些無稽流言,牽涉世子夫人清譽,讓世子夫人無端受累,本王心中著實過意不去。”他頓了頓,聲音朗朗,確保堂中每個人都能聽清,“故今日送上這份賀禮,一則為再次澄清流言;二則,是祝夫人大喜。區區薄禮,唯願世子與夫人,自此琴瑟和鳴,白首偕老。”

這番話,說得漂亮極了。

既當眾再次撇清了他與陸簪之間的謠言,彰顯了皇室的大度與感恩,又全了禮節,送出了賀禮,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王嘉瑤在人群中看著蕭逐,心裏只淡淡冷笑,他這番說辭,口口聲聲深明大義,看似是為陸簪,實則都是為了他蕭逐自己。

行宮遇刺一事,刺客已經有了處置,可蕭逐為何會與陸簪私下見面,還沒有一個說法。陸簪出事之後,本是蕭逐撇清自己的好時機,偏偏他愛之深則失了理智,急火攻心,反倒糊塗了一番,貴妃對此失望至極,他這會子醒過神來,便需要給皇帝還有貴妃一個交代。

對此,王嘉瑤看得明白,流淌著皇室血脈的真龍天子,縱使用情至深又如何,卻也算計至深。

若是謝允會讀心之術,聽得到王嘉瑤的腹誹,必定會搖頭一笑。

他追隨蕭逐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對這個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生出了平等的,男子對男子的憐憫——

以蕭逐素日行事之風,今日此舉,旁人定然以為他是為了自己。

追根究底,這確實也是對他有利的雙全之法。

只是,旁人不知,在保全他自己的名聲之前,他心中更掛念的是,陸簪的名聲。

很難置信吧。

蕭逐這番謀劃,竟還真的存了真心,想為他心愛的女子撇清一些閑言碎語。

然而,蕭逐這樣的九曲回腸,又並非完全是為了澄清謠言——

他從未對陸簪表面過心思,這份賀禮,便是他的情意。

在她出嫁之期,在她丈夫的面前,他狂傲無禮地出現,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表明心意。

對此,蕭逐自己明白,謝允明白,陸無羈和陸簪自然也清清楚楚。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是二皇子,是貴妃崔氏之子,是朝堂之上太子之位有力的爭奪者。

他有他的野心,他的抱負,他的母族,他的責任。

即便深愛,他也不會真的失了智,做出當眾搶婚這等徒惹笑柄,自毀前程的蠢事。

也不願躲在府裏做個縮頭烏龜,就這樣黯然傷神的過完這一天。

他也要來祝賀,要來吃酒,要看看她的鳳冠霞帔。

這便是蕭逐。

理智永遠淩駕於情感之上。

“殿下有心了。”陸無羈淡淡道,聽不出喜怒。

蕭逐笑了笑,示意身後的謝允:“將禮物呈上。”

謝允低著頭,雙手捧著木盒上前。他始終沒有擡眼去看那抹紅色的身影,只是捧盒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知二殿下送了何等厚禮?可否讓我等開開眼界?”有與譽王府親近的賓客笑著起哄。

蕭逐大大方方一揮手:“自然可以,打開便是。”

謝允依言,解開紅綢,打開木盒。

剎那間,珠光寶氣,盈滿廳堂。

盒中靜靜躺著一物。

那是一頂華美絕倫,巧奪天工的鳳冠。

並非新娘所戴的沈重禮冠,而是一頂更顯精致輕盈的便冠,冠體赤金細絲掐成連綿的纏枝牡丹與鸞鳳紋樣,鳳身鑲嵌著數百顆大小均勻,光華流轉的南海明珠,鳳眼是兩粒鴿血般鮮艷奪目的紅寶石,鳳尾則以極細的金絲綴著米粒大小的各色寶石,排列成璀璨的尾羽。冠頂正中,托著一枚龍眼大小,渾圓無瑕的東珠,在燭光下流轉著柔潤如月華的光暈。

這已不僅僅是貴重。

如此精細的掐絲工藝需得頂級匠人耗時數年方能成就,南海明珠與鴿血紅寶石皆為貢品,尋常公侯之家得一顆已是傳家之寶,而那枚東珠,光澤品相,分明是只有帝後冠服上方可綴用的珍品。

“傳聞南海有鮫人淚所化明珠,光華自生,不染塵埃,便是如此了!”有見識廣博的老臣,盯著那冠頂東珠,喃喃道。

另一人定睛一看,失聲低呼:“這……這莫非是殿下十四歲隨崔將軍征討扶南國時所獲?當年殿下欲將此物獻予中宮,陛下卻言,這是殿下人生第一個戰利品,當留作紀念,未曾想到,殿下竟贈予了世子夫人!”

聞言,蕭逐一系的臣子眼波一轉,當即撫掌高呼:“二殿下將此等意義非凡之物相贈,正是要與世子夫人共破流言!若真有私,避嫌尚且不及,何來這般光風霽月的坦蕩?此心可昭日月啊!”

滿堂嘩然。

這份禮,已不是貴重二字可以形容。

蕭逐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微微一笑,看向陸簪:“區區薄禮,願世子夫人芳華永駐,福澤綿長。”

陸簪透蓋著蓋頭,不知道蕭逐送的禮物是什麽樣子,但聽賓客們的動靜,便知必定華貴無雙。她靜默一瞬,手持卻扇,盈盈一拜:“臣婦,謝二殿下厚賜。”

蕭逐見她拜下,佯裝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手虛扶:“夫人不必多禮。”

他的動作很快,指尖在觸及她手臂前便已收回,仿佛真的只是禮節性的攙扶。

然而,就在這眨眼間的一剎那,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在她耳邊丟下一句話:“陸簪,我心悅你,但從今以後,你我是永遠的仇人了。”

話音落,他已退開一步,恢覆如常神色,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低語從未發生過。

陸簪渾身一僵,握著卻扇的手指猛地收緊,蓋頭下,她的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唯有唇上胭脂紅得刺目。

蕭逐已轉向陸無羈,笑道:“禮已送到,我便不打擾世子與夫人,宴席上再會。”說罷,竟不再多看陸簪一眼,帶著謝允,瀟灑轉身,大步退卻賓客一列。

讚禮官見狀,這才如夢初醒,慌忙高唱:“禮成——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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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男主來說,愛女主是他最好的醫美。

對男二來說,女主不愛他是他最好的醫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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