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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偷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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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偷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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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青野家沒裝電話,一直以來也沒什麽要聯系的人,但今年夏天他就動了這個念頭,總想在睡覺前聽聽甘覓林的聲音。

甘覓林家的經濟狀況在村裏也算得上較為寬裕,以前爺爺還在管裁縫鋪的時候,手藝也出名,外村的人經常會來找他。他家搬離後山的時候就安了座機,裁縫鋪也逐漸成了街坊們接打電話的點。祖孫倆脾氣好,也不嫌煩,在鄰居間的名聲也好,平時還會送些吃的來。

但瞿青野轉念一想,總不能每晚都讓甘覓林守在鋪前跟自己煲電話粥吧,於是他幹脆找了個更簡單的方式,將人騙來106號,扣留著陪他睡覺。

天氣溽熱,氣壓悶燥得讓人心煩,知了嘶啞著要將喉嚨喊爛,在日頭底下多走兩步都覺得呼吸不暢,劇烈的暑意濃得化不開,沒有風,空氣黏稠得像一塊無色無味的油膏,被烈日灼燒著冒起肉眼看不見的熱浪火焰,如剛出鍋的燙粥般粘在皮膚上,皮膚被無孔不入的炎熱完全堵塞,汗水岑岑打濕前胸後背,人像剛從井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瞿青野都不敢在這種天氣出門,臨近開學也該收收心,將開學要用的東西拿出來清洗,門口的麻繩上掛了一整排校服。和之前預想的差不多,去年夏天才改過的校服,現在穿來又顯得有些局促。不過今年少年不再像之前自己獨自生活那樣節儉了,反正錢還多得是,該花就花,及時行樂。

他直對著風扇,開到最大檔,扇葉轉動時發出巨大聲響,吹得有點耳鳴。凝滯的空氣得以疏通,時間恢覆正常,一分一秒地沿著齒輪運轉,午後的時光太過漫長。

門前暴曬,水泥地面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他想著有空就把甘覓林家門口的那片土路也鋪上水泥,免得雨季時總是一片黃河泛濫,自行車輪胎總會陷入泥濘之中,人也不好落腳。

現在不管看見什麽都會下意識想到甘覓林。瞿青野甚至覺得自己熱出了幻覺,盯久了陽光再移開之後就會浮出一片影影綽綽的青色,他看見那顏色逐漸變成了人形的輪廓。

少年正疑惑著,卻發現那人影越發清晰,於是猛地站起來,立刻走上前去。

“這麽熱的天——”瞿青野驚訝得有些說不出話,看見甘覓林的下巴淌落了一滴晶瑩的汗珠,剛要伸手幫他擦,卻看見對方先擡了手臂拭去了。

甘覓林的神色似乎有些愁,所以少年來不及高興,就將人拉到電風扇邊,皺了眉問道:“怎麽了?”

“大黃三天沒回家了。”甘覓林語氣低落,“爺爺也說沒看見它。”

“先別急,”瞿青野按著對方的雙肩,讓他坐在椅子上,“等太陽再低點,我陪你去找。”

甘覓林點了點頭,似乎被熱得有些無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稍作休息。瞿青野怕他中暑,打濕了毛巾給他擦汗,倒了杯祛濕涼茶放到對方面前。

有事兒會主動找他幫忙了。瞿青野心裏想著,一邊搖著蒲扇給甘覓林扇風。

——

雖然平時大黃也愛往外跑,但至少每天晚上都會回家。而且最近天氣熱得恐怖,一般情況下大黃也只會趴在檐下吐著舌頭避涼。

雲層紋絲不動,一整天都掀不起一陣風。臨近傍晚,風禾村才像是活過來了,家家戶戶逐漸有了動靜,終於敢出門去水井打水,牌桌聚在菠蘿蜜樹蔭下,小孩攥著一毛錢跑去小賣部買冰棍。

瞿青野守在小賣部門口,將阿陽提溜出來,又搶了一支他的冰棍,言辭嚴厲地教訓他不可以一次性吃那麽多,會拉肚子,一邊將那支冰棍遞給了甘覓林。

阿陽癟了癟嘴:“借花獻佛。”

上次瞿青野教過的,他就學會了。

“最近看見過小林哥家的狗嗎?”瞿青野將話題放回正事上,村裏的小孩們相當於百事通,幾乎什麽稀奇古怪的事都能從他們嘴裏聽過來。

“好像沒有。”阿陽想了想,又招呼著身後的夥伴,再次問了一遍。

小孩也都沒見到過,這倒有些奇怪。瞿青野直起身,對著甘覓林搖了搖頭。

兩個人繞著村寨走了一半,發現這種天氣之下,樹上連只鳥都看不見,更別說會有貓貓狗狗了。甘覓林有些灰心:“要不然先回去吧,再等等看。”

太陽徹底隱在山後,天色變暗,瞿青野從兜裏掏出手電筒:“你先回家,我再找找。”

於是甘覓林也沒回去,就跟在瞿青野身後繼續走。

已經走了太遠,繞過了長勢旺盛的稻田,旁邊是那條河,兩人沿著河岸走,拐進分流的小溪邊,潺潺的流水擊打著石頭,清脆悅耳。

跨過小溪可以抄近道回到瞿青野家,雖然要經過荒草叢生的野地,裏面盡是癩蛤蟆和蟲子,但如果不刻意去看,硬著頭皮走出來,倒也沒有太大的所謂。

溪水漸細,前面的路越來越窄,岸邊的土壤已經被溪水浸成泥漿,瞿青野只好跨了過去,身前一片灌木遮擋,他回過頭,要去牽甘覓林,卻發現甘覓林正在盯著什麽東西看。

甘覓林擡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溪流,巨石前攔住了一個什麽東西,瞿青野的手電筒照過去,那東西就變得清晰了。

少年神色驟變,那是一個披著臟汙毛發的軟物,他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麽,走上前去察看。

是大黃。

在暴曬的天氣下已經開始散發腐爛的氣息,流水沖刷著它的軀體,隱隱透出腹間的異樣物體。

“那是偷狗賊的麻醉針。”甘覓林神色黯淡了幾分,蹲下身去,久久地盯著大黃。

瞿青野忽覺心頭梗塞,喉間也說不出話來,楞怔著很久才將手電筒的光束移開,燈光太亮,小狗的眼睛會受不了。

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因為甘覓林此刻比他更需要安慰,但他又什麽也說不出,只覺得一種充斥著無力感的悲傷湧上心頭,他暫時什麽都不願去想。

甘覓林終於站起身來,無暇顧及蹲得發麻的雙腿,擡頭看向瞿青野,聲音在這荒野之處更顯安靜:“我得把它帶回家。”

甘覓林的情緒似乎類似於平靜的沈默,但更讓瞿青野心疼。大黃的離開像是失去了朝夕相伴的家人,甘覓林怎麽可能不難過呢?

瞿青野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大黃的時候,還是幼崽的體型,也是一身汙泥,被甘覓林提進塑料盆裏洗澡,肥嘟嘟的圓腦袋甩著水,有點笨。

當時甘覓林還說它見到陌生人也不叫。不叫嗎?確實不叫,第二次見面時大黃就搖著尾巴歡迎自己走進家門,後來再看到他,隔著老遠就雀躍著奔過來,圍著他的腿繞圈。

回到家裏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經過之處皆是大門緊閉,兩人一路無言。

甘覓林將大黃埋在了門口的狗牙花叢旁,這裏離家也近,不會有冰冷的溪水。

估計是偷狗賊在河邊打中了大黃,卻不料大黃掉進了河裏,一路沖刷著匯入小溪,被巨石攔了下來。

最後一抔土被灑下,輕輕覆在那片微微隆起的土面上,甘覓林站起身,看見月光輕柔地落在地上,滿地碎銀,狗牙花叢下葉影斑駁。

他回了家,瞿青野也跟了進去,看著甘覓林安靜地洗手,沖刷幹凈指縫間的泥沙。

“今天很累吧?”甘覓林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望向少年,嘴角微揚,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洗個澡早點休息吧。”

瞿青野沒立刻回應,就陪著甘覓林走到木桌旁坐下,甘覓林盯著墻角的狗食盆發呆。

少年伸手按在甘覓林的手背上,對方才回過神來,聽見瞿青野問自己:“你想讓我陪你嗎?”

甘覓林的神色似乎變得有些猶豫,但一直沒說話,瞿青野猜他應該是想自己靜一靜,但又不知道怎麽拒絕。少年站起身,對方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於是他又俯下身抱了一下甘覓林:“我明天再來找你。”

甘覓林也站起來,送他到側門,打開門的一瞬間又看到了那叢狗牙花。兩個人都停下了腳步,過一會兒,他忽然牽住了少年的手。

“你看,生命多脆弱,”甘覓林的聲音很輕,“無論生活過得再怎麽糟糕,突然間的離開也是很沈重的。”

他想起瞿青野來風禾村之前吃了一年的藥,雖然這兩年看起來情緒平靜,但偶爾在兩人獨處時,甘覓林能感受到少年的狀態有所變化,尤其是在做愛的時候,類似暴戾的情緒會隨著情欲而起。大概是因為有所失去,所以會對擁有的東西產生帶著掌控欲的偏執。

但甘覓林能理解他、包容他,所以哪怕瞿青野經常會發瘋,甘覓林也不會去怪他。

“所以,”甘覓林牽著對方的那只手忽地緊了緊,“你覺得不開心的時候,要告訴我。”

——

昨天半夜甘覓林聽到雨聲。

風禾村的天氣陰晴不定,白天還陽光明烈,晚上則又大雨傾盆,雨勢越來越大,一直都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空氣中迅速濺起土腥氣,整個村寨都被雨落枝葉聲覆蓋,好在雨水帶來了些清涼,山風襲向大地,將窗戶吹得梆梆作響。

早上起來的時候雨就停了,甘覓林這才想起前些天曬在門口的被套床單枕巾還沒收回來,於是就先開了大門,卻發現已經被掛在了檐下的橫木上,不知道是不是爺爺收回來的。

橫木的尾端還掛著一團黑色的絨球,爺爺之前說那是甘覓林第一次剪頭發時留下的胎毛。

除此之外沒有什麽異常,於是甘覓林又繞過走廊去開側門,他看見狗牙花叢上放著個什麽東西,看上去有些熟悉。

是瞿青野的傘。

少年應該也是半夜被雨聲吵醒,想起大黃應該會怕水,不能讓大黃淋雨,於是過來給它留了把傘。

可甘覓林想起少年只有一把傘,有時候他去瞿青野家,一要回去做飯就下雨,少年就把這把傘給了他,還說如果有兩把傘的話,就能送甘覓林回去了。

所以瞿青野是淋著暴雨回去的。

天剛放晴,傘面上還閃著亮晶晶的水漬。

甘覓林將視線收回,擡腳走向廚房,中午煲點綠豆糖水,去火清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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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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