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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施針,癡纏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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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施針,癡纏問心

新房內的血腥氣被安神香勉強壓下,太醫背著藥箱匆匆入內,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昏沈的太子。秦順早已收拾幹凈地面血跡,只留蕭徹額角裹著素白紗布,蒼白的面容上還殘留著癲狂過後的疲憊,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混沌。

沈知微立在榻邊,大紅嫁衣尚未換下,袖口還沾著點點血漬,指尖依舊微微發顫。方才蕭徹昏死的模樣,一遍遍在她腦海裏回放,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絕望,撞碎了她一直以來刻意保持的疏離。她原以為,這場婚姻不過是政治同盟,各取所需,彼此相安,可此刻看著榻上人脆弱不堪的模樣,心湖卻泛起了從未有過的漣漪。

“太子妃娘娘,殿下這是舊疾驟發,心神耗損過甚,兼之情志郁結,需以銀針醒腦,輔以鎮痛安神之藥,方能穩住神識。”老太醫躬身行禮,語氣凝重,“只是施針之時,殿下若神識不清,恐會掙紮抗拒,還需娘娘與奴才一旁穩住殿下身形。”

沈知微微微頷首,聲音輕卻堅定:“有我在,只管施針。”

太醫取來銀針,消毒過後,緩步走到榻前。針尖剛觸碰到蕭徹太陽穴的肌膚,榻上之人猛地驚醒,原本混沌的眼眸驟然睜大,眼底滿是暴戾與惶恐,渾身劇烈掙紮起來,手臂胡亂揮打,喉間發出壓抑的低吼,如同受驚困獸,全然沒了往日太子的半分威儀。

“滾開……別碰我……”他聲音沙啞破碎,神志在清醒與迷亂間反覆橫跳,視線渙散地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沈知微身上,那股暴戾瞬間淡了幾分,卻依舊緊繃著身體,“離我遠點……”

太醫被他揮得踉蹌後退,銀針險些落地。秦順上前想要攙扶,卻被蕭徹一腳踹開,力道之大,讓秦順摔在地上,卻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慌忙爬起。

沈知微見狀,再顧不上男女之防,快步上前,從身後輕輕環住蕭徹的腰肢,將他牢牢抱在懷裏。她的體溫透過喜服傳來,帶著淡淡的書卷與蘭草清香,是蕭徹執念了無數個日夜的氣息。那股躁動不安的瘋魔,竟在這一瞬,奇異地緩了一緩。

“別動,太醫在為你施針,忍一忍就好了。”她的聲音輕柔溫和,如同往日湖心亭的琴音,一點點撫平他心底的狂躁,“我在這裏,不會讓任何人傷你。”

蕭徹的掙紮漸漸放緩,身體卻依舊微微顫抖,他偏過頭,臉頰蹭著她的發絲,混沌的眼神死死鎖住她,反覆追問,如同孩童討要糖吃的執拗,每一個字都帶著偏執與不安:

“知微……你心裏,有沒有孤?”

“是不是還記著徐清晏?還念著你的表兄?”

“你是不是……從來都不想留在孤身邊?”

他一遍又一遍地問,神智時而清明,能認出眼前之人,時而迷亂,只剩無盡的惶恐,生怕從她口中聽到自己最懼怕的答案。沈知微抱著他的手臂緊了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藥香與淡淡血腥味,心頭酸澀,只能順著他的意,說盡軟語哄勸:

“我心裏有你,只有你。”

“表兄已是過往,我早已放下,如今我是你的太子妃,此生只伴你一人。”

“我不走,我會一直陪著你,守著你,再也不離開。”

這些話,有幾分是權宜之計,有幾分是真心動容,連她自己都分不清。可看著蕭徹眼底漸漸褪去的惶恐,看著他依賴地靠在自己肩頭,她終究狠不下心,說半句傷人之語。

太醫趁機迅速施針,精準刺入穴位,動作利落幹脆。一炷香後,銀針拔盡,蕭徹緊繃的身體徹底松弛下來,靠在沈知微懷裏,呼吸漸漸平穩,只是依舊攥著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嘴裏還呢喃著:“別走……陪我……”

沈知微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如同哄勸孩童一般,耐心安撫。直到蕭徹徹底昏睡過去,她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平在榻上,自己卻未曾離開,和衣躺在他身側,依舊保持著環抱他的姿勢,守了整整一夜。

夜半時分,蕭徹頭痛再次發作,猛地從昏睡中驚醒,抱著頭慘叫出聲,額角冷汗瞬間浸透枕巾。沈知微立刻驚醒,再次將他抱入懷中,輕聲細語地哄著,指尖輕輕揉按他的太陽穴,用溫柔的話語壓制他的痛苦。

“不痛了,我在呢,不怕。”

“再忍一忍,天亮就好了,我一直都在。”

她的懷抱溫暖而安穩,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成了蕭徹對抗痛苦的唯一依靠。慘叫漸漸化作低低的嗚咽,他蜷縮在她懷裏,如同找到港灣的孤舟,再次沈沈睡去。這一夜,沈知微未曾合眼,反覆被他的痛呼驚醒,又反覆將他安撫入眠,大紅嫁衣被汗水與淚水浸濕,卻始終未曾松開抱著他的手。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驅散了一夜的黑暗與混沌。蕭徹緩緩睜開眼,眼底的癲狂與混沌徹底褪去,恢覆了往日的清明,只是面色依舊蒼白,帶著病後的虛弱。他轉頭,便看見身側的沈知微,眼底布滿紅血絲,面容疲憊,卻依舊抱著自己,唇角帶著淺淺的溫柔。

昨夜的癡纏追問、癲狂掙紮,一幕幕在腦海裏回放,蕭徹心頭既愧疚又酸澀,更多的是失而覆得的慶幸。他輕輕擡手,拂去她臉頰的碎發,聲音沙啞卻溫柔:“辛苦你了,陪了我一夜。”

沈知微睜開眼,對上他清明的眼眸,心頭微松,輕輕搖頭:“你醒了就好,感覺如何?頭還痛嗎?”

“不痛了。”蕭徹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卻力道堅定,“有你在,便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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