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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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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駕崩

是夜,姜晟果然去了桃溪苑。

寢殿內只點了一盞小銀燈,昏黃的光暈將榻上相擁的人影拉得長長的,有種說不出的繾綣。

知渺的發絲散在姜晟的臂彎裏,帶著淡淡的清香。她穿著件月白軟緞寢衣,領口松松垮垮地開著,露出一小片瑩白的肌.膚,被他掌心的溫度熨得微微發燙。

“新人既已入府,殿下怎麽不去她們院裏坐坐?”她故意側過臉,睫毛在他頸間輕輕掃過,帶著點癢意。

姜晟的手正放在她的孕肚上,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圈。聞言,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過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今日庭院裏的事,你忘了?”

知渺往他懷裏縮了縮,故意用發頂去撞他的下巴,聲音軟軟的:“鄭良娣是該罰,可慕容良娣不一樣呀。”

她擡起眼,眸子裏盛著銀燈的光,像落了兩顆星星:“她像長公主那樣,明艷動人,風姿颯爽,殿下真的不動心?”

姜晟垂眸看著懷中女子,見她瞳眸微張,櫻唇輕抿,額間幾縷碎發滑落,哪怕是半點妝容不染,整張臉也精致到挑不出一點瑕疵,真真美不勝收。

他想起慕容茴的模樣,雖也是美人,卻少了點什麽。

少了點像知渺這樣,看似溫順,卻總能在不經意間勾得人魂不守舍的勁兒。

“再美,也沒你好看。”他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點喑啞的認真,指尖輕輕撫過她的唇線,那裏還殘留著方才他親吻的痕跡。

知渺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她垂下眸,故意嗔怪道:“殿下又拿這些話哄我。”她往他懷裏鉆得更深,聲音卻帶著點委屈,“渺渺懷著身子,幫不上殿下什麽,何必總守著我這無趣的院子?”

“守著你才安心。”姜晟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裏,鼻尖埋在她的發間,貪婪地吸著那股讓他心安的香氣,“孤已經對不住白薇,不能讓你再恨孤。”

他的聲音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想起白薇那雙總是帶著疏離的眼睛,心頭掠過一絲愧疚,卻很快被懷裏的溫香軟玉驅散。

他知道自己偏心,也甘願偏心。

知渺的指尖輕輕撫上他的眉峰,那裏總習慣性地蹙著,藏著太多朝堂的算計和後院的紛爭。

“殿下對渺渺這麽好,渺渺怎麽會恨你?”她擡眼時,眸中已蓄了點水汽,像含著一汪秋水,盈盈欲滴,“能陪在殿下身邊,渺渺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抹水光撞進姜晟眼裏,像火星落進了幹柴堆。他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再也忍不住,低頭吻了下去。

他的吻起初很輕,像春風拂過湖面,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漸漸地,卻染上了幾分克制不住的急切,舌尖撬開她的唇齒,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

知渺微闔著眼,睫毛上沾著的水汽輕輕顫動。她沒有羞怯躲閃,反而微微仰起頭,用舌尖輕輕舔了舔他的唇角,發出細碎的、像小貓撒嬌似的鼻息聲。

那聲音像鉤子,一下子勾住了姜晟心底最深處的欲.望,他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將懷中女子摟得更緊。

良久,他才氣喘籲籲地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蹭,眸子裏的情欲像燒得正旺的炭火,幾乎要將人灼傷。

知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以及他極力壓抑時緊繃的下頜線。

她知道,再這樣下去,他那點可憐的自控力就要崩斷了。

這個時候,倒不如成全了慕容茴。

“姜晟……”她的聲音帶著剛被親吻過的支離破碎,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按在自己腰.間的手上,指尖微涼,卻帶著安撫的力量,“渺渺不願讓你為難。”

既像是吃醋的委屈,又表明了自己懂事。

知渺隱約發覺,自己如今在姜晟面前的這些手段,愈發自如。

姜晟的黑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盛著一整片星空。他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裏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縱容:“孤明白。”

————

翌日晚上,長信殿傳來消息,姜晟點了慕容茴侍寢。

本來是很尋常的事,但落在鄭嫣耳裏,自然是氣得咬牙切齒。

若不是因為在庭院發生的事,先侍寢的不見得是慕容茴。

可她現在,太子連見都不願見她一面。

第二天清晨給太子妃請安的路上,鄭嫣還聽到幾個侍女對自己議論紛紛。

可現在的她哪還有上前理論的資本?只能裝作沒聽見,默默走開。

翌日,鄭嫣到錦繡閣時候,舒千雪不知去了何處,只看見知渺正和白薇、馮穎茹說話。

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將那截優美的鎖骨鍍上一層柔光,正笑得眉眼彎彎。

“鄭良娣來了。”知渺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得像春日融雪,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她臉上那道淺淡的指痕。昨日姜晟雖沒重罰,那巴掌的印記卻沒那麽快消。

鄭嫣沒應聲,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錦緞裙擺掃過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她壓抑的怒火。

馮穎茹卻像沒看見她的臉色,柔聲笑道:“鄭良娣臉上的傷看著好多了,可見皮膚底子真好,換作是嬪妾,怕是要腫上好幾天呢。”

鄭嫣猛地擡眼,眸中淬著冰:“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馮穎茹立刻紅了眼眶,怯生生地低下頭:“嬪妾只是實話實說……”

知渺和白薇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這馮穎茹,倒是越來越會裝可憐了。看著兩人像兩只鬥架的雞,只覺得無趣。

鄭嫣見無人幫腔,便把矛頭轉向知渺,語氣帶著酸溜溜的嘲諷:“芊良娣今日倒安靜,莫不是昨夜慕容良娣侍寢,你心裏不痛快?”

知渺聞言,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帶著恰到好處的無辜:“鄭良娣這是說的哪裏話?殿下又得佳人,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話鋒一轉:“倒是鄭良娣,今日戾氣如此重,若是讓殿下看見了,定會不高興的。”

鄭嫣咬著牙,睨向知渺:“芊良娣真是口舌伶俐,但願芊良娣是真的高興。”

正說著,便見慕容茴步履匆匆地走進來。

初承恩澤,今日晨起略有些晚,一向守時的她擔心遲到,便加快了些腳步,顯得面色格外紅潤,比之前更多幾絲風韻。

見太子妃還沒到,慕容茴松了口氣,向知渺方向略示意下,便坐下。

慕容茴的容光煥發,讓鄭嫣面色僵了半分。

白薇看著慕容茴,打趣道:“慕容良娣今日容光煥發,看來昨夜睡得很好。”

慕容茴的耳尖悄悄紅了,難得露出點羞澀:“多謝白良娣關心。”

知渺似乎想起了什麽,柔聲問道:“慕容良娣的名字也很好聽,可是寓意著慕容將軍平安回歸?”

提到名字,慕容茴的眼睛亮了起來,像落滿了星光:“母親生我時,父親正在邊關打仗,家裏院子種了許多茴香,便取了這個字。巧的是,我出生沒多久,父親就凱旋了。”

“慕容將軍英勇善戰,邊關的百姓都念著他的好呢。”知渺笑著說,語氣裏滿是敬佩。

“呵。”一聲冷笑劃破了這片刻的和諧。鄭嫣靠在椅背上,用帕子掩著嘴,眼底滿是譏諷,“芊良娣這話,倒像是親眼見過將軍征戰似的。怎麽,忘了祖宗規矩?女子不得幹政,連議論武將都該避嫌。”

慕容茴猛地站起身,盯著鄭嫣,眼神像出鞘的劍:“女子不得幹政,是指不能插手朝堂決策,不是要我們像聾子瞎子一樣活著!”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武將世家的凜然:“你我同為女子,何必用這些規矩互相為難?難道你忘了,這世上對女子的苛責,已經夠多了嗎?”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白薇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濺出一點在手上,燙得她指尖發麻,卻沒覺得疼。

慕容茴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在座女子心底最隱秘的委屈。

知渺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她知道,慕容茴這番話,已經悄悄在這些女子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

而這顆種子,日後或許會成為她最意想不到的助力。

鄭嫣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能憤憤地別過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輸了,輸給了這個不懂拐彎抹角的武將之女,更輸給了女子間隱秘的共情。

正僵持不下時,沈悶的鐘聲突然從遠處滾來,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震得人心頭發顫。第一聲剛落,第二聲又起,渾厚的餘響漫過宮墻,劃破寧靜。

知渺餘光瞥見身旁的白薇猛地晃了一下,手裏的茶盞“哐當”落在地上,青瓷碎成幾片,茶水濺濕了她藕荷色的裙擺。

“姐姐?”知渺伸手扶住她,才發現白薇的指尖涼得像冰,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連唇瓣都失了血色。

白薇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死死咬著唇,才勉強擠出一句完整的話:“這是……禦鐘。”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懼,“司珍司的於公公曾說過,禦鐘鳴過三響,便表示……天子駕崩。”

話音未落,第三聲鐘鳴轟然炸響,餘波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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