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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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車禍
得到張寶樂的承諾，譚曜也做不到心安，倒在床上毫無睡意。
其實不止現在，來到這裏的每一天都入睡困難，仿佛正在經歷某種艱難的戒斷反應，現在更甚。
邱焰有事瞞著自己，無法近距離看到人了解真相，堵在譚曜心口的焦躁像頭被困在牢籠裏的猛獸，狂嘯無果。
譚曜一遍遍拿起手機又放下，很想直接開口詢問，可邱焰選擇瞞著他，就證明即便他問了，邱焰也不會說真話。
譚曜回憶著之前，想試圖尋得一些蛛絲馬跡。
關於邱焰，每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想起有次兩人靠在床上說話，無意中看到邱焰的微信消息，是預支工資。
“哥最近缺錢嗎？”
“沒，沒有啊，就是想讓你出國時多帶點錢，有錢好辦事嘛。”
當時沒往深了想，現在再回憶起來，當時邱焰的表情是緊張的。
還有明明已經很久沒有擺攤了，卻又突然要去擺攤，每天晚上都回來很晚。
所以是缺錢。
譚曜心裏有了猜測，迅速起身，發微信給邱焰，他來之前留了一張卡在房間裏，裏面還有五萬塊，他將卡的位置和密碼都發消息給邱焰。
張寶樂接到譚曜的任務也沒有怠慢，第二天工作結束後就立即買了高鐵票回南舟，路上給邱焰打電話，說聚一聚的事，邱焰都沒有回。
到了南舟，張寶樂也沒有收到邱焰的消息，直接殺到了商場。
邱焰今天是早班，正要下班的時間就碰到匆匆趕來的張寶樂。
“你怎麽突然來了？”
張寶樂打量了一番邱焰，肉眼可見的憔悴了，譚曜的擔心真不是沒道理的。
他拍了一下邱焰的手臂，“餵，你怎麽回事啊？害相思病了。”
“滾，你有事沒事，沒事我就走了。”
邱焰今天約了中介退房，邱焰身上已經沒剩多少錢了，邱小雅的住院費卻不能停，邱焰只能先把房子退了應急。
“不是，邱焰，”張寶樂看著一臉疲憊的邱焰，“你是不是真遇到啥事了，怎麽現在說話戾氣這麽重啊，你有啥事你和我說啊，我們一起解決。”
被張寶樂一提醒，邱焰又想起前些天店長也說他最近脾氣急躁了些。
“對不起。”
邱小雅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合適的骨髓也沒有找到，住院費和手術費根本湊不夠，越拖越危險，邱焰現在就想熱鍋上的螞蟻，又急又無能為力，這種感受實在不好受。
邱焰夜夜失眠，所幸把所有時間都分配出去，全部用來賺錢，可就這樣，在昂貴的醫療費面前也是杯水車薪。
“對什麽不起啊你，你到底怎麽回事啊？”
“我……”
邱焰看著張寶樂，這些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擔心。
“沒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邱焰，我認識你多長時間了，你還在我面前胡說八道呢，就你那樂天派的性格，天塌下來都能笑嘻嘻的，你再瞅瞅現在，就他媽是個苦瓜王子，我想不到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真沒事，我，”
張寶樂一臉精明像地看著邱焰，一副‘我就看你編’的樣子。
知道糊弄不過去，邱焰想了近在眼前的理由。
“我不，不就是害相思病了嗎？”
“靠，你還瞎編。”張寶樂只能使出殺手鐧，“你昨天是不是和譚曜打電話了，我告訴你，是譚曜讓我過來看你的，你要是再不配合，再不說實話，我就把我看到的如實告訴譚曜，你猜譚曜會不會直接放棄機會，飛回國內？”
“張寶樂，”
“生氣了？譚曜那家夥雖然看上去性格穩穩當當、一副年少老成的樣兒，可骨子裏不顧一切瘋勁，邱焰你比我更了解吧。”
“張寶樂，你敢說，我們就絕交。”
“絕交就絕交，總比你現在啥都不說的強，”張寶樂看著一臉陰沈的邱焰還是有點怯的，硬著頭皮繼續道：“現在該老實交代了吧。”
邱焰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是中介打過來的，接通電話說了一句馬上，電話被掛斷，邱焰看著試圖頭伸過來試圖偷聽的張寶樂，白了一眼，氣憤道：“走，路上告訴你。”
出租車上，邱焰將邱小雅生病的事告訴了張寶樂。
張寶樂當然知道邱小雅，他們之前就住在一個鎮上，他還知道邱小雅對邱焰很不好，雖然生病是很可憐的事，可張寶樂還是有點替邱焰抱不平。
“那她生病，她們家就沒有出錢嗎？這麽多住院費，也不能全落你頭上吧。”
“王叔也在掙，頭發都白了。”
“那他兒子呢？那個小霸王。”張寶樂已經很久沒見過王嘉寧了，只記得有這麽一號人，經常仗著自己從大城市來，看不起周圍玩上來的小孩，還經常對著邱焰頤指氣使，傻子，那時候還讓邱焰叫他少爺，腦子純純有病。
“他照顧邱姨呢。”
“靠，他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會照顧人。”
“碰上事了，不會也得會。”
張寶樂沒再說話，車內氣氛變得沈重，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兩人一眼。
“那，譚曜那邊怎麽說？譚曜也發現你的不對了。”
聽到譚曜的名字，邱焰也想起昨天打電話的一幕，明明兩人已經半個月沒見了，可因為著急接單，他就隨意地丟棄了那個和譚曜見面的重要機會。
只短短幾分鐘的交談時間，譚曜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可他現在都記不起昨天看到的譚曜是什麽樣。
懊惱和後悔湧上心頭，邱焰無意識的打開手機，有兩天來自譚曜的未讀消息。
點開是銀行卡的位置和密碼。
邱焰眼眶發熱，譚曜心細，昨天發現自己的不對，肯定想了一宿，給卡就說明他猜到了自己缺錢。
張寶樂看出邱焰的情緒不對，也湊近看了一眼。
“譚曜這小子，還挺，不錯的。”
邱焰抹了一把眼睛，不能讓譚曜遠在國外也要為這件事情擔心。
[我最近看上一輛車，很想在你回國前買下來，我們倆一起去自駕游，所以工作勤奮了點。]
邱焰說完這些，又發了一個撓頭尷尬的表情。
譚曜心裏記掛著邱焰，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消息。
雖然不太相信邱焰的話，但譚曜沒有質疑，他在等張寶樂的答案。
[卡裏有五萬，如果還是不夠，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奮鬥。]
[好,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
“就先瞞著譚曜？”
“瞞著啊，免得讓他在國外也跟著擔心。”譚曜收拾好情緒，看向張寶樂，“你小子最好不要給我露馬腳。”
張寶樂立刻發誓保證，兩人提前串供，打算瞞著譚曜。
邱焰又搬回了之前的房子，本來不打算用譚曜的五萬塊錢，可醫院等不了，看邱焰沒日沒夜的工作，張寶樂和蔡穎也湊了三萬塊錢給邱焰。
邱焰一天也不敢休息，整個人都滄桑了不少。
害怕譚曜發現不對勁，邱焰每次給譚曜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都會盡量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盡量不看鏡頭。
每天都被工作塞滿，邱焰也終於收到了好消息，邱小雅有了合適的骨髓配型。
邱焰為這消息開心好幾天，無人分享，就打電話給了張寶樂。
兩人約了一局。
夏天的燒烤攤前，邱焰洗了個澡，穿著人字拖、大褲衩、大背心就來了，夜晚的涼風吹拂，邱焰終於在密不透風的生活裏緩了一口氣。
“你這，”張寶樂看著邱焰嘆了一口氣，邱焰現在已經瘦的過分了，人看上去也蔫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整容了呢，下巴尖成什麽麽樣了？譚曜就沒發現。”
“那多好，無痛整容。”難得輕松的時刻，微醺的邱焰開起玩笑來。
“那個”雖然知道在難得輕松的時刻提現實不好，可張寶樂不想再看著邱焰這樣下去，多年的朋友他也心疼。
“手術費你和他們商量了嗎？”
邱焰沈默沒有回答。
“所以該不會要你一個人出吧，不是，憑什麽啊？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張寶樂氣憤地起身。
“你才多大啊，哪有那麽多錢，你是打算活活累死自己是嗎？”
“我記得邱姨以前就給王嘉寧買房子了，讓他們賣房啊，生死面前身外之物算個屁。”
“行了行了，別吼了。”邱焰拉著張寶樂坐到位置上。
“我之前也提過，但，你知道的，爺爺對我很重要。”
邱焰之前確實和王叔提過，王叔也同意了，可邱姨不同意，坐在病床上拉著他哭訴，還不忘提起爺爺。
邱焰知道這事不可能了。
張寶樂不傻，立即聽明白了譚曜的意思。
“他們舍不得房子就打算累死你啊，邱焰，這病五十萬都剎不住車，你不和他們講清楚，你打算去哪裏弄這些錢啊？”
邱焰當然知道這些，就他目前賺錢的速度，再來兩年才能賺夠。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早就沒招了，有些不該想的招，他都想了，感覺人生走到了絕境。
“你，你不為自己想，也為譚曜想想啊，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了，天天沒日沒夜的熬，你覺得自己是鐵打的啊，熬不壞，到時候要是你病倒了，你讓譚曜怎麽辦？”
“張寶樂，你覺得現在的情況我不比你了解嗎？可能怎麽辦呢？讓我放棄邱姨，你覺得爺爺會原諒我嗎？那是他唯一的女兒。”
邱焰倒了一杯酒給自己，猛擡頭飲盡。
他現在已經被夾在這個位置上了，只能往前沖。
“行了，你也別說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晚上還要去工作，你也別掃興，再喝一會，我也要走了。”
張寶樂心疼地看著邱焰，他想說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告訴譚曜。
可眼下看著走投無路的邱焰，他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卡，推給邱焰。
“這是我和我哥借的5萬塊錢，你先拿去。”
邱焰將卡推了回去。
“不用。”
“邱焰，你少和我犟，難道要我看著你累死啊。”
——
“哥，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寶貝，我很困，一會兒再說好不好？”
譚曜看著一片模糊的鏡頭，現在南舟應該是晚上9點，邱焰不會睡這麽早。
最近的一切都不對，邱焰的狀態很不對，雖然那天張寶樂也承認了邱焰的說法，可這些天邱焰的反常，讓譚曜心焦。
譚曜再一次點開售票軟件，他必須回國去看看，要親自確認邱焰的狀態。
譚曜盯著一片黑的屏幕看了許久，知道邱焰是在假睡，可也不忍心戳破，掛了電話。
“哥，晚安，好夢。”
裝睡的人聽到這一句，迅速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
昨天送外賣趕得太急，路上摔了一跤，幸好只是皮外傷，擦點藥就行。
邱焰看著鏡子裏擦破皮的臉頰，這個樣子見譚曜，譚曜不得著急死。
簡單收拾好傷口，又貼了紗布，邱焰打了個哈欠，用冷水洗了把臉，刺激昏昏欲睡的腦神經，右眼皮跳的兇，邱焰沒在意，換好外賣服，出了門。
今天下了大雨，送外賣會有惡劣天氣補貼。
取餐的時候，商家還沒有做好，邱焰摸了摸餓到發疼的胃，去了一趟隔壁，買了個雞肉餅，幾口吃了，提上外賣就往外沖。
夜間已經停了的雨又突然下起來，路滑難走，邱焰放慢了速度。
紅綠燈路口，邱焰等紅燈的時候，摸了摸越來越難受的腸胃，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飯不規律的原因，譚曜已經給他養好的胃，又疼得厲害，臉頰兩邊滲出虛汗。
邱焰疼的受不了，停下車，蹲在一邊捂著肚子緩解這陣疼。
有路過的老爺爺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邱焰擺了擺手。
著急送外賣，邱焰忍過這陣兒，又上了車，一路冒雨前行。
又一個十字路口，手機鈴聲響起來，邱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人，是王嘉寧。
邱焰掛斷了電話，這個路口容易出事故。
可王嘉寧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擔心是邱姨出了事，邱焰按了接聽。
“邱焰，手術費湊夠了嗎？醫生說我媽的病情拖不了了。”
“拖不了就把房子賣了。”邱焰吼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胃又疼的激烈，邱焰忍不住用手去按，沒註意到左邊闖紅燈的小貨車司機，聽到著急的喇叭聲，邱焰再想去轉方向，已經來不及了。
剎車聲和撞擊聲同時響起，邱焰大腦空白，落在地上，閉眼的前一秒想到譚曜，最近這段時間都很想譚曜。
激烈的雨水和周圍呼喚聲也叫不醒昏沈的意識，邱焰閉上了眼。
遠在美國的譚曜心臟突然驟疼，呼吸急促，譚曜撫了一下，眉頭緊皺。
微信提示音響起，譚曜點開，是王嘉寧發來的消息。
[你能借點錢給你朋友邱焰嗎？]
王嘉寧不期待這條信息能收到回覆，自從加上譚曜後，他還和不少同學炫耀過，也積極主動表現發消息，可除了剛開始譚曜回過他一條信息，之後就再也沒回過了。
王嘉寧受不了熱臉貼冷屁股，也就發的少了。
今天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為什麽？]
收到消息的一刻，王嘉寧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還以為他們關系多好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你不知道嗎？你們不是朋友嗎？]
[不說，刪了。]
王嘉寧窺見借到錢的可能性，急忙打字回覆。
[我媽生病了，白血病，需要很大一筆治療費，邱焰也在幫忙湊。]
所以這才是真相。
[譚曜，你先借點錢給邱焰吧，我們也實在沒辦法了，光靠邱焰送外賣，我媽這一年都做不了手術，她等不了的。]
所有的事情都通了，熬黑的眼圈，瘦削的臉頰，疲憊的笑容，短暫的通話……
送外賣，所以是把邱焰逼到什麽份上，才讓他又決定去送外賣。
上次的車禍還近在眼前，譚曜雙手發顫。
譚曜沒在猶豫，迅速買了回國的機票。
現在這個點，邱焰應該在送外賣，在路上，他把電話打給了張寶樂。
張寶樂那邊有應酬，電話靜音。
譚曜發了信息給邱焰，讓他不要著急，他們一起面對。
已經沒有心情上課了，譚曜在老師同學們驚訝的目光下離場。
他要去宿舍收拾行李，跑到半路，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譚曜從不接陌生號碼，可直覺這個電話和邱焰有關。
他按了接聽鍵。
“是譚先生嗎？邱先生出了車禍？能麻煩你來一趟省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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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張寶樂的承諾，譚曜也做不到心安，倒在床上毫無睡意。
其實不止現在，來到這裏的每一天都入睡困難，仿佛正在經歷某種艱難的戒斷反應，現在更甚。
邱焰有事瞞著自己，無法近距離看到人了解真相，堵在譚曜心口的焦躁像頭被困在牢籠裏的猛獸，狂嘯無果。
譚曜一遍遍拿起手機又放下，很想直接開口詢問，可邱焰選擇瞞著他，就證明即便他問了，邱焰也不會說真話。
譚曜回憶著之前，想試圖尋得一些蛛絲馬跡。
關於邱焰，每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想起有次兩人靠在床上說話，無意中看到邱焰的微信消息，是預支工資。
“哥最近缺錢嗎？”
“沒，沒有啊，就是想讓你出國時多帶點錢，有錢好辦事嘛。”
當時沒往深了想，現在再回憶起來，當時邱焰的表情是緊張的。
還有明明已經很久沒有擺攤了，卻又突然要去擺攤，每天晚上都回來很晚。
所以是缺錢。
譚曜心裏有了猜測，迅速起身，發微信給邱焰，他來之前留了一張卡在房間裏，裏面還有五萬塊，他將卡的位置和密碼都發消息給邱焰。
張寶樂接到譚曜的任務也沒有怠慢，第二天工作結束後就立即買了高鐵票回南舟，路上給邱焰打電話，說聚一聚的事，邱焰都沒有回。
到了南舟，張寶樂也沒有收到邱焰的消息，直接殺到了商場。
邱焰今天是早班，正要下班的時間就碰到匆匆趕來的張寶樂。
“你怎麽突然來了？”
張寶樂打量了一番邱焰，肉眼可見的憔悴了，譚曜的擔心真不是沒道理的。
他拍了一下邱焰的手臂，“餵，你怎麽回事啊？害相思病了。”
“滾，你有事沒事，沒事我就走了。”
邱焰今天約了中介退房，邱焰身上已經沒剩多少錢了，邱小雅的住院費卻不能停，邱焰只能先把房子退了應急。
“不是，邱焰，”張寶樂看著一臉疲憊的邱焰，“你是不是真遇到啥事了，怎麽現在說話戾氣這麽重啊，你有啥事你和我說啊，我們一起解決。”
被張寶樂一提醒，邱焰又想起前些天店長也說他最近脾氣急躁了些。
“對不起。”
邱小雅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合適的骨髓也沒有找到，住院費和手術費根本湊不夠，越拖越危險，邱焰現在就想熱鍋上的螞蟻，又急又無能為力，這種感受實在不好受。
邱焰夜夜失眠，所幸把所有時間都分配出去，全部用來賺錢，可就這樣，在昂貴的醫療費面前也是杯水車薪。
“對什麽不起啊你，你到底怎麽回事啊？”
“我……”
邱焰看著張寶樂，這些事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擔心。
“沒事，就是最近太累了。”
“邱焰，我認識你多長時間了，你還在我面前胡說八道呢，就你那樂天派的性格，天塌下來都能笑嘻嘻的，你再瞅瞅現在，就他媽是個苦瓜王子，我想不到你到底遇到了什麽事。”
“真沒事，我，”
張寶樂一臉精明像地看著邱焰，一副‘我就看你編’的樣子。
知道糊弄不過去，邱焰想了近在眼前的理由。
“我不，不就是害相思病了嗎？”
“靠，你還瞎編。”張寶樂只能使出殺手鐧，“你昨天是不是和譚曜打電話了，我告訴你，是譚曜讓我過來看你的，你要是再不配合，再不說實話，我就把我看到的如實告訴譚曜，你猜譚曜會不會直接放棄機會，飛回國內？”
“張寶樂，”
“生氣了？譚曜那家夥雖然看上去性格穩穩當當、一副年少老成的樣兒，可骨子裏不顧一切瘋勁，邱焰你比我更了解吧。”
“張寶樂，你敢說，我們就絕交。”
“絕交就絕交，總比你現在啥都不說的強，”張寶樂看著一臉陰沈的邱焰還是有點怯的，硬著頭皮繼續道：“現在該老實交代了吧。”
邱焰的手機鈴聲響起來，是中介打過來的，接通電話說了一句馬上，電話被掛斷，邱焰看著試圖頭伸過來試圖偷聽的張寶樂，白了一眼，氣憤道：“走，路上告訴你。”
出租車上，邱焰將邱小雅生病的事告訴了張寶樂。
張寶樂當然知道邱小雅，他們之前就住在一個鎮上，他還知道邱小雅對邱焰很不好，雖然生病是很可憐的事，可張寶樂還是有點替邱焰抱不平。
“那她生病，她們家就沒有出錢嗎？這麽多住院費，也不能全落你頭上吧。”
“王叔也在掙，頭發都白了。”
“那他兒子呢？那個小霸王。”張寶樂已經很久沒見過王嘉寧了，只記得有這麽一號人，經常仗著自己從大城市來，看不起周圍玩上來的小孩，還經常對著邱焰頤指氣使，傻子，那時候還讓邱焰叫他少爺，腦子純純有病。
“他照顧邱姨呢。”
“靠，他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會照顧人。”
“碰上事了，不會也得會。”
張寶樂沒再說話，車內氣氛變得沈重，出租車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兩人一眼。
“那，譚曜那邊怎麽說？譚曜也發現你的不對了。”
聽到譚曜的名字，邱焰也想起昨天打電話的一幕，明明兩人已經半個月沒見了，可因為著急接單，他就隨意地丟棄了那個和譚曜見面的重要機會。
只短短幾分鐘的交談時間，譚曜就發現了他的不對，可他現在都記不起昨天看到的譚曜是什麽樣。
懊惱和後悔湧上心頭，邱焰無意識的打開手機，有兩天來自譚曜的未讀消息。
點開是銀行卡的位置和密碼。
邱焰眼眶發熱，譚曜心細，昨天發現自己的不對，肯定想了一宿，給卡就說明他猜到了自己缺錢。
張寶樂看出邱焰的情緒不對，也湊近看了一眼。
“譚曜這小子，還挺，不錯的。”
邱焰抹了一把眼睛，不能讓譚曜遠在國外也要為這件事情擔心。
[我最近看上一輛車，很想在你回國前買下來，我們倆一起去自駕游，所以工作勤奮了點。]
邱焰說完這些，又發了一個撓頭尷尬的表情。
譚曜心裏記掛著邱焰，第一時間就看到了消息。
雖然不太相信邱焰的話，但譚曜沒有質疑，他在等張寶樂的答案。
[卡裏有五萬，如果還是不夠，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奮鬥。]
[好,照顧好自己，等你回來。]
“就先瞞著譚曜？”
“瞞著啊，免得讓他在國外也跟著擔心。”譚曜收拾好情緒，看向張寶樂，“你小子最好不要給我露馬腳。”
張寶樂立刻發誓保證，兩人提前串供，打算瞞著譚曜。
邱焰又搬回了之前的房子，本來不打算用譚曜的五萬塊錢，可醫院等不了，看邱焰沒日沒夜的工作，張寶樂和蔡穎也湊了三萬塊錢給邱焰。
邱焰一天也不敢休息，整個人都滄桑了不少。
害怕譚曜發現不對勁，邱焰每次給譚曜打視頻電話的時候，都會盡量裝作自己很忙的樣子，盡量不看鏡頭。
每天都被工作塞滿，邱焰也終於收到了好消息，邱小雅有了合適的骨髓配型。
邱焰為這消息開心好幾天，無人分享，就打電話給了張寶樂。
兩人約了一局。
夏天的燒烤攤前，邱焰洗了個澡，穿著人字拖、大褲衩、大背心就來了，夜晚的涼風吹拂，邱焰終於在密不透風的生活裏緩了一口氣。
“你這，”張寶樂看著邱焰嘆了一口氣，邱焰現在已經瘦的過分了，人看上去也蔫蔫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整容了呢，下巴尖成什麽麽樣了？譚曜就沒發現。”
“那多好，無痛整容。”難得輕松的時刻，微醺的邱焰開起玩笑來。
“那個”雖然知道在難得輕松的時刻提現實不好，可張寶樂不想再看著邱焰這樣下去，多年的朋友他也心疼。
“手術費你和他們商量了嗎？”
邱焰沈默沒有回答。
“所以該不會要你一個人出吧，不是，憑什麽啊？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張寶樂氣憤地起身。
“你才多大啊，哪有那麽多錢，你是打算活活累死自己是嗎？”
“我記得邱姨以前就給王嘉寧買房子了，讓他們賣房啊，生死面前身外之物算個屁。”
“行了行了，別吼了。”邱焰拉著張寶樂坐到位置上。
“我之前也提過，但，你知道的，爺爺對我很重要。”
邱焰之前確實和王叔提過，王叔也同意了，可邱姨不同意，坐在病床上拉著他哭訴，還不忘提起爺爺。
邱焰知道這事不可能了。
張寶樂不傻，立即聽明白了譚曜的意思。
“他們舍不得房子就打算累死你啊，邱焰，這病五十萬都剎不住車，你不和他們講清楚，你打算去哪裏弄這些錢啊？”
邱焰當然知道這些，就他目前賺錢的速度，再來兩年才能賺夠。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早就沒招了，有些不該想的招，他都想了，感覺人生走到了絕境。
“你，你不為自己想，也為譚曜想想啊，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什麽樣了，天天沒日沒夜的熬，你覺得自己是鐵打的啊，熬不壞，到時候要是你病倒了，你讓譚曜怎麽辦？”
“張寶樂，你覺得現在的情況我不比你了解嗎？可能怎麽辦呢？讓我放棄邱姨，你覺得爺爺會原諒我嗎？那是他唯一的女兒。”
邱焰倒了一杯酒給自己，猛擡頭飲盡。
他現在已經被夾在這個位置上了，只能往前沖。
“行了，你也別說了，車到山前必有路，我晚上還要去工作，你也別掃興，再喝一會，我也要走了。”
張寶樂心疼地看著邱焰，他想說你要是不聽我的話，我就告訴譚曜。
可眼下看著走投無路的邱焰，他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卡，推給邱焰。
“這是我和我哥借的5萬塊錢，你先拿去。”
邱焰將卡推了回去。
“不用。”
“邱焰，你少和我犟，難道要我看著你累死啊。”
——
“哥，可以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寶貝，我很困，一會兒再說好不好？”
譚曜看著一片模糊的鏡頭，現在南舟應該是晚上9點，邱焰不會睡這麽早。
最近的一切都不對，邱焰的狀態很不對，雖然那天張寶樂也承認了邱焰的說法，可這些天邱焰的反常，讓譚曜心焦。
譚曜再一次點開售票軟件，他必須回國去看看，要親自確認邱焰的狀態。
譚曜盯著一片黑的屏幕看了許久，知道邱焰是在假睡，可也不忍心戳破，掛了電話。
“哥，晚安，好夢。”
裝睡的人聽到這一句，迅速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
昨天送外賣趕得太急，路上摔了一跤，幸好只是皮外傷，擦點藥就行。
邱焰看著鏡子裏擦破皮的臉頰，這個樣子見譚曜，譚曜不得著急死。
簡單收拾好傷口，又貼了紗布，邱焰打了個哈欠，用冷水洗了把臉，刺激昏昏欲睡的腦神經，右眼皮跳的兇，邱焰沒在意，換好外賣服，出了門。
今天下了大雨，送外賣會有惡劣天氣補貼。
取餐的時候，商家還沒有做好，邱焰摸了摸餓到發疼的胃，去了一趟隔壁，買了個雞肉餅，幾口吃了，提上外賣就往外沖。
夜間已經停了的雨又突然下起來，路滑難走，邱焰放慢了速度。
紅綠燈路口，邱焰等紅燈的時候，摸了摸越來越難受的腸胃，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吃飯不規律的原因，譚曜已經給他養好的胃，又疼得厲害，臉頰兩邊滲出虛汗。
邱焰疼的受不了，停下車，蹲在一邊捂著肚子緩解這陣疼。
有路過的老爺爺詢問是否需要幫助，邱焰擺了擺手。
著急送外賣，邱焰忍過這陣兒，又上了車，一路冒雨前行。
又一個十字路口，手機鈴聲響起來，邱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人，是王嘉寧。
邱焰掛斷了電話，這個路口容易出事故。
可王嘉寧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擔心是邱姨出了事，邱焰按了接聽。
“邱焰，手術費湊夠了嗎？醫生說我媽的病情拖不了了。”
“拖不了就把房子賣了。”邱焰吼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胃又疼的激烈，邱焰忍不住用手去按，沒註意到左邊闖紅燈的小貨車司機，聽到著急的喇叭聲，邱焰再想去轉方向，已經來不及了。
剎車聲和撞擊聲同時響起，邱焰大腦空白，落在地上，閉眼的前一秒想到譚曜，最近這段時間都很想譚曜。
激烈的雨水和周圍呼喚聲也叫不醒昏沈的意識，邱焰閉上了眼。
遠在美國的譚曜心臟突然驟疼，呼吸急促，譚曜撫了一下，眉頭緊皺。
微信提示音響起，譚曜點開，是王嘉寧發來的消息。
[你能借點錢給你朋友邱焰嗎？]
王嘉寧不期待這條信息能收到回覆，自從加上譚曜後，他還和不少同學炫耀過，也積極主動表現發消息，可除了剛開始譚曜回過他一條信息，之後就再也沒回過了。
王嘉寧受不了熱臉貼冷屁股，也就發的少了。
今天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為什麽？]
收到消息的一刻，王嘉寧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還以為他們關系多好呢，原來也不過如此。
[你不知道嗎？你們不是朋友嗎？]
[不說，刪了。]
王嘉寧窺見借到錢的可能性，急忙打字回覆。
[我媽生病了，白血病，需要很大一筆治療費，邱焰也在幫忙湊。]
所以這才是真相。
[譚曜，你先借點錢給邱焰吧，我們也實在沒辦法了，光靠邱焰送外賣，我媽這一年都做不了手術，她等不了的。]
所有的事情都通了，熬黑的眼圈，瘦削的臉頰，疲憊的笑容，短暫的通話……
送外賣，所以是把邱焰逼到什麽份上，才讓他又決定去送外賣。
上次的車禍還近在眼前，譚曜雙手發顫。
譚曜沒在猶豫，迅速買了回國的機票。
現在這個點，邱焰應該在送外賣，在路上，他把電話打給了張寶樂。
張寶樂那邊有應酬，電話靜音。
譚曜發了信息給邱焰，讓他不要著急，他們一起面對。
已經沒有心情上課了，譚曜在老師同學們驚訝的目光下離場。
他要去宿舍收拾行李，跑到半路，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譚曜從不接陌生號碼，可直覺這個電話和邱焰有關。
他按了接聽鍵。
“是譚先生嗎？邱先生出了車禍？能麻煩你來一趟省醫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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