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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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他說：“我們不是在談戀愛。”
他問：“你到底明不明白？”
陸澤川的話，像尖銳的冰錐，精準地刺穿方瑾瑜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話音落，電話兩端同時陷入死寂，只有彼此細微的呼吸聲，和聽筒一端隱約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模糊喧囂。
幾秒後，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對不起。”
方瑾瑜立刻噤聲。
陸澤川則繼續道：“我今天有點累，情緒不好，又喝了酒，話說重了…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濃濃的疲憊，還有一點心灰意冷的…
倦？
“不是你的錯，”方瑾瑜飛快道，聲音迅速恢覆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是我越界了。抱歉，陸總。打擾了，晚安。”
不等他再說什麽，她果斷掛斷電話，起身快步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撲在臉上。
明明已近盛夏，她卻感到刺骨的涼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亂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
“我沒喝多！”
“討厭~”
蘇眉清淩淩又帶著點嬌柔任性的嗓音，似乎還在耳邊隱約回響。
這樣聽上去，她們的聲音…
的確有那麽一點像。
語氣更像。
連想要吸引他說的話都如出一轍。
所以，每個故事裏都註定要有一個白月光和替身？
若真如此，現在白月光回來了…
還帶著明確的“目的”回來——她是哥大的法學碩士，出身顯赫的律師世家，卻忽然“屈尊”跑到瑞地集團擔任一個小小法務。
連她都能一眼看穿的意圖，陸澤川那樣精明的人，會不懂？
那麽，她這個因“聲音語氣像”而被優容“替身”，該怎麽辦？
當然是…
“轟隆隆——！”
近處再次響起滾雷，如同巨獸在雲層深處翻了個身，打斷方瑾瑜越陷越深的思緒。
“劈啪——！！！”
半息後，閃電炫目的白光閃過，再次將世界映照得一片慘白。
幾乎是條件反射，方瑾瑜猛地扭過頭，驚恐的視線投向那扇透進風雨氣息的氣窗——
窗外的樹影在狂風中瘋狂搖曳，被閃電一次次定格成猙獰扭曲的剪影，投射在模糊的玻璃窗上。
晃動的影子邊緣鋒利，在某道閃電亮起的瞬間，陡然拉長、變形，像極了一個醉酒失控的男人，高高揚起的手臂，而手臂盡頭，握著一把“菜刀”！
冰冷的、帶著鐵銹和酒精混合氣味的記憶碎片，倏地沖破時間閘門，蠻橫地撞進腦海。
也是這樣一個電閃雷鳴、風雨如晦的夜晚，破舊的屋子裏彌漫著劣質白酒的刺鼻氣味。
那個被她稱為父親的男人，滿臉漲紅，眼睛通紅，嘴裏噴著“賠錢貨”“讀書有個屁用”的惡氣，搖搖晃晃地沖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帶著森然的寒光，惡狠狠地朝她劈頭砍來！
她轉身就跑，用盡全身力氣，鞋跑掉了也顧不上，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背後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惡毒的咒罵。
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聲——
“嗖”！
後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濕熱的液體瞬間湧出，浸透單薄的衣衫。
是刀！
他扔出了菜刀！
那一刻，恐懼超越疼痛，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她腳下根本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只是拼了命地向前跑，一直跑，一直跑…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溫熱的血水，是鹹腥的鐵銹味。
那一次，她跑贏了死神，但後背的傷疤和雷電交加中高高舉起的“手臂”與“刀”的幻象，卻成了烙印在她靈魂最深處無法磨滅的恐懼。
不能看！
不要想！
巨大的恐慌幾乎將方瑾瑜吞噬，但越是這樣，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就越發洶湧地反彈起來！
她猛地轉回頭，不再看那扇仿佛映照著噩夢的窗戶，幾乎是沖回自己的小房間。
“唰啦——！”
她用力拉上厚重的全遮光窗簾，將窗外雷電肆虐的瘋狂世界徹底隔絕。
她沒有躲到床上，而是像受驚的小獸尋找最安全的巢穴，迅速矮身，鉆進狹窄的書桌底下。
空間逼仄，帶來一種奇異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她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膝，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盡力把自己蜷縮成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團。
然而，能遮住陽光的窗簾，卻無法完全阻隔閃電瞬間的強光。
一道道慘白的光影，依舊會強硬地穿透窗簾縫隙，在昏暗的房間地板上、墻壁上，投下轉瞬即逝的、扭曲跳動的光斑。
每一次光影閃過，都讓她心臟一縮。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在心裏一遍遍對自己吶喊，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壓過窗外的雷鳴：
“方瑾瑜，不許怕！”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
“看看你走過的路！那次沒有‘小川哥哥’，沒有任何人來救你！連QQ糖都沒有！是你自己拼命跑出來的！是你自己保護自己活下來的！”
“你能靠自己從地獄裏爬出來，就能靠自己面對一切！你是最棒的！聽見沒有！方瑾瑜你是最、棒、的！”
“嘩啦——！！！”
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於在這一刻傾盆而下。
狂躁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擊碎，卻奇異地成了包裹方瑾瑜的厚繭，淹沒其他雜音，給了她一個與恐懼正面相對的背景音。
滅頂的驚恐一點點被壓下去。
顫抖漸漸止息，冰冷的四肢開始回暖。
又過了不知多久，方瑾瑜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眼睛還有些殘餘的紅，但當她再次擡起頭時，眸色裏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驚恐與軟弱，也褪去對任何人、任何虛幻溫暖的依賴和討好。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
像暴風雨後裸露出來的、堅硬而沈默的土地，或許寸草不生，卻也再沒有什麽能輕易將它撼動。
她動作有些僵硬地從書桌下鉆出來，拾起掉在地上的那本《探路未來》，重新在書桌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窗外的雨聲依舊震耳欲聾，卻也成了隔絕一切紛擾、將她牢牢保護在內的屏障，給予她一種孤獨的安寧。
方瑾瑜翻開書，強迫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無比艱難又無比執著地看進去。
卻不知就在她腦袋頂上錯開半個身位的地方，陸澤川握著被掛斷的電話，在驟然被閃電照亮又旋即陷入黑暗的書房裏，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怔怔地望著窗外。
一動不動，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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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川的話，像尖銳的冰錐，精準地刺穿方瑾瑜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話音落，電話兩端同時陷入死寂，只有彼此細微的呼吸聲，和聽筒一端隱約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模糊喧囂。
幾秒後，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對不起。”
方瑾瑜立刻噤聲。
陸澤川則繼續道：“我今天有點累，情緒不好，又喝了酒，話說重了…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濃濃的疲憊，還有一點心灰意冷的…
倦？
“不是你的錯，”方瑾瑜飛快道，聲音迅速恢覆平靜，平靜得甚至有些空洞，“是我越界了。抱歉，陸總。打擾了，晚安。”
不等他再說什麽，她果斷掛斷電話，起身快步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撲在臉上。
明明已近盛夏，她卻感到刺骨的涼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亂發熱的頭腦瞬間清醒。
“我沒喝多！”
“討厭~”
蘇眉清淩淩又帶著點嬌柔任性的嗓音，似乎還在耳邊隱約回響。
這樣聽上去，她們的聲音…
的確有那麽一點像。
語氣更像。
連想要吸引他說的話都如出一轍。
所以，每個故事裏都註定要有一個白月光和替身？
若真如此，現在白月光回來了…
還帶著明確的“目的”回來——她是哥大的法學碩士，出身顯赫的律師世家，卻忽然“屈尊”跑到瑞地集團擔任一個小小法務。
連她都能一眼看穿的意圖，陸澤川那樣精明的人，會不懂？
那麽，她這個因“聲音語氣像”而被優容“替身”，該怎麽辦？
當然是…
“轟隆隆——！”
近處再次響起滾雷，如同巨獸在雲層深處翻了個身，打斷方瑾瑜越陷越深的思緒。
“劈啪——！！！”
半息後，閃電炫目的白光閃過，再次將世界映照得一片慘白。
幾乎是條件反射，方瑾瑜猛地扭過頭，驚恐的視線投向那扇透進風雨氣息的氣窗——
窗外的樹影在狂風中瘋狂搖曳，被閃電一次次定格成猙獰扭曲的剪影，投射在模糊的玻璃窗上。
晃動的影子邊緣鋒利，在某道閃電亮起的瞬間，陡然拉長、變形，像極了一個醉酒失控的男人，高高揚起的手臂，而手臂盡頭，握著一把“菜刀”！
冰冷的、帶著鐵銹和酒精混合氣味的記憶碎片，倏地沖破時間閘門，蠻橫地撞進腦海。
也是這樣一個電閃雷鳴、風雨如晦的夜晚，破舊的屋子裏彌漫著劣質白酒的刺鼻氣味。
那個被她稱為父親的男人，滿臉漲紅，眼睛通紅，嘴裏噴著“賠錢貨”“讀書有個屁用”的惡氣，搖搖晃晃地沖進廚房，再出來時，手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帶著森然的寒光，惡狠狠地朝她劈頭砍來！
她轉身就跑，用盡全身力氣，鞋跑掉了也顧不上，赤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背後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和惡毒的咒罵。
還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空聲——
“嗖”！
後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濕熱的液體瞬間湧出，浸透單薄的衣衫。
是刀！
他扔出了菜刀！
那一刻，恐懼超越疼痛，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她腳下根本不敢停，甚至不敢回頭，只是拼了命地向前跑，一直跑，一直跑…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溫熱的血水，是鹹腥的鐵銹味。
那一次，她跑贏了死神，但後背的傷疤和雷電交加中高高舉起的“手臂”與“刀”的幻象，卻成了烙印在她靈魂最深處無法磨滅的恐懼。
不能看！
不要想！
巨大的恐慌幾乎將方瑾瑜吞噬，但越是這樣，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就越發洶湧地反彈起來！
她猛地轉回頭，不再看那扇仿佛映照著噩夢的窗戶，幾乎是沖回自己的小房間。
“唰啦——！”
她用力拉上厚重的全遮光窗簾，將窗外雷電肆虐的瘋狂世界徹底隔絕。
她沒有躲到床上，而是像受驚的小獸尋找最安全的巢穴，迅速矮身，鉆進狹窄的書桌底下。
空間逼仄，帶來一種奇異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她緊緊抱住自己的雙膝，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盡力把自己蜷縮成最小、最不起眼的一團。
然而，能遮住陽光的窗簾，卻無法完全阻隔閃電瞬間的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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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光影閃過，都讓她心臟一縮。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在心裏一遍遍對自己吶喊，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壓過窗外的雷鳴：
“方瑾瑜，不許怕！”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就是你！”
“看看你走過的路！那次沒有‘小川哥哥’，沒有任何人來救你！連QQ糖都沒有！是你自己拼命跑出來的！是你自己保護自己活下來的！”
“你能靠自己從地獄裏爬出來，就能靠自己面對一切！你是最棒的！聽見沒有！方瑾瑜你是最、棒、的！”
“嘩啦——！！！”
醞釀了許久的暴雨，終於在這一刻傾盆而下。
狂躁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匯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擊碎，卻奇異地成了包裹方瑾瑜的厚繭，淹沒其他雜音，給了她一個與恐懼正面相對的背景音。
滅頂的驚恐一點點被壓下去。
顫抖漸漸止息，冰冷的四肢開始回暖。
又過了不知多久，方瑾瑜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眼睛還有些殘餘的紅，但當她再次擡起頭時，眸色裏已經完全沒有了之前的驚恐與軟弱，也褪去對任何人、任何虛幻溫暖的依賴和討好。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蕪。
像暴風雨後裸露出來的、堅硬而沈默的土地，或許寸草不生，卻也再沒有什麽能輕易將它撼動。
她動作有些僵硬地從書桌下鉆出來，拾起掉在地上的那本《探路未來》，重新在書桌前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窗外的雨聲依舊震耳欲聾，卻也成了隔絕一切紛擾、將她牢牢保護在內的屏障，給予她一種孤獨的安寧。
方瑾瑜翻開書，強迫自己一個字、一個字，無比艱難又無比執著地看進去。
卻不知就在她腦袋頂上錯開半個身位的地方，陸澤川握著被掛斷的電話，在驟然被閃電照亮又旋即陷入黑暗的書房裏，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像，怔怔地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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