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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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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情深

地牢深處,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銹氣撲面而來,只有墻角那盞油燈昏昏欲睡,將人影拉得歪歪扭扭。

姜恒剛被押進牢房不久,便見對面的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姜晞一身囚服,發絲散亂地被推了進來,他唇邊立刻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長公主金枝玉葉,竟也有蹲大牢的日子,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他聲音裏淬著冰,目光掃過姜晞蒼白的臉。

姜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陣劇咳後,才緩緩擡眼,聲音虛弱卻帶著鋒芒:“這不是你夢寐以求的嗎?何必裝出這副驚訝模樣。”

“長公主說笑了。”姜恒攤開手,語氣輕佻,“我自身難保,哪有本事拉你下水?”

姜晞冷笑幾聲,笑聲裏滿是嘲諷。

“長公主笑什麽?”

“本宮笑你機關算盡,到死都沒得到父皇一句真心誇讚。弒父奪位,構陷親姐,你這副狗急跳墻的模樣,真是難看。”

“你住口!”姜晟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瞬間湧上血絲,卻偏要扯出個笑來,“至少我敢爭,不像你,守著那點所謂的‘體面’,最後還不是和我一樣困在這泥沼裏?”

姜晞正要反駁,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直直栽倒在地。

姜晟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起身,竟輕易推開了自己牢房的門。他一步步走向姜晞,靴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像踩在人心尖上。

“你……你怎麽能出來?”姜晞掙紮著擡頭,看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長劍,劍身映著油燈的光,寒得刺骨。

“長公主,你說,人被逼到絕境時,會不會咬死人?”姜晟輕笑著,劍尖緩緩擡起……

大牢外的石階上還凝著未幹的夜露,知渺扶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湖藍色的裙擺被晨風吹得輕輕揚起。

她望著那扇厚重的黑漆牢門,聲音裏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守衛大哥,求你們通融片刻,長公主在裏面真的會有危險!”

領頭的守衛身著玄色甲胄,手按腰間長刀,面色如鐵:“芊良娣請回吧。沒有督查司的令牌,便是太子殿下親臨,也不能擅入。況且牢內守衛森嚴,長公主怎會出事?”

“裏面的守衛信不過!”知渺往前一步,急切道,“恪王妃已經招了,他們是要裏應外合。哪怕派一個人進去看看也好,若真無事,我任憑處置!”

守衛卻後退半步,刀柄在石板上磕出一聲脆響:“良娣莫要為難屬下。您曾是長公主的侍女,如今這般急著闖牢,誰知道是不是想趁機劫獄?”

知渺心口一堵,焦急得眼圈發紅。

晨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細細的絨毛,偏偏那雙杏眼亮得驚人,帶著不容置疑的懇切:“我腹中懷著殿下的骨肉,怎會拿自己和孩子冒險?若長公主真有不測,你們擔待得起嗎?”

話音未落,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知渺猛地回頭,見章韻身著素色宮裝,在一眾侍女簇擁下款款走來。

“皇後娘娘?”知渺連忙屈膝行禮,“您怎麽來了?”

章韻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眉峰微蹙:“這話該本宮問你。芊良娣不在東宮安胎,跑到這陰森牢獄來做什麽?”

“娘娘!”知渺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聲音急促,“恪王和側妃早已買通牢內守衛,要對長公主下毒手!求您快下令開門,再晚就來不及了!”

章韻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你如何得知?又憑什麽讓本宮信你?”

“此事說來話長,事後嬪妾定當細細回稟!”知渺擡頭望著她,晨光恰好落在她眼中,映出一片焦灼的懇切,“只是現在……長公主真的等不起了!”

章韻盯著她看了片刻,見她雖急,眼底卻清明不亂,再看那微微顫動的小腹,終是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扶起:“這裏交給本宮,你懷著身孕,快回東宮去。”

“不。”知渺反手抓住她的衣袖,“嬪妾要一起去。”

章韻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好得很,本宮倒要看看,你有多不怕死。”

話音剛落,她朝身後兩個侍女遞了個眼色。

那兩人立刻解下腰間軟鞭,“啪”地一聲甩在地上,鞭梢卷向守衛的手腕。守衛猝不及防,長刀脫手飛出,與侍女纏鬥在一處。

混亂中,章韻拽著知渺的手腕,快步沖向牢門……

“姜恒,我可是你姐姐。”姜晞眼睜睜地看著姜恒手中舉起的長劍,聲音帶著顫抖,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姐姐?”姜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當年你母妃害我母妃難產,你和姜晟踩著我們母子的血淚享福時,怎麽沒想過我是你弟弟?”

長劍帶著風聲落下,姜晞絕望地閉上眼,卻遲遲沒等來預想中的劇痛。她猛地睜開眼,只見一道湖藍色的身影撲在自己身上,正是知渺。

“知渺?”姜晟的劍生生頓在半空,劍尖離她的後心不過寸許。

知渺緊緊閉著眼,長睫劇烈顫抖,握著裙擺的手青筋畢露,連帶著隆起的小腹都在微微發顫。

她分明怕得渾身發抖,卻死死護住身下的人,不肯挪動分毫。

就在這凝滯的瞬間,姜晞猛地翻身推開知渺,一腳踹在姜晟膝彎,趁他踉蹌之際奪過長劍,反手抵在他頸間。

“拿下!”一聲威嚴的喝聲自身後傳來,章韻帶著侍衛快步走來,目光掃過這混亂的一幕,最終落在知渺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覆雜。

“你怎麽樣?”姜晞扔掉劍,扶住還在發抖的知渺,見她臉色蒼白,連忙摸向她的小腹,“有沒有傷到?”

知渺緩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聲音帶著後怕的沙啞:“長公主沒事就好。”

“你瘋了嗎?”姜晞又氣又急,眼眶泛紅,“你懷著身孕,怎麽敢用身體去擋劍?”

知渺擡起頭,眸中雖還有水汽,卻已恢覆了清明:“長公主是我的伯樂,更是殿下的親姐姐。您若出事,殿下會難過,我……”她頓了頓,語氣誠懇,“我不能讓您有事。”

“伯樂?”被侍衛按在地上的姜晟忽然嗤笑出聲,“芊良娣真是天真,她提拔你,不過是想在姜晟身邊安個棋子,你和白薇一樣,只是她們母女的工具罷了!”

姜晞的臉色微微一僵,下意識看向知渺。

知渺卻只是平靜地回視她,唇邊甚至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恪王殿下,人活著要有感恩之心。縱使長公主最初有別的心思,可她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讓我與家人團聚,這份恩,早已超過了利用。”

她輕輕撫摸著小腹,語氣堅定:“她若有難,我絕不獨活。”

話音未落,姜晞狠狠怔住,眼底竟湧上一股酸澀,連一旁的章韻都瞳孔微縮,似是被知渺這番話震懾。

“好一個主仆情深。”姜晟被按得動彈不得,卻依舊冷笑,“姜晞,你倒是養了只忠心的狗,比你那駙馬強多了。他此刻,怕是正在會計司幫著偽造證據吧?”

知渺猛地一怔。

她原以為是會計司的人搞鬼,卻沒想過陳懷遠,那個對姜晞言聽計從的駙馬。

姜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

“被心愛之人背叛的滋味,如何?”姜晟笑得越發得意,“你以為那本賬冊是我做的?若沒有你駙馬幫忙,我怎能拿到會計司的印鑒?”

姜晞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眼底的痛楚,聲音冷得像冰:“多謝你讓我看清他的真面目。”

“恒兒。”章韻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疲憊,“你和嫻妃,為何總不知足?”

“不知足?”姜晟猛地擡頭,紅著眼嘶吼,“我母妃難產落下病根,我拼盡全力也換不來父皇一個笑臉,而姜恒和姜晞,生來就擁有一切!這叫不偏心?”

“你父皇從未偏心!”章韻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夜裏不知多少次去你母妃宮中探望,你生病時,他守在你床邊三天三夜……”

“那是愧疚!不是愛!”姜晟打斷她,“他當年錯怪我母妃下毒,害得她生我時九死一生,如今再怎麽彌補,我健康的母妃也回不來了!”

“你真以為她是被冤枉的?”姜晞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發顫,“當年她給我母後下毒,證據確鑿!父皇是看在她誕下皇子,才壓下了這件事,你可知我母後這些年的委屈?”

姜晟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石壁上:“不可能……你們騙我!若有證據,為何多年不揭發?”

“因為證據是我燒的。”章韻閉上眼,聲音輕得像嘆息,“你父皇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我看著他日漸憔悴,便燒了那些東西,告訴他我早已釋懷。我以為這樣能換得安穩,卻沒想到……是你父皇對你的愛,才讓本宮心慈手軟了多年,才讓你母妃在他枕頭中下了劇毒,害死了他。”

“你可知道,他在駕崩前一天,還和本宮說,他對不起你……”章韻哽咽著,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你說你父皇從未愛過你,那你又何時心疼過他?”

她的話沒說完,姜恒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長劍“哐當”落地。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裏漏出來,像受傷的幼獸。

“原來……是這樣……”他喃喃著,淚水混著鼻涕流下,“我殺了父皇,害了姐姐……我做了什麽啊……”

他仰天痛哭,整個牢房裏回蕩著他的無盡愧疚與悔意。

知渺心中一慟,輕聲道:“恪王殿下,先皇真的是個好丈夫,好父親,縱使有些事並不能讓你如願,可他也已經盡力了。”

“我不是個好兒子……”姜晟猛地捶打著地面,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我錯了……我錯了……”

“不,你還有機會,你還有機會撫慰你父皇的在天之靈。”章韻走上前,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現在入宮,攔下你母妃,救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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