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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結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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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結朝臣

“噗通”一聲,曹聿行猛地跪了下去,聲音裏瞬間染上驚慌,額頭幾乎要抵到地面,“娘娘明鑒!微臣絕無此意!微臣對娘娘、對大徽,皆是忠心耿耿,怎敢……怎敢與西懷少主有牽扯?娘娘定是聽了旁人讒言,誤會微臣了!”

知渺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後背的衣料被冷汗浸出一片深色,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起伏,看起來的確是嚇壞了。

可她清楚,曹聿行這人,最擅長的就是把真實的恐懼和偽裝的慌亂摻在一起,讓人難辨真假。

姜晟前些日子的警告還歷歷在耳,若曹聿行有一絲半點的異心,都將萬劫不覆。

她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樹林裏格外清晰,帶著幾分嘲弄:“不敢?”她彎下腰,目光如炬,直直盯著他的後腦勺,“曹待詔,你信不信,本宮現在就去告訴皇上,你與雲從南私下來往密切,甚至幫他傳遞消息?到時候,你看皇上會不會信你的‘不敢’?”

曹聿行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才緩緩擡起頭,臉上血色褪盡,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恐懼,卻又夾雜著一絲破釜沈舟的坦誠:“娘娘……微臣的確和西懷少主有過幾次接觸,但絕無謀逆之心!”他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他找到微臣,說只要好好扶持娘娘,將來定有重謝,還說……還說會給微臣一大筆銀子,讓微臣能把老家的母親接來京城。微臣……微臣只是一時糊塗,想著既能幫娘娘,又能……”

知渺看著他眼底的慌亂不似作偽,那顆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些。

她原本還擔心曹聿行已被雲從南徹底拉攏,如今看來,他更多的是被利益裹挾,而非真心投靠西懷。

“雲從南心思深沈,他給你的餌越甜,背後的鉤子就越鋒利。”她直起身,語氣冷了幾分,“你若想活命,就趁早斷了和他的聯系。否則,將來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曹聿行連忙磕頭:“微臣遵命!謝娘娘提醒,微臣再也不敢了!”

知渺沒再看他,轉身理了理披風,快步消失在樹林深處。風聲穿過枝葉,卷起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好自為之。”

曹聿行跪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徹底不見,才緩緩站起身。他擡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臉上的驚慌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雜難辨的神色。

他望著知渺離開的方向,眉頭緊鎖,像是在盤算著什麽,又像是在忌憚著什麽。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時,後頸突然襲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

一塊粗糙的黑布猛地罩住了他的頭,緊接著,他被人反剪雙臂,拖拽著往樹林外走去。他想掙紮,想呼喊,卻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

再次睜眼時,刺目的燭火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身下是冰涼堅硬的金磚地。

他猛地擡頭,只見正前方的明黃色龍椅上坐著一個男人,玄色常服外罩著件暗紋錦袍,領口的盤金龍紋在燭光下閃著冷光。

是姜晟。

曹聿行渾身一震,連滾帶爬地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罪臣曹聿行,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姜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曹聿行的心上。

殿內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姜晟的側臉輪廓忽明忽暗,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卻比任何怒火都更讓人膽寒。

“夜會嬪妃,”良久,姜晟才開口,聲音低沈,帶著冷意,“曹聿行,你的膽子,倒是比朕想的要大得多。”

曹聿行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才知道,自己和知渺的見面,從頭到尾都在皇上的監視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用一種近乎豁出去的語氣說道:“皇上息怒!微臣鬥膽,正是因為膽子夠大,才能為皇上清除朝堂上那些藏得深的障礙。若事事畏首畏尾,怎配為皇上效力?”

姜晟輕笑一聲,那笑聲裏聽不出喜怒:“你倒是會說話。也難怪芊妃會選中你,與你合作。她信你,你可對得起她的信任?”

曹聿行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皇上在試探什麽,連忙叩首:“皇上明鑒!微臣對皇上忠心耿耿,芊妃娘娘與微臣也只是……為了扶持寒門、整頓吏治而聯手,絕無半分逾矩!我們二人,皆是皇上的人,此生只為皇上馬首是瞻!”

姜晟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轉瞬即逝。

他沈默片刻,緩緩道:“好。既然你說對朕忠心,那朕就交給你一個任務。”

姜晟的聲音陡然轉冷,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辦好了,朕提拔你為正六品侍讀,讓你真正踏入中樞。辦砸了……殺無赦。”

曹聿行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他屏住呼吸,沈聲應道:“請皇上吩咐!微臣萬死不辭!”

姜晟靠在龍椅上,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曹聿行耳中:“朕要你……陪朕演一出戲。

————

鎏金銅爐裏的龍涎香裊裊升起,漫過丹陛前肅立的文武百官。

戶部侍郎舒承遠突然出列,皂色靴底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

他年過四十,頜下留著三縷短須,此刻卻微微顫抖,顯露出“激憤”之色:“啟奏皇上!翰林院新補待詔曹聿行,膽大包天!臣查得他暗中勾結芊妃娘娘,更私通西懷密使,往來書信中多有不軌之語,恐對我朝不利!”

話音剛落,殿內頓時起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姜晟端坐於龍椅之上,玄色龍袍上的金線在穹頂下流轉著暗光,他先是眉峰微蹙,隨即沈下臉,聲音裏帶著幾分刻意的驚怒:“舒侍郎此言差矣!芊妃素以柔善守禮聞名,怎會與外臣勾結?你莫不是受人挑唆,在此汙蔑後宮?”

舒承遠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卷錦盒,高舉過頂:“皇上息怒!臣若無實證,斷不敢在金鑾殿上妄言!這是曹聿行與芊妃的往來信件,還有他與西懷使者在城外密會的記錄,請皇上禦覽!”

內侍將油布包呈到禦前,姜晟緩緩打開。

裏面是幾封書信,信紙邊緣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正是忘憂宮常用的熏香;字跡確是曹聿行的筆體,雖未明說謀逆,卻有“西懷商路”“宮中時序”等語,透著幾分隱秘;另有一頁紙,用朱砂記著三次密會的時辰。

姜晟眸底閃過一絲精光。

這些“證據”,正是他三天前命人“遺落”在舒府書房的,連熏香和筆跡都仿得分毫不差。

姜晟捏著信紙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如玉石。

他猛地將信紙摔在案上,龍涎香的煙氣被震得四散。

“豈有此理!”他霍然起身,明黃的通天冠流蘇劇烈晃動,“曹聿行!芊妃!竟敢欺瞞朕到這個地步!來人!”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甲胄相撞的鏗鏘聲在大殿裏回蕩。

“將翰林院待詔曹聿行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而此時忘憂宮內,卻是一片歲月靜好。

知渺正與白薇坐在廊下分食一碟新蒸的山藥糕。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杭綢衫子,領口袖沿繡著幾枝淺碧的蘭草,烏發松松挽了個髻,只簪了支羊脂玉簪,晨光漫過她的側臉,將那截露在衣領外的脖頸襯得瑩白如玉。

“你看這支步搖,”白薇正將一支並蒂蓮紋的金步搖遞過來,眉眼彎彎,“昨日司寶司剛送的,我瞧著與你那身藕荷色裙子配極了……”

“還是姐姐留著吧,”知渺推了回去,“最近我頭暈得很,有時還想吐,都沒什麽心思打扮。”

白薇微微一怔,隨即勾了勾唇:“你該不會是……”

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靴底碾過青石板的沈響,不是宮人們慣常的輕緩,倒像是帶著某種迫人的力道。

知渺捏著糕片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時,已有七八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侍衛圍住了忘憂宮,腰間的銅牌在晨光裏泛著冷光——那是督查司的徽記。

為首的侍衛長跨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硬得像塊冰:“芊妃娘娘,皇上有旨——自此刻起,您不得出忘憂宮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視。”

他擡眼掃過白薇,語氣更添了幾分不容置喙:“賢妃娘娘,您請即刻回寢宮。”

白薇驚得猛地站起身,杏眼圓瞪,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放肆!皇上怎會突然下這種旨意?你們定是假傳聖旨!”

侍衛長垂著頭,聲音卻毫無波瀾:“賢妃娘娘息怒,臣等不敢。”他頓了頓,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知渺,“至於為何幽禁芊妃娘娘……恐怕要問問娘娘自己,為何要與朝臣勾結。”

“勾結朝臣”四個字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得空氣都冷了幾分。

白薇還要再說,卻見知渺緩緩放下手中的糕片,用一方素帕輕輕擦了擦指尖。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侍衛——玄色勁裝的領口繡著暗銀紋路,腰間佩刀的刀柄纏著防滑的黑繩,連站姿都透著督查司特有的肅殺之氣。

督查司的人從不出手則已,出手便是雷霆之勢。

姜晟用這把最鋒利的刀對準她,哪裏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已在心裏將她劃入了“需提防”的名單,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毫不留情地落下刀來。

知渺閉了閉眼,將那點翻湧的澀意強壓下去。心口像是被寒風吹過的湖面,一點點結起薄冰,連帶著那些曾以為溫熱的記憶,都變得涼絲絲的。

她原以為自己在他心裏總該有些不同,卻原來,在帝王的權術棋盤上,她與那些隨時可棄的棋子,也並無二致。

她微微俯身,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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