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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 驚心動魄的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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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 驚心動魄的一集。

“陛下命殿下即刻返京, 不得延誤。”

蕭逐聞言,眉頭鎖緊,牽動頸間傷口, 讓他忍不住低咳了一聲,緩了緩氣息,才疑道:“按行程,我巡視鹽稅,至少還需一個月方能回京覆命, 父皇為何急招?”

蕭逐此番南下臨安, 明面上是奉了朝廷的旨意,來巡查江南鹽務的。

他心念電轉,一個最壞的猜想浮現:“難道是陸家的事,洩露了?”

此話一出,謝允臉色大變:“屬下該死!”

他慌忙以頭觸地:“屬下擅作主張, 為逼陸無羈與陸簪現身, 已將江雪與陸風的屍首懸掛於南城門樓上示眾, 不知是否因此走漏了風聲, 傳到了京中。”

蕭逐目光一黯,如同寒潭投石,深不見底。

他定定地看著跪伏在地的謝允,沈默了數息。

這沈默如同無形的重壓,讓屋內所有人, 都感到呼吸一窒, 背上冷汗涔涔。

崔通判見勢不妙, 連忙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殿下息怒!謝統領也是一心為公,急於擒拿逆賊……”

蕭逐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緩緩搖了搖頭。

出乎眾人意料,他並未出聲斥責,只是撥弄了一下鬢旁的垂發,淡淡地道:“你前兩日方將屍首掛上,如何能這麽快便驚動禦前?怕是父皇一早便暗中派人留意陸無羈的蹤跡,陸家一出事,就有人通風報信了。”

謝允聞言,緊繃的肩背松了一松。

蕭逐目光卻陡然一凜:“可你著實是走了步爛棋!”

語畢,劈手奪過侍立一旁的侍女手中端著的藥盞,看也不看,朝著謝允的額頭,狠狠砸了過去。

藥盞在謝允額角碎裂,湯藥混著瓷片飛濺,謝允悶哼一聲,額角頓時鮮血淋漓,混著棕黑的藥汁,順著臉頰蜿蜒流下。

他卻不敢有絲毫閃避或怨言,反而將頭更深地埋下去,幾乎匍匐於地,顫聲道:“屬下該死!”

蕭逐看著他額上的鮮血,胸中那股郁結的戾氣才略微宣洩了一絲。

緩了緩才道:“若你沒有把屍體懸在城門上,我還有借口可周旋,可你掛上去了,我該如何交代?”

眾人惶然,跪了一地。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恢覆了平緩:“好在父皇即便知曉陸家之事,也絕不可能直接承認江雪與陸風是他早年派出護衛陸無羈的人。否則便是公然撕破臉,誰也不願,走到那一步哇。”

謝允伏在地上,冷汗已浸透內衫,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更不知該如何接話。

蕭逐不再看他,轉而望向窗外被高墻切割出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罷了。事已至此,屍首繼續掛著就是。”

眾人聞言,皆是一楞,面露不解。

既然知道是步爛棋,還可能引發聖心不悅,為何還要繼續?

蕭逐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疑惑,卻沒有解釋。

他緩緩轉回頭,臉色因重傷初醒而顯得虛弱,停頓數息,他忽然開口:“我會盡快動身回京,我走後,你們的搜查也不要停,看到陸無羈就地斬殺。”

頓了頓,吸了口氣,更清晰地吐出後面半句:“割下頭顱,拿來見我。”

“是!”

這是戴罪立功的機會,謝允毫不猶豫,立刻應聲。

旁側的小蕊目光微微一閃,想起了什麽,上前半步問道:“那陸簪呢?”

聽到這個名字,小蕊看到蕭逐的唇角勾起,睫羽微微一顫,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而眸光深處,好似燃著一簇幽火:“陸簪,我要活的。”

與此同時,陸簪正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喬裝打扮。

鏡中映出一張膚色蠟黃,毫不起眼的男子面容,唯有那雙眸子,在偽裝之下,依舊清亮如寒星,

她仔細地往自己臉頰兩側貼牢假胡須,指尖沾著特制的魚膠,黏膩微涼。

收拾停當,她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想去隔壁喚陸無羈一同去上差。

誰知陸無羈房內早已空無一人。

陸簪站在門口,望著他房間裏被整理過的床鋪、昨夜燃盡的半截蠟燭、一只用過的瓷杯……只覺心中一陣毫無來由的悵然若失攫住了她。

這幾日,陸無羈待她愈發冷漠疏離。

他幾乎不同她講話,目光偶爾掠過她,也像是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可從前的陸無羈,是那個會在她貪眠不起的清晨,將白粥端進房裏,先試過溫熱,再坐在榻邊,一勺勺吹涼了,輕聲哄著半夢半醒的她咽下的人。

是那個無論身處何地,總會極自然地俯下身,用指尖為她拂去裙裾塵土的人。

他連她翻書時,指尖被紙緣劃了一道淺痕,也會蹙起眉頭,捧在手心裏細細呵護;每當她生病嫌藥汁太苦,他掌心裏總會變戲法似的托著一枚蜜漬梅子給她。

嫂嫂名字裏有“雨”,初到臨安城的那個雨天,她望向窗外連綿雨絲暗自悵惘,而他默不作聲走出去,半個時辰後回來,發梢衣角還滴著水,卻從懷裏掏出一捧沾著雨氣的梔子,輕輕放在她身旁。

這些事,樁樁件件,就如火苗窩在心頭。

每當陸簪覺得前方黑暗,它們便都爭前恐後冒出來,為她取暖,照亮。

陸無羈的好,是春日的雨,潤物細無聲。

可如今,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他們之間,正是因為曾有過深入骨髓的眷戀,橫亙其間的血仇才格外如淵如壑。

可世道慣會弄人,縱使心中橫亙著難以消磨的隔閡,仇恨與未竟之事卻將他們死死縛於同一處荊棘裏。

不得不並肩,不得不同行。

像兩株根系早已腐爛,卻仍被藤蔓纏在一起的樹,愈掙紮,愈是皮開肉綻。

陸簪吸了吸鼻子,將驟然湧上眼眶的熱意逼退。

她收斂心神,握緊了腰間的佩刀,轉身出門去了。

今日換班的地點,恰是前幾日來過的酒樓。

陸簪剛到,目光便在散落各處的同僚中,急切搜尋陸無羈的身影。

正專註找尋,樓下忽地傳來一聲急促的唿哨,緊接著有人扯開嗓子大吼:“魚上鉤了!”

陸簪渾身劇震,腦中“嗡”的一聲,好似琴弦繃斷。

她來不及細想,三步並作兩步隨著周圍警惕起來的暗衛們,拔腿飛奔,朝著南城門方向沖去。

甫一沖出酒樓,便望見城門樓處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而起!

等他們狂奔至近前,眼前景象讓陸簪幾乎窒息——

城垛之上,江雪與陸風那兩具相依的屍首,正被熊熊烈火吞噬。

橘紅色的火舌瘋狂舔舐著屍身的每一寸,發出劈啪的爆響,濃煙裹挾著燒焦的刺鼻氣味,彌漫開來。

晨光映照著這慘烈的一幕,竟有種詭異而悲壯的震撼。

而就在那燃燒的屍首旁,城墻垛口處,一個身著夜行衣、黑巾蒙面的身影,正與數十名守城官兵激烈纏鬥。

陸簪一眼便認出是陸無羈!

只見他身形靈動,在墻垣間騰挪閃避,手中一柄刀舞得寒光霍霍。

他並非一味硬拼,而是借助城墻地形,時而躍上箭垛,時而俯身貼墻,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四面八方刺來的槍矛刀劍。

“快!從兩側馬道包抄上去! 別讓他跑了!”小芽尖利的聲音響起,迅速指揮著後續湧來的暗衛。

陸簪跟隨眾人而行動,一顆心幾乎要從嗓子裏跳出來。

她腦中一片混亂,完全想不通陸無羈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登上這戒備森嚴的城樓。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隊騎兵簇擁著數名弓箭手,正飛快朝著城門方向馳來,弓箭手已在馬上張弓搭箭,箭鏃泛著寒光,直指城樓上那個黑色的身影。

萬箭齊發,只在瞬息之間。

可偏偏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城樓上的陸無羈猛地一揚手,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朝著逼近的官兵撒去。

粉末彌漫,暫時模糊了眾人的視線,引起一陣小小的騷亂和咳嗽。

陸簪看得心驚膽戰,見周圍暗衛都爭先恐後地朝著馬道湧去,她並不會武功,也從未細想過真正開戰時如何才能不暴露這一點,只得咬牙,跟著人流向前沖。

任務緊迫,所有人都紅了眼,混亂中,刀劍碰撞聲、呼喝聲、腳步聲交織成一片。

每個人的目標都是陸無羈。

而其他人找他,是想讓他死,只有陸簪,想讓他活。

她一邊機械地隨著人群移動,一邊焦急地尋找陸無羈的身影。就在她焦急如焚之際,忽然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陸簪眉心大跳,竟是陸無羈!

她幾乎要驚叫出聲,硬生生忍住。

陸無羈一把將她拉到一旁僻靜的墻角,借著人群的喧囂和尚未散盡的煙塵作為掩護,語速極快地解釋道:“我事先將夜行衣與火折藏於城墻箭垛下一處破損的磚石縫隙內。今日輪值,與其他同僚一同走上城墻,並未惹人懷疑。趁無人註意,我迅速套上預藏的夜行衣,蒙面,點火燒了爹娘的屍體,制造混亂。方才撒出石灰粉阻敵視線後,我立刻脫下夜行衣,塞回原處藏好,趁著煙霧和人流,混了下來。”

好精妙的一計!

走進城墻的是官府的人,離開城墻時,他依然是官府的人。

唯有中間這部分時間,偷梁換日、瞞天過海地成為了通緝犯。

整個過程對時機的把握,地形的利用,敵人的揣摩,缺一不可,可謂膽大包天,又心細如發!

陸簪望向陸無羈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驚艷與震撼。

這個男人,在經歷如此劇變與打擊後,非但沒有被擊垮,反而於極致的痛楚與孤憤中,展現出比從前更為剔透的決斷與洞見。

陸無羈並未註意到陸簪的神色,他的目光越過她,望向城墻下漸漸化為灰燼的火焰,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平靜:“你說得對。爹娘已死,是否入土為安,於他們而言,或許真的不再重要。”

陸簪思緒被抽回,望著他。

他淺淡一笑:“與其讓他們的遺體被迫懸於此地,受盡屈辱,不如一把火燒了幹凈,這塵世腌臜,不配沾染他們分毫。”

陸簪默默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今天的陸無羈,給了她太多沖擊和震撼……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完全了解過他。

她默默良久,卻是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城樓上的混亂漸漸平息。

小芽陰沈著臉,開始整隊,暗衛和官兵們垂頭喪氣地從城墻陸續下來。

小芽隨即與小米、小苗等幾個頭領匯合,快步來到一名剛剛策馬趕到的男子面前,齊刷刷跪下,伏地請罪。

其餘在場的眾人見狀,也呼啦啦跪倒一片。

陸無羈和陸簪混在人群中,只飛快地瞥了那馬上男子一眼——正是小豆,兩人心中俱是一凜,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深深低下頭,將面容隱在人群之中。

謝允端坐於黑色駿馬之上,面色冷峻如鐵。

他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手下,又擡眼看了看城樓下仍在冒煙的灰燼,以及那空蕩蕩的垛口,鼻息間發出一聲輕哼:“一個個都是廢物。”

他的聲音不高,卻尤為清晰:“數百雙眼睛,光天化日之下,竟能讓一個大活人,在城墻上放火殺人之後,憑空消失?”

小米幾人硬著頭皮道:“統領息怒,屬下等定會加大力度,全城搜捕。”

“去哪裏搜?” 謝允打斷她,有幾分不耐,“人是在城墻上消失的,那便去把城墻裏裏外外,每一塊磚,每一道縫,都給我仔仔細細檢查一遍!每一個上過城墻的人,也都細細盤問!這點事,還需我教你?”

小米幾人聞言,渾身一顫,連忙將頭垂得更低:“是!”

謝允不再多言,一勒馬韁,調轉馬頭,帶著親隨徑自離去,留下一個背影。

他一走,跪著的眾人才敢稍稍擡頭。

小芽等人立刻起身,臉色難看地開始分派任務。

這次登上城墻的人,全為新調撥來的人手。

而陸簪和陸無羈等此前交戰過的暗衛和官兵,全都要被帶到一處,細細審問。

兩人心中同時暗叫一聲不好。

因時間倉促,陸無羈只是將那件夜行衣塞回原處藏匿,根本來不及銷毀。

如此細致地搜查,絕對是躲不過的!

即便躲過了。

接下來的盤查問話,亦是一道大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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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從前,只要她說春日正好,他便能將整個山花爛漫都送到她面前。

可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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