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爺從前面回來，臉色黑沈的不像話。二夫人正抱著手爐看楚玥寫字，瞧著他那臉色，也跟著有些不太高興了：“你這是在哪兒吃了氣，回來是準備往我這兒撒呢？”

楚玥趕緊起身，個二老爺倒了一杯茶：“爹，喝茶。”

二三月的天氣，本來是不太冷了的，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昨兒晚上忽然起了一陣風，今兒一大早，這氣溫就降下來一大截兒，跟剛過了年那會兒一樣了，冷颼颼的。二夫人也不知道是人到中年虧損了身體還是怎麽回事兒，反正覺得自己收不住，就讓人找了手爐出來。

倒是楚玥，年紀小火力大，也就多添了一件兒衣服。

二老爺雖然有點兒寵妾滅妻的苗頭，但對嫡出的孩子，還是十分看重的。尤其是楚玥好看又聽話，唯一的嫡女呢，在二老爺心裏分量也是不輕的，這會兒親閨女端茶，二老爺就稍微和緩了臉色：“你先回去吧，找你三妹妹玩兒去，回頭爹帶你們去買首飾，今兒下午去銀樓，好不好？”

家裏錢財不就是用來花的嗎？再說給女孩子家買首飾，將來嫁妝也好看，這不虧本。

楚玥猜著爹娘有話說，也不磨蹭，就起身：“那我去找三妹妹。”頓了頓，又擔心爹和娘吵起來，就又看二夫人：“爹在外面做事兒很辛苦，娘多體諒爹爹一番。”又轉頭勸二老爺：“娘這兩天身上也不舒服，爹若是有什麽事兒，且慢著說，娘這心裏，也是很惦記著爹爹的。”

二夫人有些尷尬又有些暖心，就笑道：“你小孩子家家的，可不用你管那麽多，趕緊去玩兒吧，中午讓廚房給你做你喜歡吃的。去你三妹妹那裏記得帶上些點心，我記得廚房剛送了核桃糕？”

楚玥應了一聲，又看一眼二老爺，閨女天生親近娘，又目睹親爹寵愛姨娘，這會兒就更擔心親娘了。

二老爺只能含糊說道：“沒什麽大事兒，你且去玩兒吧。”

楚玥就算是擔心，這會兒也只好先出門了。她一個沒出門的女孩兒家，怎麽好摻和到親爹的後院裏頭去？就算是有親娘，那也只能是勸說著來。倒是日後嫁人出門子了，這些個後宅事兒，她才能稍微插個手。但挨著輩分，她也是處置不了親爹的姨娘的。

“說吧，你這是又在哪兒受氣了？還是說，又是你那心肝寶貝兒，給你告狀說我虧待她了？”這邊楚玥一走，那邊二夫人就發威了：“你可睜大眼看看吧，你那曹姨娘可就不是個好的，這些年統共就會用這麽一招！只會告狀！偏你就是個眼盲心瞎的，沈迷女色，無論她說什麽你都信！”

二老爺不耐煩：“不是曹姨娘的事兒，我問你，這兩年，你和宮裏，是不是來往十分親密？”

二夫人就有些不自在了，她不是沒聽喬柔說過，他們這樣的侯府，是沒必要摻和什麽奪嫡的事情的，畢竟侯府現下是靠著楚侯爺的能力立足的，靠的不是什麽女人。日後就算是侯府沒有出色繼承人，那寧願是侯府慢慢的落敗了 ，也不能摻和到這奪嫡裏面。

本來這繼承人就不出色了，還敢摻和奪嫡，那是覺得自己活太久了，壽命太長了是吧？

但二夫人不一樣啊，那李庶妃是她娘家侄女兒，一家人，她可不覺得幫襯自家人有什麽不對的。

二老爺一看她那神色就忍不住更惱了：“早就和你說過，這後宮的事情，和朝堂是息息相關的，你連外面那點兒朝堂上的事情都弄不明白，居然還敢摻和後宮的事情？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啊？她李庶妃一點兒小恩小惠就能收買你了是不是？你這眼皮子怎麽就那麽淺呢？布料首飾，是我虧待你了嗎？需要你伸手問別人要嗎？”

這話說的可就太刺心了，二夫人又是生氣又是委屈：“是，你就是虧待我了！你自己算算，你那銀錢，是不是都給曹姨娘買首飾了？她一個姨娘，你居然還想給她鋪子莊子！你自己去她房裏看看，那首飾那布料，是不是堆滿了庫房了！我一個正頭娘子，竟然連個姨娘都比不過，你竟然還有臉在這兒說我！”

二老爺忍不住伸手抹臉：“那鋪子不是沒給嗎？這都幾年了，你年年用這事兒來嘮叨，好意思嗎？”

“怎麽不好意思？你能做，我不能說啊？”二夫人哼哼，又開始算賬，去年給了曹姨娘什麽首飾，前年給了曹姨娘多少銀子，大前年給了曹姨娘什麽布料，甚至連曹姨娘進門那年的事情她都能翻出來給你算。

二老爺一張臉簡直要變成木頭了，萬沒想到，女人居然都是這麽記仇的！

“行了！”眼看二夫人要將這舊賬翻到成親那會兒了，二老爺終於忍不住拍桌子了：“知道你委屈了，所以，你這受委屈了，就是從公中撈銀子給李庶妃擡轎子？”

二夫人這臉色，瞬間就白了，她扯那麽多，不就是為了將李庶妃這事兒給岔過去嗎？怎麽不僅是沒岔過去，反而連公中這事兒都扯進來了呢？

“胡說！是不是大嫂找大哥告狀了？”二夫人慌亂之下就要指責喬柔，二老爺擺擺手：“你不用和我說那麽大聲，我聽得見。若不是你非得要去給李庶妃擡轎子，這事兒大嫂本來就是不想提的，大嫂也說了，你管家這麽長時間，這銀子，就當是給你的辛苦費了。二房孩子也多 ，她別的方面補貼不到，就用這個補貼一下，也算是她當伯娘的心意了。”

二夫人又氣又惱：“她既然是打算補貼了我們的，又何苦將這事兒拿出來說？給了恩惠就得讓我記人情是不是？”

“我說了，是李庶妃的事兒！”二老爺都快沒力氣了，這女人的心思就不能往正事兒上放嗎？他說東，她就非得往西扯，他說西，她就又往東邊跑！蠢笨至極，和她講話簡直就是雞同鴨講！費力氣，費心思！最後還不一定能講的明白！

這還有臉怨怪他寵愛曹姨娘，至少他回來說什麽，曹姨娘都能理解，甚至偶爾還能幫忙出個主意什麽的。男人在外面累了一天，回來還要應對個無事胡攪蠻纏的，那日子能好過嗎？誰不想要個溫柔體貼的解花語？

再者，他就算寵愛了曹姨娘，那也沒虧待了糟糠妻是不是？偏這糟糠妻自以為受委屈，恨不能將天給捅穿了來訴說一下她的委屈！

二老爺在心裏惱恨的嘀咕幾句，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和二夫人解釋：“我說過，後宮的事情，咱們不能摻和。李庶妃雖然是你侄女兒，但她現在是太子的庶妃，你若是為孩子們著想，就不該和她多來往！”

二夫人很是不解：“就算她當了庶妃，不還是我娘家侄女兒嗎？再說了，庶妃也不是沒給咱們好處，那宮裏出來的首飾，那做衣裙的碧水天，哪一樣穿戴出去，不是讓小姑娘們艷羨的東西？咱們女兒能得了這些，說明她備受庶妃疼愛，日後就是說親，也能說一門高親，我為什麽不能多和庶妃來往？”

“你個糊塗腦子，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能代替你閨女和人過日子嗎？宮裏出來的首飾除了更精致一些，還能有什麽好的？能當銀子花用還是能當飯菜吃食？那布料再好還能當一輩子穿著不脫嗎？”

二老爺也很不明白：“女孩子家家，吃什麽穿什麽戴什麽，這和說親有什麽關系？兩家說親，看的難道不是門第人品嗎？有我這個當爹的在，有侯府做靠山，你還嫌不知足？宮裏李庶妃能給阿玥當靠山嗎？日後阿玥在夫家受氣了，是侯府出面撐腰還是李庶妃出面撐腰？若是侯府因為李庶妃倒了，你日後，是去依靠李庶妃嗎？她會給你養老嗎？”

二夫人一臉迷茫，侯府怎麽就會因為李庶妃倒了呢？李庶妃又不是太子或者皇上！

再者，女孩子家穿戴方面，本來就是和別人比的 ，你不比，別人怎麽能知道你家過的好呢？怎麽會耐心瞧你人品門第呢？世人不都是先敬衣衫的嗎？

兩個人實在是說不通，二老爺最後也沒力氣了：“算了，不指望你能明白了，你且吩咐一聲，讓下人收拾東西，咱們過兩天離京。”

二夫人頓時驚了：“離京？這好好的，為什麽要離京？”

“我謀了外放，大後天就走，孩子們就不帶了，留在侯府，大嫂能照顧，正好也能將阿玥的婚事拜托給大嫂。”二老爺沒說是楚侯爺讓他外放的，也免得二夫人誤會了，心裏對大房生出憎怨。

本來這女人就不聰明，不，也不能說她不聰明，她是聰明不到點兒上。和曹姨娘爭鬥的時候她就聰明了，還知道找老太太，找大嫂子幫忙，但大事兒上，這女人真是目光短淺。

那李庶妃也是，你生了女兒就低調做人嘛，就算是長女，既不是嫡出也不是兒子，有什麽好張揚的？偏不，覺得自己就是太子最寵愛的女人了，三不五時的就要宣召家人進宮。

你看人家太子妃，人家叫過金家人進宮嗎？程側妃就不說了，也沒家人能進宮了。

哎，到底是小門小戶出身。

“阿玥的婚事怎麽能交給大嫂呢？大嫂忙著呢。”二夫人忙說道，二老爺擺擺手：“外面有什麽好人選？要找就在京城找，你快些收拾了行禮吧。”

二夫人猶猶豫豫：“要不然，我就不去了？我到底是親娘，這阿玥的婚事，我若是不把把關，我這心裏，實在是放不下……”瞧著二老爺臉色不好，二夫人也有些不高興：“反正曹姨娘給你帶過去，你不是就喜歡曹姨娘嗎？讓她伺候你去。”

頓了頓，也不知道怎麽靈機一動，又說道：“老太太身體不好，你外放了，就不能時刻盡孝了，我這個做兒媳的，理當留下來伺候老太太。”

人到中年，也不惦記那點兒情情愛愛的事情了，兒女才是最重要的。這婚姻大事兒，對女孩兒家來說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她實在是不放心交給別人。

二老爺氣笑了：“你這會兒倒是聰明了，且放心，有大哥大嫂還有三弟三弟妹，這盡孝的事情，你盡管放心就是了，你跟著我去上任，這府裏倒是能清靜一會兒。”

二夫人連連擺手：“大哥大嫂是大房的，三弟三弟妹是三房的，人家如何盡孝，和咱們二房是不相幹的，咱們必得留人下來才行，也免得外面對你議論紛紛，影響了你名聲，我這個做人兒媳的，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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