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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她心裏有他!蕭逐這樣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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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她心裏有他!蕭逐這樣以為。

南山狩獵這日, 碧空如洗,澄澈得沒有一絲雲翳,陽光金燦燦地鋪灑下來, 卻因著時令入秋,並不顯得灼熱,只覺溫暖宜人。

皇帝的禦駕與隨行的車馬儀仗,旌旗招展,浩浩蕩蕩, 蜿蜒如長龍, 自京州城向南山圍場迤邐而行,馬蹄聲與車輪聲匯成一片沈雄的韻律,驚起林間棲鳥陣陣。

待到圍場,但見場地早已由官兵清出,設好了禦帳和營區。

禦帳以明黃為頂, 巍峨華麗, 四周環列著各色帳篷, 按品級尊卑井然有序, 圍場邊緣林木森森,遠處山巒起伏,正是野獸出沒的好去處。

號角長鳴,鼓聲陣陣,身著戎裝的昭帝雖面容仍帶些許久病後的清臒, 但精神尚可, 在眾人簇擁下登上臨時搭建的高臺, 說了一番君臣相得的場面話後,狩獵正式開始。

驍勇的侍衛們先行驅趕圍攏,昭帝挽弓親自縱馬深入林藪, 隨後各位皇子宗親,紛紛策馬揚鞭,呼喝著沖入劃定好的獵區。

女眷們則由皇後統領,安置靠近溪流的一處平坦草地上。

那裏早已搭起了彩幔涼棚,鋪設了錦墊茵席,擺上了精致茶點,命婦貴女們按品階坐下,皇後端坐主位,含笑與幾位年長的誥命夫人說著話,陸簪保持著沈默,盡量不讓自己引人註意。

日頭漸漸西斜,林間的喧囂與馬蹄聲漸漸稀疏,最終歸於平靜,狩獵的隊伍陸續返回。

獵物被集中堆放在空地上,彰顯著今日的收獲與勇武。毫無疑問,收獲最豐的當屬皇帝,而除去陛下,年輕一輩中,風頭最勁的便是蕭逐與陸無羈。

蕭逐一身玄色獵裝,眉宇間帶著狩獵後的飛揚神采,顧盼間自有天家貴胄的淩厲氣勢。馬背上掛著幾只肥碩的麂子,更有兩只皮毛火紅的狐貍,箭皆從眼入,無損皮毛,顯然箭術精湛。

陸無羈則是一襲月白色勁裝,衣袂沾染了些許草屑塵土,卻絲毫不顯狼狽,反添幾分落拓不羈的英氣。他的獵物數量與蕭逐不相上下,多是些行動敏捷的禽類,更令人側目的是,他馬後還拖著一頭體型不小的野豬。

比起蕭逐的狂放不羈,陸無羈神色平靜,下馬後只默默將獵物歸置,並無半分炫耀之色。

皇帝久病初愈,今日顯然興致極高,龍顏大悅。

看著堆成小山的獵物,當即命人將這些獵物揀選肥嫩的,就地炙烤。

等待野味上桌的間隙,男人們紛紛退下更衣,稍事休整,女眷這邊自然也得了空隙,各自退下。

皇後目光掠過盈盈回帳的陸簪,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正與幾位武將之子低聲交談的蕭逐,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幽光,在轉身回帳侍奉皇帝之前,對身後的素練幾不可察地遞了個眼色。

素練垂眸,輕輕頷首。

半炷香後,素練尋了個空隙,來到陸簪暫歇的小帳篷外。

陸簪見素練進來,眼神微動,對清平和樂平說道:“你們下去為姑姑奉茶。”

清平樂平不疑有他,行禮退下。

帳內只剩二人。

陸簪擡眸,看向素練:“姑姑特意前來,可是皇後娘娘有何吩咐?”

素練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道:“娘娘讓我傳話,說是方才席間見你略帶倦意,加之你即將大婚,便特賜你去‘碧漪泉’沐浴解乏。”

陸簪有些意外:“哦?民女惶恐,竟得皇後娘娘如此厚待。”

素練看著她,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但這其實是個局。”

陸簪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

“娘娘是想將你與二殿下引到一處,再設法讓世子爺撞見。簪兒,你知道的,皇後與貴妃勢同水火,有些爭鬥在所難免。我身為鳳藻宮掌事,無法違逆娘娘懿旨,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實情告知於你,你自己看著辦。” 素練眼中滿是憂慮與愧疚。

陸簪聽完,沈默了片刻,眸中思緒飛快流轉。

不過幾息之間,她已恢覆了鎮定,對素練安撫般地笑了笑:“我知道了,多謝姑姑冒險告知。”

她沒有多問一句皇後具體如何安排。

這份超乎年齡的冷靜,讓素練一怔,心中卻莫名安定了些許,素練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悄然退出了帳篷。

陸簪獨自在帳內靜立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皇後想看她與蕭逐私會,被陸無羈撞破,從而離間她與陸無羈,甚至引發蕭逐與陸無羈的沖突?

真是打得好算盤。

可惜,她陸簪,從來不是任人擺布的棋子。

她喚來清平與樂平,只說皇後賜沐,讓她們簡單準備一下。

不多時,便動身前往碧漪泉,

碧漪泉位於獵場東北角一處的山坳裏,需穿過一小片疏林。

到了碧漪泉後,已有數名宮女等候,陸簪讓兩名宮女引著向裏走去。

但見一池溫泉隱於嶙峋山石與幾株古松之後,池水清澈,熱氣氤氳,水面漂浮著幾片不知從何處落下的紅葉,隨著微波輕輕蕩漾,池邊以光滑的卵石砌就,設有簡單的石階與放置衣物用品的石臺。

清平和樂平熟練地替陸簪卸下一層層衣裳,只餘貼身小衣,其餘的宮女們則將花瓣撒入池中,一應準備完畢,便行禮退至遠處山石後,隨時聽候傳喚。

陸簪披著一件輕薄的素紗長袍,赤足踏上微涼的石階,褪下紗袍,緩步踏入溫泉之中。

水溫恰到好處,熨帖著肌膚,驅散了些許疲憊。

她靠坐在池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烏黑的長發如海藻般散開,漂浮在水面。

熱氣升騰,熏得她臉頰微微泛紅,長長的眼睫上凝結了細小的水珠,她閉著眼,仿佛在享受這難得的靜謐,實則耳聽八方,心神高度戒備。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有一道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陸簪適時地轉過頭,望向聲音來處,只見蕭逐的身影,出現在溫泉池邊,他顯然沒料到池中有人,腳步一頓,目光落在氤氳水汽中那張芙蓉面上,頓時凝住。

陸簪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仿佛沒料到會有人來。

這一刻,美人如玉,浸在清澈的泉水中,水波蕩漾間,若隱若現的雪膚與曲線,比之全然的裸露更添誘惑。

她的烏發濕漉漉地貼在頰邊頸側,水珠順著精致的鎖骨滑落,沒入更引人遐思的深處,熱氣將她的面容蒸騰出桃花般的艷色,眼眸因驚訝而微微睜大,沾著水汽,如同受驚的幼鹿,純真又媚人。

蕭逐只覺得喉頭一緊,定了定神,強迫自己移開些許視線,聲音卻有些低啞:“你怎會在此?”

陸簪仿佛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雙臂下意識地環抱胸前,向水裏縮了縮,臉上帶著薄怒與羞窘:“皇後娘娘體恤,賜沐於此,殿下此刻不是應該陪著陛下,圍著篝火享用炙肉宴飲麽?怎會來這處?”

蕭逐走到池邊,蹲下身,伸手撥弄了一下池水,激起圈圈漣漪。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父皇今晚興起,說是不住帳篷了,想來這邊泡溫泉解乏,就宿在這邊的溫泉行宮,我奉命先過來瞧瞧情況,布置守衛。”

陸簪心知肚明,這必是皇後從中斡旋勸說皇帝的結果。

她也不戳破,只將身體又往水裏沈了沈,語氣帶著逐客的意味:“那殿下既已看過了,此處一切安好,是否可以回避了?”

蕭逐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看著她在水汽中愈發顯得瑩潤動人的臉龐,看著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眼底那絲慌亂,一顆心就像池水裏的圈圈漣漪般,漾漾蕩蕩。

“這泉水,確實不錯。”他答非所問,手指無意識地劃著水,“陸姑娘獨自享用,豈不寂寞?”

陸簪聽出他話裏的狎昵之意,眉尖蹙了蹙:“殿下請自重,民女即將出閣,與殿下在此相見已是不妥,若被人瞧見……”

“若被人瞧見又如何?”蕭逐打斷她,忽然傾身向前,兩人距離瞬間拉近,他幾乎能聞到她若有似無的體香,“你最是口齒伶俐,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到時候再巧舌如簧,辯解便是,這點小事,於你不過信手拈來,不是嗎?”

溫泉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氣氛變得暧昧而緊繃。

陸簪正欲開口,就在此時,另一道腳步聲,清晰地傳來。

陸簪和蕭逐同時轉頭。

只見陸無羈正大步向溫泉池走來。

他顯然是循跡找來,當他目光觸及池邊蹲著的蕭逐,以及池水中裸著肩膀的陸簪時,他的步伐猛地頓住,那雙總是沈靜的眼眸裏,此刻翻騰著冰冷刺骨的怒意。

任他再好的脾氣,再善於掩飾的定力,親眼看到未婚妻子與情敵,以如此暧昧旖旎,近乎衣不蔽體的姿態相對……恐怕都難以維持平靜。

蕭逐顯然也沒料到陸無羈會在此刻出現,眉頭一皺,慢慢地站起身,擋在了陸簪與陸無羈視線之間些許,眼底有一絲被撞破的陰沈。

陸簪卻面無表情,對一切早有預料,只抿唇不語。

陸無羈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時間被凝固。

天地之間都化為一片毫無生息的死寂。

“嗖——”

一聲尖銳,破空厲響,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這方寂靜。

“噗嗤。”一聲悶響。

是箭矢深深紮入血肉的聲音。

在電光石火之間,一道烏黑的箭影,自側後方茂密的樹叢中疾射而出,目標直指蕭逐後心。

那一瞬間,根本來不及思考。

或許是醫學世家養成的對生命的本能救護,或許是深知蕭逐此刻絕不能死——他若死在這裏,那她和陸無羈,將萬劫不覆……總之,直到這一刻她才驚覺,原來這局刺殺才是皇後真正的目的,一石三鳥,果真心機深沈可怕!

她身體的動作比思緒更快。

整個人猛地從水中躍起,不顧一切地撲向蕭逐身後。

那支本該射穿蕭逐後心的冷箭,此刻正顫巍巍地釘在陸簪白皙纖細的手臂上,入肉極深,鮮血瞬間湧出,順著箭桿汩汩流下。

“嗔嗔!”

“陸簪!”

蕭逐和陸無羈幾乎同時開口。

蕭逐愕然回頭,踉蹌前撲一步,陸無羈則臉色蒼白,飛撲上前。

蕭逐離陸簪更近,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看著她一分分褪去血色的臉龐,和她手臂上的溫熱鮮血,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全身。

什麽算計,什麽權力,什麽皇位,在這一刻,統統被這驚心動魄的一幕碾得粉碎。

她心裏有他!

她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他周全!

蕭逐這樣以為。

陸無羈已沖到近前,看著蕭逐緊緊抱著陸簪,看著陸簪手臂上那刺目的傷口和池水中暈開的血花,他的臉色比陸簪更加蒼白。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陸簪。

可蕭逐卻大吼著用空出的手臂,以陸簪是他所有物的姿態瘋狂推拒,旋即又把陸簪緊緊抱在懷裏,擡頭,用盡了全身力氣嘶聲大吼:“傳太醫!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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