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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失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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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戰失寵

從桃溪苑出來,穿過抄手游廊時,寒風卷著雪沫子撲在臉上,冰冷刺骨。姜晟攏了攏披風,快步走進長信殿。

姜晟回到長信殿時,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熱氣裹著龍涎香撲面而來,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郁氣。

他一把扯下披風,隨手擲在紫檀木案上,玉扣撞在案上的青瓷筆洗,發出刺耳的聲響,驚得侍立的太監們紛紛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負手立在窗前,望著庭院裏光禿禿的桃樹。

方才在桃溪苑強壓下的怒火,此刻像野草般瘋長起來。

尤其是想起知渺聽到聽雨軒侍女勾當時,那句輕描淡寫的“我當是什麽要緊事”,更是氣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一個‘不是什麽要緊事’。”他低聲嗤笑,聲音裏淬著冰,“孤身邊有人作祟,在她眼裏竟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侍女的伎倆拙劣,他一眼便看穿了,本也沒放在心上,可知渺那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卻像根刺紮在他心頭。

她就這麽放心?放心到連他身邊可能出現的眼線都懶得計較?還是說,在她眼裏,他身邊多幾個女人少幾個女人,根本無關緊要?

他又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怕是就算孤真納了誰,她也只會笑著說‘殿下英明’,然後轉頭繼續盤算她的那些計謀吧。”

張德見他臉色鐵青,戰戰兢兢地端來參茶:“殿下,喝點參茶暖暖身子吧?”

姜晟揮手打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濺在玄色錦袍下擺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殿門的方向,像是要透過那扇門,看到桃溪苑裏那個氣定神閑的身影。

他氣她自作主張,氣她把林雲夢那種人當成盟友,更氣她……氣她好像從來沒把他的心意放在心上。

殿外的風嗚咽著穿過廊檐,卷起幾片枯葉,像是在應和他心底的煩躁。姜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被深沈的墨色取代。

他倒要看看,這桃溪苑的“冷”,能讓她撐多久。

接下來幾日,姜晟便再未踏入桃溪苑半步。

檐角的冰棱化了又凍,知渺臨窗的字帖換了三張,暖閣裏的炭火燒得再旺,卻不及她心中寒意。

伴君如伴虎,如是而已。

這日按例去給舒千雪請安,知渺穿了件粉青色繡折枝玉蘭花的錦襖,烏發綰成圓髻,只簪了支碧玉簪,襯得本就清瘦的臉龐更顯素凈。

偏廳裏暖意融融,舒千雪斜倚在鋪著軟墊的榻上,鬢邊金步搖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映得她眼底的譏誚越發明顯。

“芊良娣今日臉色瞧著不大好啊。”舒千雪端起茶盞,抿了口,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股說不出的陰陽怪氣,“莫不是……因為殿下近日總往白良娣的清顏堂去?”

坐在一旁的白薇聞言,目光帶著幾分擔憂望向知渺,眼裏滿是懇切。

知渺端坐在錦凳上,背脊挺得筆直。聽了這話,她唇邊緩緩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娘娘說笑了。”

她拿起桌上的蜜餞,輕輕擱在唇邊,語氣平和得聽不出半點波瀾:“後院女子,侍奉殿下本就是分內之事,怎能因這點事便爭風吃醋?嬪妾被娘娘罰抄過《女誡》,這些道理可不敢忘。”

舒千雪撇了撇嘴,放下茶盞的動作重了些,茶水濺出幾滴:“你最好是真記得。”

她這話裏的不信幾乎要溢出來,知渺卻只當沒聽見,依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

請安散了,眾人陸續離去。

白薇特意放慢腳步,湊到知渺身邊,小聲問道:“知渺,你和殿下最近是怎麽了?這幾日我瞧著殿下臉色沈得厲害。”

知渺垂眸,搖了搖頭。

姜晟那日的慍怒還歷歷在目,那聲冷哼像根刺,紮在她心頭。

她沒有多說,只是輕嘆了一聲:“許是……前些日子我說錯了話,惹他不快了吧。”

白薇嘆了口氣,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殿下這幾日瞧著確實心煩,總對著奏折皺眉。你也多小心些,別再觸他黴頭。”

知渺心中微動,笑著點點頭。

白薇略放下心來,說道:“今日司寶司有事,我先進宮去了。”

白薇剛走,身後就傳來一聲輕咳。

林雲夢面露尷尬地走過來,臉上帶著心虛:“上次的事……是我不好,你沒生氣吧?”

知渺擡眼,看向林雲夢那看似愧疚的眼神,下面藏著幾分幸災樂禍,想起那日她還沒等著姜晟發話,便直接把鍋甩給自己時的模樣。

不過,她失寵,倒也不完全因為林雲夢。

她沒說話,只淡淡瞥了林雲夢一眼,轉身便往回走,也懶得管林雲夢在身後的叫喊。

回到桃溪苑,梅香正候在門口,見她回來忙迎上去:“良娣,廚房燉了銀耳羹,要不要現在端來?”

知渺點點頭,踏進暖閣時,望著空蕩蕩的案幾,忽然想起姜晟上次在這裏對弈的模樣。

她輕輕嘆了口氣,罷了,他既是心情不悅,她且靜靜等著便是。

正想著,梅香湊到自己跟前,壓低了聲音:“良娣,先前您給呼爾勒先生的母親找了郎中,如今老太太身子已快大好,呼爾勒先生對您甚是感激,說想見您一面。”

聞言,知渺眸色一凝,若是此次能在呼爾勒口中打探出什麽情況,想來能推進對上元節事件的調查。

她知道,姜晟之前寵自己,除了貪圖些新鮮感外,便是看重自己的聰慧穩妥。

這個時候,恐怕只有將功補過,才能覆寵。

————

冬日的雪沫簌簌揚著,將臨街的茶館籠罩成一片素白的靜景。

知渺提著裙擺踏上二樓,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雅間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便見呼爾勒已等候多時。

許久不見,青年眉目間依舊爽朗,只是眼角的細紋裏藏著幾分沈郁,似乎這些日子奔波勞碌。

呼爾勒見她進來,立刻起身相迎:“芊良娣。”

知渺略一還禮,便坐到呼爾勒對面。

呼爾勒將一個青瓷酒壇推到她面前,壇口封著紅布,隱約能聞到清甜的果香:“這是西懷的青梅酒,多謝良娣先前為家母尋得良醫,還墊付了藥錢,這份情,呼爾勒記在心裏。”

知渺的目光在酒壇上頓了頓,那壇子的樣式是西懷皇室貢品的規制,絕非尋常人家能得。

她微微一笑:“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呼爾勒又道:“先前聽聞良娣晉封的消息,本該早來道賀。只是良娣入主東宮後深居簡出,我這外臣實在不敢叨擾。”

“不過是份差事罷了。”知渺垂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有時靜下來,倒覺得這宮墻像口深井,孤寂得很。”

“良娣說得是。”呼爾勒楞了楞,附和道,“人為了活下去,總得把心剖成幾瓣,一半留給自己,一半分給旁人看。”

知渺擡眼,目光清明如洗:“呼爾勒先生在西懷時,想必有不少知交吧?”

呼爾勒像是松了口氣,掰著手指數起來:“確實如此,有鎮上的鐵匠老王,綢緞鋪的掌櫃,還有個會算卦的先生……”

他說得懇切,連每個人的綽號都報了出來,可當他說到“個個都是交心的朋友”時,卻見知渺忽然彎了彎唇角。

那笑容極淡,像晨露落在花瓣上,轉瞬即逝,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

“呼爾勒先生倒是坦誠。”她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只是我記得先生說過,自幼便學騎馬,後來更是拜了名師精進馬術。可這幾位朋友裏,竟沒有一個是馴馬的,也沒有半個懂馬術的……先生這話,未免太假了。”

呼爾勒的臉色瞬間僵住,方才的從容蕩然無存:“良娣……怕是想多了……”

“還是說,”知渺往前傾了傾身,眸光銳利如刀,“先生真正的朋友,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話音未落,屏風後忽然傳來幾聲輕響,接著是鼓掌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芊良娣當真是冰雪聰明。”

只見一個玄衣男子緩步走出,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墨發用玉冠束起,眉骨高挺,狹長的眼瞇成一道縫,笑時帶著幾分不羈,周身卻縈繞著久居上位的矜貴。他手裏把玩著一枚銀質狼符,目光落在知渺臉上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知渺心頭一凜,指尖下意識地收緊。

這張臉她在皇上壽宴時見過,正是西懷少主雲從南。

她緩緩起身,屈膝行禮,語氣卻不見半分諂媚:“堂堂西懷少主,想見我,竟要藏在屏風後?”

雲從南挑了挑眉,走到桌邊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良娣在東宮何等繁忙,若不是借著呼爾勒的名頭,孤哪有機會與良娣說上幾句話?”

他的指尖在杯沿劃著圈,目光始終沒離開知渺,像是要透過她看到什麽。

知渺只覺那目光如芒在背,她垂眸道:“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雲從南突然出現,絕不止為了說幾句閑話,此地乃是非之地,還是走為上計。

“哦?”雲從南輕笑一聲,將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孤知道關於恪王姜恒的事,難道良娣也不想聽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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