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君釋恨留餘地，為子立心斷決絕

次日清晨，蕭徹整理衣冠，前往乾清宮，面見皇帝。

禦書房內，皇帝獨坐窗前，看著窗外的落葉，身形愈發佝僂，滿頭華發，盡顯老態。皇後被廢、舊案昭雪，接連的打擊，讓這位晚年涼薄的帝王，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威嚴，只剩滿心的疲憊與落寞。

蕭徹躬身行禮，語氣平靜，無半分怨恨，亦無半分恭敬：“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緩緩轉身，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從未疼過、從未在意過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覆雜，有愧疚，有忌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你來了，坐吧。”

蕭徹依言坐下，開門見山，語氣淡然：“父皇，今日兒臣前來，是想告知父皇，皇後已被廢黜幽禁，生母冤案已平，當年的恩怨，到此為止。”

皇帝沈默片刻，聲音沙啞：“你恨朕，對不對？恨朕當年冤枉你生母，恨朕讓你在冷宮受苦，恨朕從未將你放在心上。”

“是。”蕭徹坦然承認，沒有半分掩飾，“從前，兒臣的確恨你，恨之入骨。兒臣曾發誓，要將生母當年在冷宮中受的苦，千倍百倍地報覆在你身上，要讓你嘗嘗，眾叛親離、孤寂終老的滋味。”

他的話語直白，卻無半分戾氣，像是在訴說一件尋常往事。皇帝身子微顫，閉上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

可蕭徹話鋒一轉，眼底泛起一絲溫柔的期許：“但如今，兒臣想通了。兒臣與知微，日後也會有親生孩子，兒臣要做父親，要給孩子做個榜樣。帝王可以狠絕，可以權謀，卻不能趕盡殺絕，不能失了本心。”

“若兒臣對你趕盡殺絕，與當年的你，與當年的皇後，又有何異？兒臣不能讓我的孩子，看著自己的父親，成為一個忘恩負義、冷血殘暴的人。所以，父皇，母後，兒臣都不會再下手，會讓你們得到善終。父皇依舊居乾清宮，安享晚年，母後在冷宮，衣食無憂，無人苛待，此生，兒臣不再追究。”

皇帝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震驚，隨即化作深深的愧疚。他從未想過，這個被自己拋棄的兒子，會在大權在握、可以肆意報覆之時，選擇放過自己，選擇為了未出世的孩子，留有餘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朕……對不起你們母子。”

這是皇帝第一次，對蕭徹說出道歉的話語，遲了二十餘年，卻終究來了。

蕭徹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道歉於他而言，早已無用，他要的從來不是道歉，而是心安，是給未來的孩子，立一個最好的榜樣。

“父皇好生歇息，兒臣告退。”

蕭徹起身，躬身行禮，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沒有半分留戀。走出乾清宮，陽光灑在他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過往的恨意、痛苦、執念，盡數消散，如今的他，心中只有沈知微，只有未來的孩子，只有這萬裏江山，與安穩餘生。

秦順跟在身後，看著殿下眼底的平和，滿心歡喜。殿下終於走出了冷宮的陰影，終於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往後，皆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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