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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捏 蕭逐:我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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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捏 蕭逐:我人麻了。

陸簪的臉色, 在馬車的錦緞簾幕垂落的那一瞬,變得冷了下來,方才在眾人面前嬌媚依人的笑意, 頃刻間褪得幹幹凈凈。

這細微的變化,自然未曾躲過蕭逐的眼睛。

她甫一還未來得及坐定,手腕便被他遽然攥住,緊接著整個人被向後一帶,後背便抵上了雕著繁覆紋飾的車壁木板。

蕭逐傾身逼近, 將她禁錮在車壁與他胸膛之間狹小的空間裏, 盯著她的眼睛,笑道:“難受了?”

陸簪心口確實堵著一團滯澀的的痛楚,讓她呼吸都有些不暢。

以至於此刻,她全然不想再費力掩飾,只偏過頭, 避開他迫人的視線, 望著微微晃動的車簾說道:“殿下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骨肉親情麽?縱然立場已變, 身份已殊, 可他畢竟是我哥哥。”

蕭逐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睫羽上深深流轉,半晌,從鼻息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哧笑:“骨肉親情?”他重覆這四個字,仿佛在品味什麽荒謬至極的笑話,“既選擇跟隨了我, 從今往後便給我記住, 在皇家, 骨肉親情是最無用、最累贅、也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它救不了你的命,也暖不了你的心,只會成為你的軟肋, 成為旁人拿來刺向你的刀。”

說罷,他嘲弄地瞥了她一眼,方才松了手勁,轉身坐回原位,姿態閑適地倚著軟枕。

車輪恰好開始轆轆轉動,車身不可避免地顛簸了一下,陸簪本就心神不屬,思緒還沈浸在他方才那番話語裏,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趔趄著向前撲去,竟直直跌入他懷中,坐在了他腿上。

他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她下意識掙紮起身,卻被他橫過來的手臂一收,緊緊錮在懷中,動彈不得。

陸簪擡眼看他,卻見他正挑著眉,唇角噙著一抹愉悅又帶著挑釁的笑意,看著她。

她知道他又要捉弄她了,心念電轉,索性反其道而行之,幹幹脆脆在他腿上坐穩了,雙臂一環,主動摟住了他精瘦的腰身,然後將臉靠在他的胸膛上,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就此安睡的架勢。

蕭逐沒料到她竟是這般不按常理出牌,胸口被她的臉頰貼著,存在感極強。

他不由得一怔,身體有瞬間的僵硬。

半晌,聲音自胸膛悶悶傳出,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玩味:“陸簪啊陸簪,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旁人若是意外跌倒,總要快些爬起,以全禮數顏面。你倒好,跌倒了,幹脆就地睡上一覺?”

陸簪聞言,不鹹不淡地笑了一聲:“殿下啊殿下,您又是個什麽樣的人?有人意外跌進您懷裏,尋常人縱使不立即推開,也該稍作避讓,以示莊重。您倒好,非但不推,反而手臂收得這般緊,唯恐人跑了似的。殿下既如此盛情難卻,小女子又怎好不識趣,再作那推三阻四之狀呢?”

說罷,她將腦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尋了個更安穩的位置,仿佛真要就此沈入夢鄉。

蕭逐被她這番倒打一耙的話噎住,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覺這女子牙尖嘴利得可恨。

他想將她推下去,讓她知道分寸,誰知她仿佛早料定他的意圖,雙臂摟得愈發緊了,像藤蔓纏樹,耍賴般緊緊貼著他。

他冷下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下去。”

回應他的,是她逐漸變得綿長均勻的呼吸聲,竟似真的睡著了。

他氣結,胸膛微微起伏,又道:“陸簪,再不下去,我可要不客氣了。”

她依舊安穩如山,呼吸節奏未亂分毫,眼睫都沒顫動一下。

外頭仆從侍衛環繞,車馬前後皆有耳目,皆以為她是他心尖上的美人,正得盛寵,才會如此不拘形跡同乘一車。

他若此刻真強硬地將她掀翻下去,鬧出動靜,反倒顯出他是做戲。

蕭逐一時竟拿她無可奈何,只好就這般抱著她,任由她在自己懷裏作威作福。

陸簪感知到他不再有進一步推拒的動作,眼睫悄然睜開,眼底掠過一絲輕蔑。

她總要讓他知曉,她雖選擇依附於他,卻並非任人隨意拿捏揉扁的泥人偶。

她輕笑,放松了心神,竟在馬車規律的顛簸與他溫熱的懷抱中,漸漸生出幾分困倦來。

不知行了多久,車馬一頓,緩緩停住。

簾子被人從外掀起一角,小蕊探身進來,一眼便瞧見車內景象——蕭逐正垂眸坐著,手臂環抱,而陸簪儼然在他懷中安睡,臉頰貼著他胸膛,姿態是全然的親昵。

這畫面落在小蕊眼中,如同燒紅的針直刺心窩,刺目無比,她眼眶瞬間泛紅,幾乎當場便要控制不住落下淚來。

蕭逐聽見動靜,並未睜眼,只微微動了動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語調帶著被驚擾的淡淡不耐:“為何停了?”

小蕊強忍住滿心翻江倒海般的失落與委屈,垂下頭,不敢再看那刺眼的畫面,聲音低啞地答道:“是屬下見殿下久未吩咐,怕車內茶水涼了,故讓車隊暫緩行進,想問問殿下,可有需要屬下伺候之處?”

蕭逐緩緩睜開眼睛,眸光清冷,並無多少睡意:“我說過,無需人伺候。既無他事,便下去吧,吩咐繼續趕路。”

小蕊嘴唇翕動,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蕭逐懷中的陸簪,猶豫一瞬,還是忍不住低聲道:“殿下,陸娘子她是否太過不拘禮數?雖說殿下厚愛有加,可這般恃寵而驕,與殿下同乘已是不妥,竟還如此姿態。若傳揚出去,恐惹朝中非議,以為殿下耽於美色,荒疏正事……”

蕭逐低頭,看了眼懷中人沈靜姣好的睡顏,她呼吸均勻,長睫如扇,仿佛真的沈浸夢鄉,對外界的言語毫無所覺。

他只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我要寵誰擡舉誰,何時輪得到一個奴才來置喙?”

小蕊渾身微震,臉色霎時慘白:“屬下該死。”

“你是該死。” 蕭逐語氣平靜無波,“三番四次擺不清自己的位置,罰你卸去鞍馬,步行隨隊至京州。”

小蕊愕然擡頭。

從臨安到京州,便是車馬輕裝簡從,尚需十數日之久。其間不乏山路崎嶇,若徒步而行,且要跟上隊伍速度,無異於酷刑。

可她不敢為自己求情。

她死死咬住下唇,終是領命受罰,下去了。

車廂內重歸寂靜。

不多時,外頭隱約傳來竊竊人語:

“小蕊姐姐這是怎麽觸怒殿下了?”

“哪裏是惹惱了殿下,怕是惹了殿下身邊的陸娘子罷。”

“誰說容貌無用,唯有美人能引英雄折腰啊,瞧殿下都寵成什麽樣子了。”

“唉,可見英雄難過美人關吶,殿下這般寵愛,連小蕊姐姐這樣自小跟著的都說罰便罰了,真是……”

“都閉嘴,主子的事也是你們能議論的?再多舌,仔細你們的皮。”

最後這句,是謝允的聲音。

蕭逐聞言,嘴角若有似無地勾起一抹淺笑。

陸簪亦是聽到了外頭的議論,她心中如明鏡般透亮,只不動聲色罷了。

車馬又行了一個多時辰,至午膳時分,方再次緩緩停下。

陸簪這才仿佛被停車時的晃動驚醒,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轉頭一瞥,便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眸子。

蕭逐正臉色鐵青,見她終於望過來,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呦,陸娘子還知道醒?我還以為,你要就此長眠不醒了。”

陸簪眼珠靈動地一轉,綻開一個明媚無匹的笑容:“托殿下洪福,偎在您的懷裏,果真比昨夜在地板上睡得香甜安穩百倍……呃。”

最後一個字音未落,她整個人猛然一晃,天旋地轉,竟是被蕭逐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

力道之大,險些將她直接拋得撞出的車門!

她險險扶住車壁雕花,才堪堪穩住身形,心有餘悸地回頭望去,只見蕭逐正滿臉痛色地活動著胳膊和雙腿。

陸簪頓時心情大好,心底那點因被他粗暴對待而生的惱意,頓時就不那麽放在心上了。

恰在此時,車外有侍衛傳話:“稟殿下,現下已至預定歇腳處,王爺已先一步在湖邊駐足,命人來問,殿下可要與王爺一同用膳?”

蕭逐聞言,壓下手臂的酸麻,擡手掀開側窗的錦緞簾幔。

只見不遠處一片澄澈如鏡的湖泊,在初夏正午的陽光下波光粼粼,碎金萬點,映著碧空如洗,岸邊垂柳依依,千萬條柔枝隨風輕拂水面,景致清幽開闊,怡人心神。

他道:“三叔盛情,我自然不會推脫。”

說罷,便要起身下車。

誰知雙腿因長久維持一個姿勢承重,甫一站起,膝蓋一軟,整個人差點狼狽地向前撲倒。

他忙不疊扶住車座邊緣,這才勉強穩住身形,擡頭,額角青筋微跳,惡狠狠地瞪向陸簪。

陸簪卻仿佛渾然未覺他眼中的怒火,只眨巴著一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

他被她這副模樣氣得幾欲吐血,冷哼一聲,沒好氣道:“還杵著作甚?過來扶我!”

陸簪立刻乖覺應道:“是,殿下。”

她見好就收,快步上前,扶住他一邊的胳膊,攙著他挪下馬車。

外頭侍立傳話的侍衛見二人一同下了車,只拱手覆命道:“王爺吩咐過,請殿下一人前去。”

蕭逐借著陸簪的攙扶站定,瞥了眼身側變得低眉順目的女子,略一思忖,道:“我不喜馬車上有飯菜的味道,你自行在附近尋一處清凈陰涼地方用膳吧。”

陸簪點頭應下。

蕭逐便不再看她,伸出手臂,讓那名前來傳話的侍從扶住自己,步伐略顯僵地朝著湖邊譽王所在的方向走去。

陸簪靜靜立在馬車旁的,目送著他。

初夏午後的風帶著湖水的濕潤與草木的清香,吹動她的裙裾與發帶,輕輕飄揚。

譽王遠遠便見蕭逐步履怪異,待他被侍從攙扶著在鋪開的錦氈上坐下,不由奇道:“你這是怎麽了?” 說著,目光關切地在他腿上逡巡。

蕭逐坐穩,先是對坐在譽王身側,正執著一只素瓷茶杯緩緩飲茶的陸無羈點頭致意,這才轉回視線,面上露出一抹無奈又摻雜著縱容寵溺的苦笑:“讓三叔見笑了,都怪小簪,嚷著昨夜未曾睡好,定要我摟著入睡,我心軟拗不過,便這樣一路抱著她,不敢稍動,生怕驚醒了她。如今渾身上下酸麻得厲害,快不是自己的了。”

譽王聞言先是一楞,隨即指著蕭逐,搖頭失笑:“我也是從年少時過來的,豈不知情到濃時,是何等纏綿,可你終究是天潢貴胄,一言一行皆有無數眼睛盯著,縱是再寵愛她,也該有些分寸,守些規矩才是。”

蕭逐只笑:“三叔教誨的是,侄兒心中有數。”

“你有數?” 譽王擺出全然不信的神情,“唉,罷了,如今在行程之中,你尚可忘情些,待回京之後,可萬萬不能如此了!莫要忘了,你是有婚約在身的人,若過分寵愛姬妾,不僅於你自身聲名威望有損,更會為她招來無窮禍患。”

蕭逐裝出恍然受教,後知後覺的模樣,語氣誠懇:“三叔金玉良言,侄兒謹記於心,定當收斂,妥善處置。”

行禮間,他眼風不動聲色地掃向陸無羈。

只見對方依舊平靜,仿佛他們叔侄二人談論的話題,與他毫無幹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蕭逐心中不由一嗤,看來男人到底比女人心硬些,更懂得審時度勢,割舍舊情,饒是昔日那般感情深厚的兄妹,也能恩斷義絕。

他又想起晨間馬車上,陸簪質問他“沒有骨肉親情”時的模樣,他只覺女子到底是女子,在情感上,總願抱有不切實際的期待。

此時,隨行的仆從已將午膳布好。

初夏午後陽光明媚,透過茂密的柳葉灑下斑駁光點,微風拂過開闊的湖面,帶來濕潤清涼的氣息。

面對如畫山色,就著清風徐徐,品嘗鮮美食饌,是件愜意舒心的事。

譽王心情頗佳,夾了一箸清蒸鱸魚腹部最鮮嫩的肉,放入陸無羈的白瓷碟中,溫言道:“無羈,多用些。”

陸無羈微微頷首,執箸將魚肉夾起,送入口中細品,而後放下玉箸,向譽王微微欠身:“魚肉甚鮮,多謝王爺。”

蕭逐將這一幕收入眼中,眼皮一跳,隨口打趣道:“怎麽,世子爺至今還未改口,喚三叔一聲父親麽?”

譽王面上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

陸無羈擡起眼眸,唇角勾起一抹溫潤得體的淺笑,不疾不徐道:“殿下說笑了。‘世子’之稱,乃天家恩典,未得陛下親口冊封,無羈豈敢妄自尊大?更不該僭越稱王爺為父親。”

他這番話,滴水不漏。

譽王幹笑一聲,眼底有些無可奈何,卻也未再多言,只擺了擺手:“罷了罷了,禮數周全些,總是好的。”

蕭逐便道:“是了,陸公子向來是最重規矩禮數之人。”

他故意以“陸”姓稱呼他。

陸無羈自然心中明亮,卻只重新垂眸,專心用膳,不欲與之糾纏。

他的餘光,在不經意間,瞥見了不遠的垂柳樹下,兩名侍女正忙碌著,她們支起一張小巧的木桌案,放下一只錦墊繡墩。

待一切停當,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才緩緩走近。

陸簪面對著浩渺的湖面,那一襲月白色滿繡彩蝶的衣裙,在湖面反光的光影中,泛著柔和朦朧的光。因坐姿而更顯出腰間盈盈不堪一握的玲瓏曲線,髻後那兩條淺藍色的冰綃綢帶,隨著湖風輕輕飄拂搖曳,好似畫中仙,與眼前這清幽開闊的湖光山色融為一體。

陸無羈握著玉箸的指尖微微一頓,想到方才譽王和蕭逐的對話,他放下玉箸,取過一方素帕,緩緩拭了拭唇角,而後起身,對譽王與蕭逐微微欠身:“王爺,二殿下請慢用。我去那邊看看舍妹。”

譽王與蕭逐聞言,同時轉身,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柳樹下獨自用膳的陸簪。

蕭逐眼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色,尚未開口說什麽,陸無羈卻並不為征求誰的同意,從容舉步,朝著陸簪走去。

蕭逐下意識地便要起身跟上,手臂微動,卻被身側的譽王輕輕按住:“人家兄妹許久未見,想必有些體己話要說,你跟著去作甚?”

蕭逐語塞,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

譽王捋了捋頜下短須,語重心長道:“雖說女子成年後,即便對父兄也需有所避諱,但這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又不是私下裏密會,你難道連這也要攔著?”

蕭逐怔了怔,目光在譽王臉上停了停,旋即展顏一笑,重新坐穩:“三叔說的是,他們兄妹敘他們的舊,咱們叔侄用咱們的膳。”

他執起酒壺,為譽王斟滿一杯。

譽王點頭笑道:“誒,這就對了。”

話雖如此,蕭逐坐下後,卻不著痕跡地微微側了側身,換了個能瞥見樹下情景的角度。

他執著酒杯,目光似有似無地飄向那個方向。譽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只作不知,搖頭啜了一口杯中清酒。

陸無羈行至柳樹近前時,陸簪正夾起一片藕,尚未送入口中,察覺到身側的光影被遮擋,這才驀然擡頭。

見是他,她頗為意外,動作頓住,呆呆看著他。

他目光清然,回視過來。

過了好幾個瞬息,她才將那片藕放入青瓷碗中。

陸無羈看著她的動作,對侍立在她身側的兩名侍女道:“你們先退下吧。”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不敢違逆,恭敬地屈膝行了一禮,齊聲道:“是。”

待侍女退開,陸無羈便從容地又靠近了些許。

今日他們二人俱是淺淡雅致的衣著,面對著湖泊倒映的清澈透亮的光暈,仿佛籠上了一層不真實的光紗,與周圍所有人都隔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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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逐:我人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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