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喬柔是想多了，程側妃和她沒有什麽仇怨，自然也不會讓她在外面一直站著的。那嬤嬤出來，就是為了迎喬柔進去。

程側妃所居住的正殿，布置的倒是溫馨的很。喬柔這邊進去，就瞧見一個奶娘模樣的人，正抱著大皇子要往後面去了。她今兒來也不是為了看大皇子的，所以這視線一轉，就又落到了上面坐著的人身上。

程側妃的相貌不是頂頂好的，至少和李庶妃比起來，也只能說是各有千秋。但一笑起來就特別的有感染力，讓看見這笑容的人，都忍不住從心底開始開花高興起來。

和這樣的人相處，稍微不註意，就一點兒警惕性都沒了。

“楚候夫人來了？”等喬柔行了禮，程側妃就忙擡手笑著問道：“算起來，我和楚候夫人，也有好些年沒見過了，楚候夫人保養有方啊，瞧著倒是和幾年前一樣年輕。”

“不如娘娘，娘娘看起來是更漂亮了。”喬柔笑著說道，在宮女的引領下，順勢在旁邊落座了。

“漂亮什麽呀，都生了孩子了，上了年紀了，這女人一旦生了孩子，相貌就保不住了。”程側妃笑著說道，言語十分隨意，像是閑話家常：“不過瞧著孩子那可愛的樣子，我就覺得，什麽都值了，沒了相貌也不算什麽了，楚候夫人有兩個孩子了，想必也是這樣的想法。”

生完孩子那變化可就大了，好點兒的就只是身材變樣，壞點兒的，那簡直就是全身都變了樣。喬柔自己也是深有體會的，但她自己也有秘方，大家族哪個沒保養容顏的方子？而且比起來，這宮裏的東西更多更好，程側妃其實是半點兒不用擔心生完孩子會變醜的。

但既然人家這樣說了，喬柔就跟著順下來：“都是為了孩子，當娘的吃點兒苦不算什麽。”

“可見是天下父母心。其實要我說，也是因為咱們做女人的，天生就心腸軟，看見孩子就喜歡。”程側妃笑著說道：“就算不是自己親生的，那瞧著也是有幾分喜愛的。侯府以前不是有個大姑娘嗎？聽說楚候夫人以前也是很疼愛的。”

喬柔的眉頭就忍不住動了動，無緣無故的，程側妃怎麽忽然就提起來楚瑤了？

“疼愛也是有的。”既然說起來楚瑤了，那喬柔再開口的時候就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她根本不知道程側妃的目的是什麽，一個說不好，怕是就會惹怒程側妃了。

雖說侯府也沒打算和後宮多有牽扯，但程側妃畢竟是生了皇長子，正是風光的時候，惹怒她實在是不劃算。

“只是那孩子多是養在我婆婆跟前，倒是少有相處的機會。”喬柔說道，其實是楚瑤被關起來的時候居多，真正算起來，喬柔和她相處的時間，連兩年都不到。

可在宮裏，總不好說楚瑤人品不好，所以多是被關在佛堂的。說她養在老太太身邊，一個是為楚瑤的人品開脫，二來也是告訴別人，喬柔並不曾苛待過楚瑤。

她是手有多長，才能夠得到養在老太太身邊的心肝寶貝兒？

“再者，阿瑤那孩子命不好。”頓了頓，喬柔補充道：“大好年華，卻出了事兒，也實在是讓人心痛，我實在不願多在人前提起她。”

沒成親的女孩子過世，這事兒是不好大肆宣揚的，除非是打算結個陰親什麽的。

程側妃笑道：“確實是命不好，幼年喪母，雖說有你照料，但到底是養在老人跟前，不似尋常人家母女相處。”

這話說的就有點兒古怪了，這世道向來是少有人當面說別人是非的，就算楚瑤和喬柔不是親母女，但程側妃也是大家出身，該知道這話不能當著喬柔明面上說的。

這話算是怎麽個意思呢？敲打？楚瑤都過世了，程側妃和楚瑤也沒什麽聯系，程側妃能為著什麽敲打她？提醒？還是那句話，人都沒了，提醒什麽呢？還是說，事後追究？

弄不明白程側妃的意思，喬柔就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話。

“前些日子，我這兒得了個宮女，十四五的歲數，我瞧著那孩子年紀小，往日裏也就不怎麽多使喚。”程側妃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喬柔就只保持笑容安安靜靜的聽著。

“不曾想，前些日子，李庶妃來我這兒說話，瞧見了這孩子，竟是一眼瞧出這孩子的相貌和貴府的大姑娘，是很有幾分相似的。”

喬柔的心就猛地跳了一下，別人都知道楚瑤是病死了，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楚瑤又不是真的死了，她只是離家出走了。

這世上確實是有人相貌相似，可若是相似到連程側妃都要親自找上門來了……她心裏不安的感覺就更重了。

“楚候夫人要不要見一見？”程側妃笑著問道，喬柔楞了一下，苦笑搖頭：“還是不用見了，我們家的大姑娘，因為病重過世，家裏老太太本就受不住中風臥病，這兩年好不容易因為傷痛減輕，病情好轉，若是再有個相貌相似的去刺激一下，怕是……”

真出事兒了，程側妃也是逃不掉個非議的。

“我原還想著，若真是那麽相似，還可以讓你帶回去，以此來慰藉老人的一番思念之情呢。”程側妃似笑非笑，喬柔忙 搖頭：“到底不是真的，就算是有慰藉，但安慰之後，還是會勾起老人的傷心事兒的。”

程側妃往後面靠了一下，並不說話了。

喬柔只低著頭，楚瑤這會兒是在程側妃的手裏？她真是當了宮女才被程側妃給註意到的？那她是怎麽混進宮的？先皇過世，新皇在這兩三年之內，定是不會再多增宮女的。還是說，她剛一離家，就想了辦法混進了皇宮？

還有，程側妃今兒是什麽意思？覺得這楚瑤是能當做把柄來拿捏侯府了？還是想要做個人情，將楚瑤送還給楚家了？

說真的，喬柔是真不想再將楚瑤給接回去了。她更想讓楚瑤自己在外面自生自滅。

這事兒，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認的，必得咬死了楚家的楚瑤是早就死了的，外面再有什麽相似的，那也都只是相貌相似而已，和楚家是半點兒關系都沒有的！

“到底是親生的女兒，楚侯爺心裏，也是不想念的嗎？”程側妃又問道，喬柔飛快的掃了一眼程側妃，面色有些古怪：“就算侯府是想念女兒的，也肯定是想念親生的女兒，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會起了心思去找個相貌相似的冒牌貨？”

又不是要找情人侍妾！

程側妃嘴唇彎了彎：“楚候夫人該明白我的意思。”

“娘娘恕罪，臣婦實在是不明白，不過一個相貌相似的宮女，如何能和我侯府的嫡長女相比呢？”喬柔也笑，心下打定主意，要是程側妃非得要將這個宮女塞給侯府，她是寧願和程側妃撕破臉皮的。

就算是生了長子又怎麽樣，這孩子也才多大啊，誰能保證日後皇後就不會生了？

好吧，就算是最壞的一種情況，以後這滿宮裏，就程側妃一個生了兒子，而且這兒子也好運氣的長大了繼承了皇位了，但那也是至少二十年後的事情了吧？

二十年，難不成都不夠楚侯爺想出辦法來應對這事兒的嗎？

況且喬柔也不覺得否認個宮女什麽的，能給自家帶來多大禍患。

“阿瑤那孩子，雖然過世，卻也是侯府嫡長女，身份高貴。”喬柔接著說道：“並不是個什麽阿貓阿狗，都能代替她給侯爺和老太太帶來慰藉的。況且，宮女也是人生父母養，我們侯府，可不做這種奪人子嗣的事情。”

“她並沒有父母……”程側妃笑著說道，喬柔搖頭：“那我們就更不能和這孩子多接觸了，人家父母生養她一場，臨了臨了，她找個富貴人家去享福了，這對得起她生父生母嗎？”

程側妃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笑著問道：“這侯府的事兒，楚候夫人是能做主的？”

“我自是能做主的，貴妃娘娘就是找了侯爺來問，這事兒，也是這樣的。”喬柔挺胸擡頭，十分堅定，堅決要將這事兒給砸瓷實了，楚瑤日後，不管是做宮女還是從宮女往妃嬪上攀爬，她都不能和侯府有半點兒關系。

不管是親生的，還是認養的。

大殿裏寂靜了片刻，程側妃忽然笑道：“倒是我強人所難了，楚候夫人可別在意，也是這小宮女太讓人可憐，我這才失了分寸，說了些不得當的話，還請楚候夫人別介意，日後這事兒，我自是不會再提的。”

說著還讓人去後面拿了東西過來，程側妃面上笑意盈盈：“也是我魯莽了，在這裏給楚候夫人道個歉，陪個不是，這些個物件，也不值錢，就當是賠禮了，楚候夫人可別嫌棄。”

喬柔沒看那賠禮，只笑著說道：“也不怪娘娘，畢竟這家裏沒了個孩子，也實在是讓人心痛，只是我家侯爺性子堅毅，不似旁人寧願找個代替的，倒是辜負娘娘一番好意了。”

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兩個人都是笑瞇瞇的，於是這事兒就算是揭過去了。

喬柔出了宮，上了馬車，身體一哆嗦，這才察覺到自己內裏的衣服，後背處已經濕了，到底人家是娘娘，她不過一個誥命，真要爭執起來，這可是皇宮，人家的地盤。

能平安出來，也算是有福氣了。

喬柔感嘆了一番，微微收斂了些心思，這才去翻看程側妃給的賠禮——布料兩匹，胭脂水粉一套，還有兩個金步搖，足金的，分量十足，這當賠禮，是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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