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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顏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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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顏花開

白薇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一身湖藍色衣裙襯得她溫婉如水,手中拿著支玉簪細細打磨;慕容茴則歪在對面的繡墩上,一身火紅比甲,襯得她眉眼愈發明艷,正湊過去看那玉簪,時不時發出幾句讚嘆。

“知渺?”白薇先瞧見了她,笑著招手,“快過來坐,剛還說起你呢。”

知渺笑著福了福身,走到軟榻邊坐下。

“你來得正好,”慕容茴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語氣帶著點不服氣的雀躍,“我正跟白薇學琢玉呢,她說你學得最快,我可不信,今日定要跟你比一比。”

知渺執起案上的一塊璞玉,指尖拂過冰涼的石面,含笑道:“白薇姐姐是誇我呢,我哪及得上慕容德妃有靈性。”

白薇從旁笑道:“我說的可是實話,知渺琢玉時那份靜氣,連宮裏的老匠人都讚過。”

知渺這才想起正事,放下璞玉,認真地站起身,對著慕容茴福身:“那日臣妾實在是身子不適,才貿然請了皇上過去,無意間擾了慕容德妃侍寢,還望娘娘莫要介懷。還有,多謝娘娘那瓶止痛藥,確實管用。”

慕容茴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我若真生氣,還會把藥給你嗎?”

她看著知渺,眼底帶著點嗔怪:“都說你聰明,這點卻糊塗。你管白薇叫姐姐,偏叫我慕容德妃,倒顯得我生分了,這才真讓我難過呢。”

知渺一怔,隨即恍然,臉上飛起一抹薄紅,有些無措地看向白薇。

白薇正端著茶盞,掩唇輕笑:“你呀,生了孩子倒像傻了幾分。慕容跟咱們貼心著呢,哪用得著這般見外。”

知渺這才展顏笑開,眉眼彎彎,像含了晨光:“是我糊塗了,往後便叫你慕容。”

慕容茴這才滿意地撇撇嘴:“這還差不多。來,拿工具!今日就讓白薇當裁判,看看咱們誰學得快!”

“好啊。”知渺笑著應下,伸手接過白薇遞來的刻刀。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三人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刻刀劃過玉石的細碎聲響,混著女子們清脆的笑語,像一串叮咚的玉珠,在安靜的清寧宮裏流淌開來,溫柔得讓人心頭發暖。

———

冰雪消融後,大徽城浸在一片融融春意裏。宮墻內的柳枝抽出新綠,檐角的冰棱化作水珠滴落,連空氣裏都飄著草木萌發的清甜。

朝中的大臣似乎也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上奏的建議選秀的折子愈發多。

姜晟登基半年來,心思全撲在朝政上,後宮踏足寥寥,唯有忘憂宮得了幾分偏愛。

如今朝局漸穩,那些世家自然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將女兒送進宮來分一杯羹。

選秀定在三月十五,交由舒千雪主理,慕容茴從旁協助,旨意一下,各宮便忙了起來。

這日午後,知渺抱著霽兒在禦花園散步。暖陽透過海棠花枝,在她雲霞色的裙擺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懷裏的小公主剛滿三月,早已褪去初生時的皺巴巴,變得白白胖胖,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追著空中的柳絮轉,小手揮舞著,像是要抓住那些跳動的光斑。

“霽兒好喜歡這陽光。”知渺低頭逗她,指尖拂過女兒軟乎乎的臉頰,眼底漾著溫柔。

梅香在旁笑道:“大公主這是隨了娘娘,一心向陽呢。”

知渺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掃過不遠處的鳳儀宮方向,語氣漫不經心:“近來鳳儀宮倒安靜得很。”

“鄭妃在冷宮半死不活,皇後自然要夾著尾巴做人。”梅香撇撇嘴,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聽說鄭家這次又要送三小姐進來,想東山再起呢。”

知渺抱著霽兒的手臂緊了緊,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把女兒當棋子遞進來,鄭家的眼界也就這樣了。皇上最厭這種算計,鄭三小姐怕是進不來的。”

“那娘娘便能繼續獨得聖寵了。”梅香說得歡喜。

知渺卻搖了搖頭,指尖輕輕點了點霽兒的鼻尖:“沒了鄭家女,還有別家女。何況……”

她擡眼望向建章宮的方向,眸光微閃:“太後可不喜歡後宮只有一朵花綻放。”

她將霽兒交給乳母,理了理裙擺:“你送公主回去,本宮去趟聖宸宮。”

聖宸宮內,檀香裊裊。

姜晟正伏案批閱奏折,神情專註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知渺踩著軟底鞋悄聲走近,直到她的指尖搭上他的肩,輕輕按揉起來,他才回過神。

“何時來的?”姜晟抓住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腕間的玉鐲,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暖意。

“渺渺看皇上批閱奏折看得入神,不忍打擾。”知渺俯身在他耳邊輕語,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淡淡的脂粉香。

姜晟挑眉,順勢將她拉入懷中:“來找朕,是想朕了?”

知渺卻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在他胸口的龍紋刺繡上輕輕劃著圈,語氣帶著幾分體貼:“皇上最近可去過鳳儀宮?眼看選秀要到了,皇後主理此事,皇上總該去看看,免得旁人說皇上偏寵臣妾。”

姜晟摟著她細腰的手臂緊了緊,眸色漸深,帶著幾分被玩味:“渺渺這般替皇後著想,倒讓朕想看看,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知渺往他懷裏縮了縮,臉頰蹭著他的衣襟,聲音溫軟:“渺渺只是不想皇上被人議論。畢竟皇後是中宮,皇上太過疏遠,只會顯得臣妾恃寵而驕。”她擡眼時,眼底水汪汪的,帶著幾分無辜,“皇上難道不明白渺渺的心意?”

這般嬌媚又懂事的模樣,讓姜晟心頭一蕩。他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暗啞:“你這模樣,讓朕如何再去看別人?”

知渺臉頰緋紅,忙把頭埋進他懷裏,輕輕推拒:“皇上,放過渺渺吧。”

姜晟低笑,眸色卻深了深。他怎會不知她的小心思?勸他去鳳儀宮,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賢惠,實則是拿捏住了他絕不會真的冷落她的心思。

他攔腰抱起她,走向內殿:“過幾日朕自然會去鳳儀宮,不過今日……”他在她耳邊低語,“朕可舍不得放你走。”

三日後,姜晟果然去了鳳儀宮。

消息傳到忘憂宮時,知渺正和白薇坐在廊下。她手裏繡著個玉蘭花荷包,白薇則翻看著一本玉器圖譜,月光透過紫藤花架,在她們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難得你有空約我來。”白薇合上書,語氣裏帶著幾分打趣,“皇上不在,倒舍得見我了?”

知渺臉上飛起一抹紅霞,嗔道:“姐姐又取笑我。”她放下針線,神色認真了些,“姐姐身子好了,也該把綠頭牌掛上了。”

白薇苦笑一聲,指尖劃過書頁上的裂紋:“掛了又如何?皇上怕是不想看見我這張總也笑不出來的臉。”

知渺怔了怔,白薇與姜晟,終究是回不到從前。

她沈默片刻,正想說些什麽,卻聽白薇問道:“聽說皇上今晚去鳳儀宮,你還送了花過去?”

知渺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皇後主理選秀辛苦,皇上難得去一次,我自然該表示表示。”

鳳儀宮內,舒千雪正伺候姜晟寬衣,卻見張德領著宮女捧著花進來。

“啟稟皇上、皇後,這是芊妃娘娘送來的夕顏花,說是祝皇上皇後永結同心。”

舒千雪臉色驟變。

夕顏花只開一夜,這哪裏是祝福,分明是譏諷她與皇上的情分轉瞬即逝。

她強壓著怒意,笑道:“替本宮謝過芊妃,只是本宮素來不愛花草,還是送回去吧。”

姜晟卻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沒擡:“芊妃也是一片心意,花看著不錯,留下吧。”

他怎會不知夕顏花的寓意?知渺這是在向舒千雪宣示主權呢。

這小狐貍,連送花都帶著刺。他偏要留下,看看舒千雪這皇後,能忍到何時。

舒千雪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終是沒敢再說話。

————

翌日,後宮去建章宮給太後請安。

章韻斜倚在鋪著玄色暗紋錦緞的軟榻上,一身茄紫色霏緞宮袍曳地,金絲繡成的牡丹在晨光裏流轉著貴氣。

長發綰成高髻,兩支赤金掐絲暖玉珠釵斜插其間,玉珠隨著呼吸輕顫,映得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容愈發威嚴。眼尾微挑時,眼角細紋裏盛著的不是歲月,是看透了三十年宮闈爭鬥的銳利。

眾妃按位份排班跪下,恭敬請安。

“平身吧。”章韻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回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蕩開。

她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輕聲道:“皇上新登基,哀家忙著打理這建章宮,倒許久沒見你們了。”

賜座的軟墊剛沾到裙擺,她便開了口,語氣平和得像拉家常:“皇上果然是慧眼識珠,哀家瞧著你們個個都是容貌出眾,姿態動人。但是,在這後宮中光有美貌,是無法生存的。眼看著選秀將至,新一批秀女入宮,若你們想今後撥得頭籌,需要的是頭腦與魄力。”

“只是一點,無論你們如何為自己鋪路,都需記住,這後宮是皇上的後宮,一切要以皇上為重,以子嗣為重,誰要是做出讓皇上為難,讓子嗣受損的事,哀家必不會輕饒了她。”

最後幾個字像淬了冰,眾妃齊刷刷起身行禮,齊聲說道:“太後娘娘教誨,嬪妾銘記於心。”

舒千雪率先擡起頭,溫婉道:“太後放心,選秀名冊臣妾已理好,回頭便呈上來。”

章韻淡淡頷首:“皇後辛苦。”

“為皇上和太後分憂,是臣妾的本分。”舒千雪眼波流轉,話鋒忽然繞到別處,“說來也巧,昨日皇上駕臨鳳儀宮,芊妃妹妹還送來株夕顏花,說祝臣妾與皇上永結同心呢。”

她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困惑:“只是臣妾聽說,夕顏是黃昏開、淩晨謝的,這意思……臣妾倒有些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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