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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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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殿下,燕侯來了。◎

“殿下,燕侯來了。”

瑞王一怔,看向跟前的李酥。李酥是最得瑞王疼愛的女兒,先前一段時間因為瑞王執意要嫁她給那個年過而立的燕侯,李酥賭了好一陣子氣,父女間的關系這才僵持不下,今夜李酥出去一趟,回來後就變了態度,這裏沒有下人,父女間相處同尋常百姓一般溫馨。

“帶棄之過來罷。”

吩咐完,瑞王眨眨眼,帶上一分戲謔:“方才酥兒才提及燕侯,這人就到了。”

李酥沒有一般姑娘家的羞赧,聞言只是微微紅了臉,嘻嘻笑道:“父親也覺得女兒和燕侯有緣?”

瑞王捏她的臉:“沒羞沒臊的,也是個大姑娘了,為父還真舍不得將你嫁出去。”

李酥嗔道:“反正都在京城,女兒會常回來看您的。”

三王子李崢和四王子李嶸也在,這時李嶸插了一句嘴:“父親,這門親事您是否問過燕侯了?”

李酥不由也憂慮起來:“燕侯會不會不同意?”

瑞王其實亦不確定,如今的燕怛行事不得章法,給他一種看不透的感覺。只是這話他不會在李酥面前說,便只笑道:“有為父給你說項,你還有什麽擔心的。好了,棄之快到了,你先帶著弟弟們回去吧。”

李崢李嶸起身行禮,李酥卻眼珠一轉:“弟弟們先回去,我想留下來。”

瑞王板起臉:“不成體統!”

李酥被寵慣了,哪裏怕他,左耳進右耳出,提著裙擺跑到屏風後,探出一個腦袋,哀求道:“父親,我就在這看看,不會讓人發現的。”

瑞王:“你……”

就在這時,下人在門外稟道:“殿下,燕侯和穆先生到了。”

瑞王只得無奈地擺擺手:“快請進來。”

燕怛和穆缺在院中和一大一小兩個男孩擦肩而過,大一些的看起來約莫九、十歲,穿著月牙白的錦衣,不茍言笑,小小年紀已十分有威勢,小一些的燕怛見過,少年老成,正是瑞王四子李嶸。

李嶸眼睛一亮,先生是他敬仰的人,燕怛更是他崇拜的人,不過他卻沒有做什麽失禮的舉動,而是一板一眼跟著三哥行禮:“見過燕侯,穆先生。”

穆缺和燕怛亦拱手還禮,燕怛還偷偷朝李嶸眨了下眼睛。

李崢道:“兩位快進去吧,父親正在屋裏等著。”

待分開,跨上屋前臺階,穆缺低聲道:“那一位是三王子崢。”

燕怛笑道:“也不知殿下是怎麽教的兒子,個個都這般少年老成。”

穆缺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因為他們已經走到屋內了。

瑞王直接免了他們的行禮,爽朗一笑:“我怎麽好像聽到你們在說我?”

燕怛便笑道:“兩位小王子俱是人中龍鳳,出類拔俗,我正跟先生感慨呢,也不知您是怎麽言傳身教的,可否傳授一些訣竅。”

瑞王心裏一動,狀似不經意地打趣:“你連個枕邊人都沒有,哪裏來的兒子。說起來你也不小了,像你這麽大的都該抱孫子了。”

燕怛忙擺手:“我一屆病寡,又到了這個年紀,家裏清貧,無功無業,無權無勢,哪有姑娘願意跟我吃這個苦,活一天算一天便罷。”

他語氣淡淡,似是全然不在乎,但偏是這份雲淡風輕不以為意,使聽的人心裏發苦。

該經歷過幾回決然無望,才會至此習慣麻木?所有的苦楚都成了不驚波瀾的尋常。

穆缺心中發堵,微微垂首,卻碰巧看到屏風後露出一塊梅紅的衣角。

瑞王:“話可不能這麽說,若有合適的姑娘我會幫你留意的。”

燕怛還未開口,就聽穆缺道:“殿下,燕侯來找您怕有要事。”

燕怛正想著如何切入正題,忙不疊地道:“正是,我來找殿下是為了軍餉一事,如今戰況緊急,此事不容延誤,我這才深夜登門叨擾,還望殿下見諒。”

說著,他從袖裏掏出一張折好的紙:“這是我白日在衙門裏理出的清單,還請殿下過目。”

這事早朝時商討過,兵部要的軍餉在瑞王看來有些太多,於是沒有答應,現在燕怛來此,怕是兵部心有不甘,找上了這位新任上司再來游說。

瑞王有心拉攏燕怛,自然不會如朝會上那樣一口回絕,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張紙接到手上。

這一掃,卻叫他忍不住挑眉,意味深長地看向燕怛。

怪不得他只敢私下給自己看。這金額,竟比朝會時兵部拿出的還要多一些。

燕怛眼神閃爍:“殿下,您看這……”

瑞王慢條斯理地道:“棄之,這錢,可有些太多了啊。”

燕怛老臉一紅,看了眼一旁的穆缺,欲言又止。

瑞王:“穆先生是自己人,你有什麽但說無妨。”

燕怛嘆氣:“殿下,我剛從大理寺出來,功績實在沒什麽可說,但您宵衣旰食,日理萬機,十數年如一日地為民操勞,臣實在替您不值啊,說句得罪人的,這些錢,就算撥下再多,最後到達邊關又能留下幾分?”

“那些大臣屍位素餐,富得流油,依臣看,這些錢與其留給他們,還不如放在您手上,您再用這些錢去多建一些善人齋,豈不是行的天大的好事!”

燕怛這話,真是裏子面子都捧足了,分明是在行賄,卻楞是說得義正言辭,讓人生出一種若瑞王推卻才是不該之事。

只是瑞王身在高位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直白地賄賂,往常那些送到府裏的金銀珍寶,哪個不是繞了九曲十八彎的借口,像燕怛這般張口就要給他送錢的……饒是他臉皮夠黑,一時也有些不自在。

可燕怛那話又實在說得好聽,瑞王聽得意動不已,沒能在第一時間回絕,就顯露出幾分尷尬。

瑞王捏著那張燙手的紙,清了清嗓子,還未開口,忽見李酥氣沖沖地從屏風後沖了出來。

啪!

趁沒人反應過來,李酥高舉耦臂,一巴掌扇在了燕怛的臉上。

李酥怒不可遏:“我真是看錯你了!!你還有沒有點良心,這可是要給邊關將士的救命錢,你也敢動!?”

燕怛楞住,瑞王也楞住——他一時忘了屏風後還有人人。

“父親!這種人打死我都不會嫁!”李酥喊道。

瑞王回過神,不由面皮大臊,一是因為被李酥撞見此事,二則是因為李酥此舉實在有些不夠端莊……

燕怛不論如何也是個超品侯爵,豈能任由人打臉,瑞王沈下臉:“給燕侯道歉!”

李酥:“我又沒做錯!”

瑞王厲斥:“李酥!是為父太縱著你了!還不快給燕侯道歉!”

李酥眼睛通紅,既是憤怒,又是委屈,惡狠狠地瞪了燕怛一眼,提著裙擺沖進了夜色裏。

瑞王尷尬萬分:“棄之,酥兒她……”

燕怛倒是笑了起來:“郡主是性情中人。殿下,這軍餉之事,臣還有個提議。”

見他轉開話題,瑞王不由松了口氣:“你說。”

燕怛:“軍餉送去邊關,途經州府無數,不知要被扣去多少,如今戰況緊急,臣以為,可派一名監軍押送,且這人需得是壓得住場子的,這才能免去克扣之憂,這樣一來,運送的速度也能快上不少。”

瑞王:“看來你已經有主意了?”

燕怛:“您看殿前司的晁虞候怎樣?晁家是三代老臣,在京中頗有名望,根深蒂固,想必能擔此重任。”

一直不出聲的穆缺隱晦地提醒:“殿下,晁虞候是宋太師的學生。”

燕怛立馬道:“那豈不是正好?讓他押送餉銀,在這京中宋太師可謂是斷去一臂,於殿下您大有助益。”

瑞王沈吟:“你再讓我想想,明日給你答覆。”

燕怛走後,瑞王看著那張紙,道:“你怎麽看?”

屋子裏只剩穆缺了,這話問的是誰不明而喻,穆缺緩緩道:“這軍餉實則有些多了,燕侯與世隔絕多年不甚清楚,若支出這麽一大筆錢,國庫空虛,日後再有什麽大事怕是支撐不出。”

瑞王:“不錯,我煩擾的也是這個,只是,他說的也不無道理。”

穆缺:“依草民拙見,這幾處的錢可以酌減。”

瑞王想了想,忽道:“明日直接將這張清單給禮部,刪減的事就交給他們頭疼吧——我突然明白棄之為何要多報這些錢了,原本禮部那裏我還不太好說,這樣一來,禮部的人心裏舒坦些,兵部也能得到很大一筆錢,棄之行事還是這般滴水不漏。”

瑞王又道:“至於監軍之人,棄之提議讓晁海平擔任,這人從前和他關系就好,自他出來後也沒少來往,你說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穆缺道:“草民覺得,燕侯是真的在替邊關將士們著想,晁海平此人草民略有耳聞,為官剛正,從未有過什麽錯舉,燕侯說的也不無道理,草民以為,此人確實是上佳人選。”

“他為那些將士倒是操碎了心。”

瑞王看著手上的紙,這一大筆錢實在令人無法拒絕……就差這一筆,他養的私兵就能用上更好的兵器,日後到了魚死網破之際,能有更大的底氣……

沈默片刻,他困擾地道:“你說,這筆錢我該不該收?我怎麽覺得這像是一個陷阱,棄之他心思太深,我看不透。”

穆缺一頓,低聲道:“您大事未竟,恰好就缺這最後一筆,不如順勢應下,屆時送一份錢給燕侯,是真是假,一試便知,若他收下,便乘了我們這條船,若他另有動作,我們寧可舍了這筆錢,也不能落下把柄。”

瑞王聞言,眉頭舒展:“言之有理,倒是我多慮了。”

此事言罷,他才有閑情問起他事:“對了,你怎麽會和棄之一起回來?”

穆缺:“今夜燈會草民出去湊了個熱鬧,回來時恰好撞見燕侯。”

瑞王:“沒想到你也會去看燈會……”說到這裏,他心裏一動,“對了,說起來穆先生你也是孤家寡人,今夜燈市可有看中的姑娘家?若你心儀,不論什麽豪門富貴我都幫你去求娶。”

穆缺婉言謝絕:“殿下好意草民心領了,只是草民曾在亡妻墳前立誓,此生不再娶妻。”

瑞王感慨:“先生是個癡情人。酥兒今夜被棄之所救,本來有所心動,可沒想到,唉,是我疏忽了……”

穆缺:“郡主心有是非,是您教導的好。”

“可惜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她還不懂,人世間哪來的那麽多非黑即白,大多是黑白混雜的灰色罷了,”瑞王嘆息,“如此一說,是我教的還不夠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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