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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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庫楚兒就是燕怛的替身◎

“……肇元年間,朝廷推行均田新制,打破了世家大族對土地的壟斷。翻到教材第24頁,看第三條,‘凡占田過限者,田歸官,罪論徒’,這條法令直接影響後來兩百年的經濟格局。肇元帝是一位優秀的改革家,正是他在位時鼎故革新,才將已經走至末路的夏朝又續命八十年。

同時,他也是一位徹頭徹尾的政治家,永康末年間,當時的瑞王李昶和皇後範氏聯手,肇元帝假死脫身,隱姓埋名,以謀士的身份跟在李昶身邊,這份隱忍和心性,比之懸梁刺股也不遜色。四年間,肇元帝搜集到李昶謀逆的證據,東山再起,用這些證據殺了李昶同黨一個措手不及。”

底下有學生舉手。

沈渡擡眼,看向後排那個男生,示意他講話。

“教授,夏朝著名文學家方雯晚年時在《夏野僉載》中記載:‘及見天家所出,朱痕儼然,新若未幹,乃知所謂鐵證者,多出事後補作也。’很多人認為,那些證據是肇元帝為了戕害李昶偽造的。”

方雯因以瑞王門生入仕,雖未被牽連進謀逆,卻也慘遭謫貶,其後三起三貶,最高只做到正三品的太常寺卿,從未進入過真正的權力中心。晚年遠赴西南任一小知縣,作出大量沈郁不得志的詩作,流傳後世。

可見苦難實乃文學的溫床。

晚年時,因多有睱餘,方雯編寫了一本私人筆記《夏野僉載》,記錄了永康至肇元年間大量的朝政秘聞,雖是野史,卻十分詳實。承平末年被其後人發現,刊行於世,後一度成為禁書,直到夏朝滅亡,才被時人正視。

後面的朝代編纂史書,多有參考這本筆記。

沈渡微微一笑:“你說的這些是真是假,已不可考,目前尚未有正史或確鑿的證據推翻這一點。我知道,現在網上掀起了一股為瑞王平反的浪潮。我們拋去多餘的正義感和窺探野史的興奮感,客觀地看待這段歷史,瑞王勾結外敵,屯兵造武都是事實,他就是一個偽君子。”

最後一句話落下,下面頓時傳來一陣不滿。

“教授,您這話就太絕對了吧。”

“史書都是勝利者書寫的,要是瑞王成功做了皇帝,肯定也是個英明神武的皇帝。”

說話的大多都是女生。

沈渡耐心地聆聽著,有些失笑。

夏史裏有這麽一句記載瑞王李昶的話:昶少以姿儀聞,見者以為天人。很多歷史愛好者單單把這句拎出來,反覆回味。

誰讓史書裏的李宣是“善威儀,跣足而行”呢,夏朝史官編的正史,有意突出了皇帝的威嚴,而讓他的容貌塵封於時間裏,不覆後人知。

三觀跟著五官跑,後人在網絡上為李昶打抱不平,人之常情。

下課鈴聲響起,沈渡收拾完講義,快步出門,來到停車場,看了眼手機的時間。

來得及。

周辭出差回來,剛下飛機,來到出口,找到助理,正要過去,就聽另一邊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周辭,這邊!”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把行李交給助理,轉頭看向跟過來的男人:“你怎麽來了?”

沈渡反問:“我不能來嗎?”他湊到周辭耳邊,用只有兩個人的聲音說:“我可是在追你啊。”

周辭被他的吐息燙了一下,心裏升起些微的不自在,推開他:“行了啊,玩笑偶爾說說得了。”

他們兩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二十歲那年,兩人大三,沈渡突然一本正經地跟他表白,他沒當回事,沒想到沈渡從那之後更黏他了,竟真的擺出了一副追求的模樣,偏偏分寸又拿捏得極好,不會惹人心煩。

沈渡聽上面老爺子的安排,讀的是軍校指揮專業,一畢業就去了部隊。周辭家裏從商,讀的管理,大四出國深造,兩人分開了好幾年。

等周辭二十五歲從國外回來,沈渡竟然離開了前途光明的部隊,選擇回軍校做教授,教的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歷史,問及原因,他就笑著說更想從事愛好相關的事業。但私下裏跟周辭賣可憐,說部隊裏見不到他,所以才回家。他這樣周辭只當胡攪蠻纏,也不好繼續追問下去。

“你今晚有安排嗎?”往停車場走的途中,沈渡問。

“倒也沒有,”周辭挑眉,“怎麽,你有安排嗎?”

“去我家裏,我做菜給你接風。”

看著沈渡明亮的眼睛,周辭幾乎能想象到如果自己拒絕,這雙眼睛會瞬間盈滿怎樣的失落。

每當沈渡這樣看著他,他就完全無法拒絕。

“好啊。”

沈渡住的地方是一座學校旁的高級公寓,他用工資自己買的,離家很遠,平時都是一個人。今晚為了給周辭接風,他早早買了很多食材,一回到家,把周辭按在沙發上,倒了杯熱水,就去廚房忙活去了。

周辭是個註重邊界感的人,不常來他家裏,坐下後捧著茶杯四下看了看。

這個客廳也是沈渡的書房,書架上擺滿了亂七八糟的書,沒有茶幾,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對著陽臺的工作吧臺。臺面上倒扣著一本書,封面朝上,紙張泛黃,像淘的什麽二手舊書,周辭好奇地看了眼——《聖寵夜話錄》。

……看起來不像什麽正經書。

“沈渡,你這書我能看看嗎?”周辭問。

沈渡在廚房裏於百忙之中答道:“隨便看。”

周辭起身走過去,拿起書,先在臺面上找了根書簽夾在攤開的那頁裏,然後從頭翻看。沒看幾行,他耳朵就紅了,這居然是一本後朝寫的夏朝名將燕怛和肇元帝的小黃書!

沈渡這時候拿著兩個高腳酒杯擺到餐桌上,周辭忍不住回頭道:“你這都看的什麽?”

“怎麽了。”

沈渡走過來,站到他身前,一手撐著吧臺,這個動作完全把他困在身前。沈渡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輕笑道:“這是夏朝後面的王朝的民間話本,我覺得還挺好看的,這裏面寫的很多東西還是有史學支撐的。夏朝肇元帝的起居註裏記載,帝常召燕侯密談、留宿,並且肇元帝除了元妻方皇後,此生都沒再納妃,說不定他就是因為深愛燕侯,所以才不碰女人呢。”

周辭被他灼熱的視線看得有些受不了,垂下眼,“胡說八道,史學家都說那是因為他深愛方氏。你讓一讓,湊這麽近幹什麽。”

周辭用沒拿書的手推他,反被他握在手裏。

“你看過《夏野僉載》嗎?”

周辭問:“那是什麽?”不是歷史愛好者很少有知道這本筆記的。

“是一本民間筆記,”沈渡輕聲道,“筆記裏記載燕侯離開京城後,李宣曾多次深夜寵幸匈奴王子庫楚兒,庫楚兒和燕侯長得有幾分相似。你說,李宣到底喜歡誰?”

“管他喜歡誰,你先讓開。”

離得太近了,沈渡說話的時候,周辭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顫,和灼熱的體溫。

太近了……近到周辭完全無法聽明白沈渡到底在說些什麽,大腦仿佛攪了漿糊。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在他推人的時候,沈渡反而走近一步,膝蓋相碰,把二人間最後的距離也吞沒。

“周辭。”

沈渡目光幽沈,深深地看著他,漸漸下移,眼睫輕顫,凝視著他的嘴唇,裏面有著成年人都懂的渴望。

周辭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幹什麽?”話音出口,才發現格外沙啞。

“我沒有開玩笑,我喜歡你,我是認真的,”沈渡頂了頂膝蓋,抽走擱在兩人之間的書,“我們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你對我並非沒有感覺,我們試試吧,怎麽樣?”

周辭此生到底太過順風順水,第一次經歷這樣棘手的狀況,感覺自己快被燒壞了,下意識地順著問:“怎麽試?”

沈渡湊上前,吻住他嘴唇,含糊道:“這樣試。”

旱了二十幾年,周辭還是第一次感受這樣美妙的事。接風宴也沒吃上,一整夜,他都在沈渡給予的汪洋裏沈浮,直至天明。某一刻,一道巨浪打下,他被徹底淹沒,窒息又愉悅,腦袋裏閃過一片白光,很多莫名其妙的記憶碎片忽然洶湧而來。

永康十九年……燕世子……殿下……肇元元年……

他一陣痙攣,攀住沈渡,輕聲喃喃:“棄之……”

沈渡渾身一僵,似喜似悲地看著他:“你終於想起來了。”

轉生前,燕怛用積攢的功德換取帶著記憶投胎,其實這種操作在地府也不少見,常有新生兒帶著宿慧,大多也都是大功德之人。

他也想讓李宣帶著記憶,李宣前世宵衣旰食,為夏王朝續命,也算大功德之人,但離帶宿慧轉世還差一點。轉世前,轉輪王收了李宣的功德,神秘兮兮地跟他們說:“只要二人心意相通,時間一到,說不定李宣也能想起什麽。”

那些功德不是白收的,好在沒騙他們。

沈渡從事歷史教學,自然常在網上搜一些史料,後來各個軟件就都會給他推歷史相關的內容。

其他的不管,只要看到嗑肇元帝和庫楚兒cp的,他就忍不住要上去跟人理論。

這天晚上,周辭洗完澡,擦著頭發來到床邊,看到沈渡一臉嚴肅,手指如飛,在屏幕上快速地點著,湊上前一看,他在打:肇元帝哪兒喜歡庫楚兒了,庫楚兒就是燕怛的替身!

發送!

社交軟件很快叮叮當當響了起來,消息飄紅。

【燕怛才陪肇元帝幾年。】

【就算菀菀類卿,最後的真愛還不是庫楚兒。】

【正史上都記載過好幾次,肇元帝常常深夜召庫楚兒入宮相伴。】

【怎麽哪兒都有ky的,題主都打了宣楚tag,您要嗑竹馬去隔壁自己開個樓行嗎?】

周辭好笑:“行了,歷史不就是這樣嗎。”

沈渡不理他,繼續打字。

周辭搖搖頭,放好濕毛巾回來,上床,打開手機,不一會兒,“嘖”了一聲,然後猶豫地,遲疑地,也開始打字。

沈渡湊過去一看,周辭的手機屏幕一行字掛在最上面——【沒人覺得李昶和燕怛好好嗑嗎?兩個人顏值巨高,相見恨晚,燕怛為什麽後面那麽恨李昶,要親手殺死他,不正是深愛過的證明嗎!因為從前愛過,所以後來知道一切只是利用才會那麽恨啊。】

【樓主老嗑家了。】

【恨海情天組加一分。】

“行了,歷史不就這樣嗎,”沈渡把周辭打字打到一半的手機抽走,“別管他們了,我們做點該做的事吧,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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