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心，暗探知己

蕭徹這些日子，看著沈知微與七姑娘相處和順，看著她對未來太子妃悉心教導，看著她處處守禮、步步退讓，心中那點沈郁，卻一日重過一日。

他比誰都清楚，她這般安分，這般周全，這般刻意把自己推遠，全是為了宮外那個人。

徐清晏。

她的表兄，她的知己，她早已定下的歸途。

蕭徹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眸色深暗。

秦順站在一旁，低聲回稟：“殿下，徐家那邊的底細，都查得差不多了。徐大人家風清正，表公子徐清晏才華出眾，性情淡泊，與沈五姑娘自幼一同長大，志趣相投，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知己。”

“知己。”

蕭徹重覆這兩個字，語氣平淡，卻讓室內溫度驟降幾分。

他擡眼，看向窗外，聲音輕而冷：“她把真心，把信任，把退路，全都給了這位表兄，是嗎？”

秦順不敢答，只能垂首噤聲。

蕭徹沈默片刻，忽然開口：“去請沈女官過來。”

沈知微到來時，室內氣氛沈凝。

她依禮行禮，垂首而立，安靜等候吩咐。

蕭徹沒有讓她起身，也沒有讓她彈琴，只是忽然問了一句，輕飄飄，卻重如千斤：

“你教七姑娘彈琴，讓她日日陪在我身邊，這般用心周全。”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沈郁，“若是徐清晏——你那位表兄，日後也需要有人日日撫琴相伴，你也會這般用心，把你身邊親近之人，推到他身邊去嗎？”

沈知微猛地一僵。

她萬萬沒有想到，太子會突然提起表兄，會突然把話問到這般直白的地步。

一瞬間，心頭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強作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擡眸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輕聲道：“臣女與表兄，是自幼一同長大的知己。我們所求的，從來不是深宮高墻，不是榮華權勢，而是清風明月，天地廣闊。我與他，是同道中人，不必借旁人周全，更不必以他人相伴。”

她話說得明白。

她與徐清晏，心意相通，志趣相投，不必借旁人搭橋，更不必用旁人填補空缺。

他們要的，是彼此，是自由，是清凈，是心安。

蕭徹看著她眼底那份堅定，那份坦蕩，那份毫不掩飾的知己相契，心口微微發悶。

顱內那熟悉的隱痛，悄無聲息蔓延上來。

他沒有發怒，沒有質問，沒有逼迫，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淡淡道：“下去吧。”

沈知微依禮告退。

走出靜思居，後背早已驚出一層冷汗。

她知道，太子這一問，絕非隨口一提。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看穿了她的歸途，看穿了她心底最堅定的依仗。

而這，恰恰是她在深宮之中，最不能被人拿捏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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