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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為主人上刀山下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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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為主人上刀山下火海

烏黑的鮮血順著樹枝流入泥土之中,不過幾吸之間,那蒼天大樹竟已有了枯萎的模樣,青翠欲滴的碧葉徐徐變的楓紅,從枝丫上緩緩落下,飄在江謝塵烏黑發亮的秀發之中。

“主、主人?”

那片落葉飄在江謝塵頭上後,聞遲月竟覺得江謝塵身姿又是一彎。

她的主人可是能夠被秋霜劍承認的劍修啊,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竟會被落葉給壓彎?

聞遲月心裏痛的不行,嘰嘰喳喳吵鬧的說話聲都不由低了些,膽戰心驚地問道:“主人,你沒事吧?”

江謝塵擡眸,手握成拳,依靠在枯樹旁,深深地喘了幾口氣後,幹脆將所有內力匯聚,通過筋脈,進入心臟之中,將毒素逼出。

這個舉動著實傷身,江謝塵又是重重咳了好幾聲,哇的一聲,將鮮血從嘴巴裏吐出,這才直起身子,沈穩地說道:“無妨。”

她頭上的頭發隨著江謝塵的動作飄落,火紅的葉子襯的江謝塵雙眸烏黑發亮,眉梢挑起,如同展翅的飛鷹,眼神鋒利無比。

聞遲月作為她的劍,卻能看的出,江謝塵身體其實並不好受,毒素沒有完全逼下,又用這種暴力的法子,只能暫時壓住一部分,恢覆一點兒修為,卻解決不了身上的痛,等到毒完全爆發時,那將會是更加噬骨的疼。

“那殺千刀的東西,怎麽還對自己女兒用毒?”聞遲月腮幫鼓起,看不得主人受苦,罵罵咧咧道,“臭東西,不要臉……”

罵來罵去也就那幾句。

江謝塵擡起嘴角,哼笑一聲,也不知是牽扯到了哪裏的傷口,

聞遲月停下咒罵,擔憂道:“主人還走的動嗎?要不要歇一會兒?”

“嗯。”江謝塵低低嗯了聲,往身後看了看,身後雖無一人,但以江謝塵對月華閣的了解,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反應過來。

江謝塵垂眼看了下地上的汙血,因為吐得量不少的緣故,鞋子上也沾了些許,草地上的血跡雜亂無章。

江謝塵朝著右邊走了幾步後,運氣飛身一躍,落在樹葉上,雖也有點點血跡,只不過隱藏在葉子中,不易發現,等月華閣閣主察覺到後,那也要經過一段時間了。

江謝塵身輕如燕,在樹枝中不斷前進,細碎的陽光穿過葉子,光輝灑在她的臉上,將她臉上的蒼白照的清清楚楚。

只是運了那麽點兒修為,江謝塵額頭上便有了細密的汗珠。

聞遲月心裏緊張的不行,又不敢出聲,屏氣凝神,生怕自己一個出聲,就會嚇到江謝塵。

耳畔吵鬧的聲音消失,江謝塵一時間還有點兒不習慣,她踩在一根細小脆弱的枝丫上,喊到:“聞遲月?”

這還是江謝塵第一次喊聞遲月的名字,聞遲月感覺身上骨頭酥酥麻麻的,就連神志都跟喝了酒似的,飄飄然的,她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接:“到!”

“……噗。”江謝塵嫣然一笑,眼眸明亮如星,嘴角輕輕上揚,蒼白的臉色也因為這一抹笑容,有了點兒血色。

聞遲月本來囧的不行,聽到這聲笑,心裏又美得冒泡,覺得自己出糗就出糗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博得主人一笑,不虧。

她跟著嘿嘿了聲,問道:“對了,主人是有什麽吩咐嗎?刀山火海,我聞遲月在所不辭。”

聞遲月最擅長的就是順桿子往上爬,她說的這麽決絕,反倒讓江謝塵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江謝塵頓了頓,少有的啞口了下,才說道:“無事。”

她手抓著一根樹枝,借力輕盈得落在地上。

將草叢扒開,裏面有個隱藏的山洞,地方不算大,江謝塵微微彎下腰,握著秋霜劍的手緊了緊,做出防備的動作來,小心翼翼地往山洞裏探去。

山洞裏昏暗潮濕,能聞到腐爛的味道。

若是以往,江謝塵還不一定能察覺到秋霜劍的情緒,但自聞遲月誕生後,她與秋霜劍竟有了心意相通之感,比如此刻,她便能感受到不知是屬於秋霜劍,還是屬於聞遲月的心情。

有點鄭重,夾雜著幾分忐忑不安,更帶有點兒……自豪感?

江謝塵沒能理解最後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到底也是自己的劍,江謝塵走了幾步後,忽的開口道:“哪兒來那麽多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嗯?”聞遲月還沒聽明白江謝塵其中的意思,先美滋滋地道,“主人,你聲音真好聽,就應該多說點。”

“……”江謝塵忽的不想開口了。

好在聞遲月作為一個合格的主人唯粉,欣賞聽話兩不誤,一點兒也不會耽誤她聽懂江謝塵的意思。

秋霜劍裏的聞遲月晃了晃腦袋,道,“只要是主人的事,那都是重要的事,拿上刀山下火海的態度去對待,才是一個合格的劍靈應該做的事!”

說罷,她自豪的拍了拍胸脯。

江謝塵沈默片刻。

看著這條狹長的道路,沈默之中,只能聽到山洞裏的水聲,寂靜幾乎快要將她吞沒,就如江謝塵從小到大的人生似的。

能聽到這種豪言壯志,江謝塵耳根子微微泛紅,聲音卻依舊鎮定道:“傻,你現在是劍靈,不是劍,劍毀,劍靈便毀,保護好自己才是你應該做的事。”

聞遲月不解:“但劍靈的首要責任,是守護好劍主啊。”

她忽的想到什麽,眼角閃出淚花,淚眼朦朧,抽著鼻子,委屈道:“難、難道主人有別的劍了?不行不行,我、我,是秋霜劍哪裏不好嗎……”

江謝塵不擅長應付這種事。

在她眼中,倘若有什麽不滿的,直接動手便是,大不了就是一條命,遇到這麽個愛哭的劍靈,反倒讓她不知如何應對,半晌就憋出了幾個字:“不是。”

“不是什麽?”聞遲月不依不饒。

江謝塵將頂上的樹葉揮掉,穿過這條小道,終於發現了一塊寬敞的空地,旁邊還有一條小溪從中穿過,擡頭望去,能看到日光和空中飛舞著的螢亮小蟲。

“秋霜劍,很好。”

聞遲月自豪道:“那可不是,哇主人你快看,那些發光的是熒鳥哎。”

熒鳥雖叫做鳥,但比拇指還要小上許多,肉眼看去,如同會發光的灰塵似的,熒鳥少見,傳聞只會出現在天地日月精華所在之處,所以又被看做是福鳥。

這地方凡是稍微能叫出名的寶貝,都被月華閣掛的一幹二凈,沒想到竟還能在此處看到熒鳥,著實超乎了江謝塵所料。

她平穩地嗯了聲,算是回應了聞遲月。

聞遲月喜悅道:“主人快在這兒歇息歇息,你身上傷的很重,不適合再行動了,我幫你守著洞口處,有什麽事盡管喊我便是。”

江謝塵正有此意,點頭嗯了聲。

得到答案的秋霜劍,劍頭一調,帶著風的朝洞口疾去,江謝塵甚至能夠從一柄劍的背影中,看到歡呼雀躍。

……不愧是聞遲月。

即使只有那麽一小會兒的相處,江謝塵也能感受到聞遲月身上的感染力和生命力。

毫不吝嗇自己的情緒,喜怒哀樂,都大膽表現,如同這洞穴裏的熒鳥一般,即使在黑暗裏,仍是璀璨耀眼的存在。

在這光之下,心裏的汙穢都會被照的無處遁逃。

江謝塵想,她……

她是喜歡這種感覺的。

秋霜劍許是開心到了極致,轉彎處竟沒察覺,砰的一聲撞在了巖壁上,暈暈晃晃地轉了幾個圈,聞遲月的聲音隨之而來。

“主人,別擔心,只是我撞到墻了,您安心修煉便好,千萬別想著偷懶,不然——”聞遲月故意誇張道,“不然我們兩個該一輩子呆到這裏啦,這裏那麽無聊,主人肯定沒辦法忍受的,對吧?”

被撞了,秋霜劍仍是“跳”著走的,劍尾在空中拖出一道殘影,看的江謝塵不由搖頭低笑了聲。

餘光瞥見璧石上的倒影,那是她眉眼帶笑的模樣,表情幅度不算大——除非是非常熟悉江謝塵的人,否則都看不出她眸中的笑意。

但眼中也確確實實,充斥著笑意。

江謝塵怔了怔,嘴角擡起的弧度微松,不知想到什麽,她手放在額前,嘆了口氣,盤膝而坐,開始調整體內紊亂的氣息。

體內的暴動,要比江謝塵預估的還要差些,江謝塵幾次運氣,試圖壓下,反而暴動越來越強,即將將她的經脈沖破。

也不知月華閣是在她體內下的什麽毒,她越是反抗,這毒就越是強悍,大有和她不死不休的意思。

如果就此停手,就要一直忍受體內的這個定時炸彈般的存在。

想來月華閣閣主也是想利用這個毒藥,逼她束手就擒。

江謝塵沈吟,停止繼續穩固氣息,隨著她的舉動,那毒似是感受到了江謝塵的投降,也慢慢緩了下來。

就在即將平息的一剎那,江謝塵忽的將所有氣息集中在一塊,直直沖向腹部,代表著修仙之人最重要的一脈受不住那麽大的壓力,轟然倒塌,江謝塵耳旁傳來巨大的耳鳴聲,逼的她又吐了一口血來。

聞遲月似有所感,傳音道:“主人?你怎麽了?沒事吧?剛剛我們兩個的連續莫名其妙斷開了。”

秋霜劍作為江謝塵的本命劍,哪怕她身受重傷,命懸一線,甚至成為普通人,只剩最後一口氣,她和秋霜劍的聯絡也永遠都不會斷開。

只是剛剛那一下來的太激烈,到現在,江謝塵眼前都是黑的。

她緩了緩,回道:“無事,他們追來了嗎?”

“現在還沒找到這兒。”聞遲月脆生生地回答,“但我聽到聲音了,估計很快就會搜索到這兒了,不過主人放心,就算他們真找到這兒,我也有法子攔截他們。”

江謝塵當然知道聞遲月這個剛剛“出生”的劍靈幾斤幾兩,這麽說,也只是為了不讓她分神罷了。

江謝塵擦了下嘴角的血跡,慢條斯理地道:“沒事。”

她身上有傷,走路要比往常慢些,順著小路,磨磨蹭蹭走到洞口處,夕陽將落,暗紅色的餘暉灑在秋霜劍身上,倒有一番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雲卷雲舒[1]的瀟灑之感。

江謝塵笑笑,正要開口喊聞遲月,便見秋霜劍劍頭一轉,隨之傳來聞遲月的聲:“主人,你……?”

她聲音從見到江謝塵時的欣喜,轉到察覺江謝塵身上修真氣息消散後的遲疑。

江謝塵正要解答,忽的聽到聞遲月咬牙切齒的聲音:“我就知道!他們惡毒心腸,給主人下這種毒藥,我可憐的主人,靈氣都消散了,這兩個人,天打雷劈!”

江謝塵壓了壓嘴角,將準備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低低道:“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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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洪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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